3、暮堕之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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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鹤大骇，登时心头涌起一阵阵地狂风骤雨。“冲田……总，总司，不要乱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总司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突然笑了。他揉揉千鹤软软的发，轻声道：“再偷懒土方先生就真该生气了，回去吧。”
接过他们两个还是被土方罚了。回到码头时，总司仿佛毫无意外的面对土方岁三面无表情的脸，抓抓后脑勺谄笑道：“哟呵，不好意思啊。不过偷跑出去休息可是我的主意，你别罚千鹤。”
“午膳后去把所有的物资登记在册，一样不许落。千鹤也一样。”土方淡淡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毫不理会身后总司抗议的声音：“哎！你知道我讨厌这种活儿！”
搬运工作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全部完毕。土方命令过众人不得扰民，于是新选组的队员们驾着一辆辆的马车在江户大街上以慢速行驶。千鹤坐在车头，感慨万千地看着这个孕育自己成长的地方。
在离开的这几年，江户似乎没有什么改变。这座老城维持着它的纯朴秀丽，大街上似乎还能闻到昔日各类烧烤小吃的味道，让人垂涎三尺。街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道路两旁，带着好奇与畏惧打量着路过的新选组。
“哎呀！那不是小千鹤吗？”看到坐在车头男装打扮的千鹤，一个大婶兴奋地扯着嗓门叫道。
千鹤定睛一看，那个胖胖的婶婶正巧是她家过去的邻居方诸太太，小时候父亲外出巡诊的时候，方诸太太总是热情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总司停了马车，千鹤马上跳下去规规矩矩地给方诸太太行了礼。“方诸太太！”
“哎哟，去了京都回来，你这孩子礼数倒是多了不少！”方诸太太大手一挥，“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小时候还总是让我抱呢！来，我看看……”说着绕着千鹤转了两圈，皱着眉头道：“你这孩子怎么瘦了那么多？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千鹤的眼眶有些发热。长久与亲人隔绝，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了。
她这一下车，围观的人就纷纷挤了过来。这个城镇上不少人都曾经被他父亲医治过，其中大部分人还都是接受的义诊。所以雪村一家在镇上很受人们欢迎。自从雪村大夫在几年前外出迟迟未归，千鹤离城寻父之后，他们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自然也是十分担心。现在突然看到千鹤，人群显得十分激动。
“千鹤啊，你父亲的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自从雪村医馆关门，看病啊开药啊就太不方便了。这不，我家老婆子可是天天念叨着雪村大夫的好呢。”
“现在看个病都要去临镇了。嗐！那个镇子的小医馆根本不行，坐镇的都是蒙古医生，抓个药都不能放心！”
“千鹤这次回来了，可别再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在外面闯荡总是不安全的。你要是愿意就住奶奶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就是，千鹤姐走了以后都没有人教我们认字了呢。”
千鹤感动地看着这些热情的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这些亲切的人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在这几年来所遭遇的一切，他们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她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
“谢谢你们，我很好。我在京都被一些很好的人照顾，很安全，大家请放心吧。”
“我说千鹤啊……”方诸太太小心翼翼地看了千鹤身后的新选组一眼，在千鹤耳边小声说，“这些不会就是在京都照顾你的人吧？”
“嗯。他们是新选组，负责京都治安的武士们。”千鹤点头。
周围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千鹤不禁心中暗叹。看来新选组的威慑力已经覆盖了全日本，连这座古朴的老镇也不能例外。她只有微笑着安慰他们道：“大家不必深信那些对于新选组的传言。他们是有纪律的严明队伍，绝对不会对大家的安全造成威胁。”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方诸太太舒了口气，看向新选组的目光仍是带了几分畏惧。
千鹤又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儿，见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这才对大家拜别。
土方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人群中的千鹤。她眸中的神采是他从未见过的飞扬，她整个人似乎都鲜活了几分。在对那些百姓言语间，她的一双黑眸似乎敛聚了漫天星光一样的耀眼。而她的笑容更是宛若百花齐放，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千鹤抱着一大堆人们热情送的东西上了车，总司见此笑着打趣道：“你倒是挺会给我们增添负担的。这里的幕府驻军可是没法给我们更多的地方放你那些东西了。”
“这些都是叔叔婶婶们送给我们吃的。”千鹤小心地收拾着，听到总司的话抬起头来问道，“驻军给你们的地方很小吗？”
总司似嘲似讽地勾勾唇角：“新选组要真正在军中立足，还是件很困难的事。这些地方驻军仍然歧视新选组，总是要想方设法地刁难。这次在他们的地盘上停驻，日子怕是要精彩了。”
土方的脸色冷了几分。这类关于人心的纠纷一向不是他们所擅长，所以即使在正式军中碰钉子，他们也只有默默忍受。
“那就住到我家来吧。”千鹤突然开口道。
总司闻言挑眉。住在千鹤的家？那个医馆？
千鹤见土方也望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亲当初为了建设医馆买了很大一片地做晒药和病房之用，但现在医馆关门之后都废置下来，刚好够大家住的。就是房子有些灰尘，扫除一下就可以居住了。父亲在医馆里留了不少药物，说不定其中会有变若水的线索呢。”
土方与总司对望了一眼——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千鹤以为他们还在踌躇，急忙道：“你们不用担心幕府会反对，我们家的医馆在这里算是得民心的，即使是幕府也不会轻易动雪村医馆。”
土方沉吟了一会儿，对总司点点头。
得到他的首肯，总司转过身对千鹤点头：“那就这么决定吧。千鹤，从今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雪村医馆的位置选得极好。当初雪村纲道似乎也是有意避开幕府地方驻军的兵营，选择了距离那里比较远，交通却相当便利的地方。一扇古朴的大门，简单洁白的石阶，和一块破旧的招牌组成了雪村医馆的入口。只是那刻有“雪村医馆”的招牌已经蒙了一层灰。铜环大门上贴有“关”样的字条，门旁悬挂着的信盒已经被填满了书信，估计全是昔日的病患写来的慰问信。
见到了家的千鹤欢喜地跳下马车，跑上石阶去扣门环：“中森大叔！”
过了一会儿，大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小心地探出头来。在看到千鹤的霎那间也大喜道：“小千鹤回来啦！”
“嗯！”千鹤言笑晏晏道，“我离家的这几年，多亏您照顾家宅……千鹤感激不尽！”
“这么见外！”老人嗔了她一眼，“快进来吧！”中森拉开大门，目光在落在千鹤身后的众人身上的时候多了警惕。
“小千鹤，这些人是谁？”
“大叔，他们是新选组。”千鹤解释道。
“京都之狼新选组？”中森闻言脸色微微冷了，横身挡在大门前，对众人朗声道：“诸位武士大驾光临小邸，敢问所为何事？”
千鹤来不及阻止中森带着刺的质疑，有些歉意地望着走下车来的土方。谁知土方面上并不见不快之色。他颇为赞赏地打量了一番这位一身正气的老人——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却不失尊重，说话礼数周到却不失坚定，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千鹤这么单纯的性子，前半生想必是有了这样的人相护才能安然度过的吧。
千鹤心中却是暗暗焦急起来。中森大叔虽然是为她家看门，但他是父亲的知交。自己自幼也是把中森当作父亲一般尊重，今天他若是不松口，那么新选组是断然无法踏进她家大门的。
思虑至此，千鹤急忙道：“大叔，据我所知，父亲介入了新选组所负责的某个案件中，他们大家在京都一直保护着我的安全，所以我想……”
中森闻言脸色稍稍好了些，幽叹道：“你这丫头心思从小就单纯！罢了罢了，既然有贵客临门，拒之门外就太不知礼数。都进来说话吧。”
千鹤松了一口气。身后土方已经组织队员训练有素地开始从马车上卸下各种军用物品，列队往院子里搬了。
“啊！”一声惊呼传来，原田手下的一个武士因为不慎而掉落了一个铁铃。看着沉重的铁铃往自己的脚面落去，饶是平时再沉稳的人也不禁白了脸。这种专门为练习臂力而制造的铁铃可不比其他，万一真的掉下去，他的脚骨定然能被砸个粉碎！
千鹤惊呼一声，身边一个黑影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了过去。众人只觉一阵劲风扫得脸颊生疼，风平浪静之后定睛看去，那掉落的铁铃已稳稳拎在了中森的手里。
那武士惊讶得忘记了道谢，土方突然站出来，恭敬地对中森行了个武士礼：“土方岁三见过前辈！”
“小子，眼力不错。”中森淡淡侧过身，并未受礼。
千鹤疑惑地打量着土方和中森，她刚刚是否听错？土方竟然会如此恭敬地称中森为前辈！中森何时，怎么来到医馆的，就算是她也不清楚。而城镇里人们见中森来路不明，多多少少对他有些歧视。小孩子们听了大人的闲言碎语也喜欢捉弄这个衣着破旧的老人。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对中森大叔如此的尊重。
土方望着神色平静的中森，心中暗暗诧异。初见这个老人，只见他谈吐不俗，一身傲骨，一看即知是个不俗的人物而刚刚的意外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土方看得很清楚，中森刚刚出手相救时使用的快移步法正是天然理心流派的绝学之一，而见中森手提重铃时的平稳呼吸更让他确认，此人的刀法剑术绝对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之上，甚至足以与现任天然理心流的四代目，也就是他们的局长近藤勇一决高下！雪村纲道不过是个乡野医师，他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高人屈就于此？
看出了千鹤的疑惑，中森对她和蔼道：“小千鹤，先回你的房间去，客人由我来接待。快去。”
千鹤其实一点都不累，却还是乖乖点头答应。
有留在药房里的小伙计端上几碗药茶，土方和总司等人正襟危坐于中森的对面，就连一向活泼的新八和平助都安静下来，以标准的武士礼仪面对这位前辈。
中森抬手挥退小伙计，沉静的目光落在土方的身上：“你就是新选组的副长土方岁三？”
“正是。”
“底子不错，是个可塑之才。”中森淡淡道。
“前辈过奖。”土方不卑不亢道。
“无用的客套就免了。”中森面无表情地环视众人，“你们找上小千鹤，可是为了那被称为变若水的禁药？”
总司惊愕地望着中森。变若水作为最高机密一直被幕府严密封锁，除了他们这些与事件相关的人，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药水的存在！这个人为何如此开门见山地提出这个敏感的话题？
“没错。”土方目光微沉，“既然前辈也知道变若水，我们遮遮掩掩也不再有必要。目前变若水牵扯的案件太多，我们必须得到它的配方，以避免无辜的人再为此丧生。”
“真是罪过！”中森厉声斥道，“当初纲道医师就一只反对将变若水进行人体测试，你们为什么一意孤行！”
“您不必如此愤怒。”山南敬助微微笑道：“同为武士，您应该知道，因为身体原因被迫放下爱刀是多么沉重的一种痛苦。作为正统武士，我们实在无法拒绝变若水的诱惑。”
中森目光慢慢地冷了下来。“那么老实告诉我，在座的各位之中，还有谁，不是罗刹？”
“除去原田，永仓，藤堂和斋藤君，都成为了罗刹的一员。”山南的笑脸依旧不变，中森叹了口气。
“看来我是无法阻止你们了。”
“所以，我们需要正式的变若水。”土方沉声说，“除去冲田，我们所服用的，都是山南根据纲道医师留下的资料开发的副品。副品变若水的副作用比正品还要大，我们要用强烈的意志抵抗罗刹对鲜血的渴望。如果能得到正确的变若水，我们便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转而利用变若水的力量变得更强。”
“看在你也是本流武士的份上，我帮你们一回。”中森正色道，“现在静下心来，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暮堕之夕（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