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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鬼,出现在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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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半夜突然出现的女鬼,萩原很是无奈,“不要乱闯异性的房间啊,很危险……”
“确实有点危险,我差点没找到地方下脚”,黎含楸环顾四周,房间称得上乱中有序,诚恳感叹“你的新住处要比以前好一点。”
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
但即使相识多年,萩原研二也时常摸不透黎含楸在想什么。
反手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萩原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视觉适应房间内的光线,高中生模样的少女跨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臂交叠搭着椅背,一派无精打采。
“小秋先前说我快死了……是知道些什么吗?”
“这个啊”,黎含楸顿了顿,大概在思考措辞,“你身上有即将横死者的气息。”
“所谓横死,即因为突发事故导致的非主观意愿的非自然死亡,放在研二君身上可以被称为英年早逝……如果只是看见我的程度”,她起身,伸出手去探半长发青年的脸颊。
萩原感到一股微弱的凉气扑面而来,下意识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发现她的手穿透的自己的躯体。
“只是能看到,而不能触碰我”,黎含楸点了点头,肯定道:“大概距离横死还有一周左右。”
骤然得知自己没多久就会死于突发事件,萩原研二心情难免有些复杂,但他此刻有更想要询问的事。
“人死以后,都会变成小秋这样吗?”
“噢噢?居然更关心我吗?”少女惊讶地挑眉,远山蓝的眼眸透不出半点光,“嗯,大家去世以后都是魂归黄泉啦,只是我有特殊原因。”
萩原喉结滚动一下,“……因为小秋也是横死者吗?”
却见她噗嗤一笑,“是因为我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你们,所以舍掉了那碗孟婆汤啦。”
善于察言观色如萩原,也分不清她到底在说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在昨天之前,这位优秀警校毕业生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见鬼的客观事实冲击了他的意识,现在他半只脚踏入了客观唯心主义。
“会对小秋有什么影响吗?”
“嗯……”黎含楸弯起眼睛,看上去十分放松,“走上奈何桥的机会只有一次,我放弃它回到了人间,大概就是以后再也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她的语气太轻快了,让人很难分辨真假,可萩原望着这样的她,没来由地难过。
“研二君。”
以往的萩原研二觉得这个称呼生疏,但来自华国的少女总是一板一眼地这样称呼所有人,偶尔笨拙得可爱。
黎含楸语气平静,“你会在一周后死于爆炸,想脱离死局往往九者成一,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改变这个结局,但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老实说萩原离开警校进入社会,生活才刚刚铺开,陡然听到自己的死亡预告,总是缺乏实感,“我需要做好什么准备?”
“去和家人朋友见面,去做自己一直想要做却还没来得及尝试的事情,而后……”
少女陷入短暂的停顿,萩原则在她一成不变的声线中窥到了沉默的遗憾,“而后……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就把心意告诉对方。但不要让人总是等,能成为彼此人生的过客也是一种幸福。”
萩原几欲张口,坐在床边,手臂垂下搭在腿面,他不确定自己此刻的目光是否闪烁,也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那小秋有喜欢的人吗?”
月亮碎在了她身上,黎含楸弯眼,碎发俏皮地撩过唇角,校服裙压出垂坠的褶皱,白色的校服衬衫反射着莹莹光辉。
“有啊。”
少年人的梦这般回复。
萩原很想知道那到底是谁。
他紧盯着少女,肩背僵硬,手心被汗沁湿,忐忑得像一个马上要走进死刑场的人。
可她只是把脸埋进手臂,孩子气地蹭了蹭,声音从缝隙闷出,“但那又能怎样呢?”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研二。”
————
11月2日
工作日的赛车场并没有太多观众,是以推出赛车试驾项目作为营收的补充,轮休的萩原在出示自己的相关证书后,拖着当值但是找到人替班的松田上了车。
黎含楸坐在看台,对场内的两人招手,“加油啊!”
思及语义,萩原发现这事还真是这样,忍俊不禁地也对她挥手。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却没有姓名的松田被安全带捆在副驾,双手抱胸,冷冷地哼了一声,“她又在和你说什么悄悄话?”
“哎呀,小阵平吃醋啦?”
“少来,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很恶心吗?”
松田望向看台处,他知道那本该有一位故人,只是他看不见她。
她还会是当年那样吗?制服熨得板正,凑近一些能嗅到洗衣凝珠的气味,上课时用笔背戳她后背会生气,扎着白丝带的马尾在回眸时摇晃,面无表情瞪着他的时候有点呆。
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眼睛很好看。
咬了咬发痒的牙根,松田也对看台的方向挥手。因为缺乏目标,他的视线没办法凝在一处,只能想象她坐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松田富有磁性的声线扯得很响,就是听起来有点半死不活,“记得,有得选的话,千万别坐这家伙的车啊。”
“太过分了小阵平,研二酱会伤心的!”
交友不慎,邪恶的幼驯染直接油门连接大脑、轰鸣代替思考,还搞不清楚推背感和四周模糊的景物哪一个先传入神经,青年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挂在栏杆的黎含楸上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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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不变的生活总是容易让人遗忘生存的质感,这点对萩原研二尤甚。
当速度到达极致时,他的内心终于彻底安宁。
少年时代的萩原想当个赛车手,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要长在汽车上的——享受飙升的肾上腺、认识值得尊敬的对手、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赢得鲜花和掌声。
哪一个少年人能拒绝这样玫瑰色的梦?
但他从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扭头可有可无地考上公务员当了警察,过上了如今的生活。
心中未免没有遗憾,可人的成长就是与遗憾和解的过程,萩原同样热爱自己现在的生活。
他记得黎含楸梦想着做数学家,并真正付诸于实践,她认真地向他重申那不叫梦想,那叫即将到来的必然事实——在那件事发生以前,她刚刚收到来自华国顶尖大学数学系的offer。
可她为什么死了?她是怎么死的?谁杀死的她?
事件以意外定性,尸体很快被火葬,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的少女变成一个冰冷的小盒子。
萩原研二的青春也这样荒唐地戛然而止,随后的时间像被风吹得狂翻的书页,校服的第二颗扣子留在了抽屉底部,盖上了汽车驾驶证、大学录取通知书、竞赛奖状、毕业证……
“研二君。”
他踩下刹车,将车稳当地停进库中,摘下头盔,半长发柔软而凌乱,眼睛亮晶晶,期待地望着黎含楸。
“怎么样?刚刚帅不帅?”
黎含楸点点头说这台车确实设计得很漂亮。
“不要再捉弄我了——”他软乎乎地拖着尾音,把头盔抱在身前,“正确答案明明是:研二刚刚很帅。”
可少女轻巧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认真打量后眼眸含笑。
“研二君一直很帅气。”
真正满足他时,他又冒着热气,从脖子根红到了头顶,即便如此,也不肯挪开视线,“嗯。”
他一直想让黎含楸看到自己开赛车的模样。
“我很开心,小秋。”
“我真的很开心!”
大型犬紫葡萄般的眼睛洋溢着快乐,似乎快要开出小花,而他的身后,缺乏睡眠的松田阵平面色铁青地从副驾爬了出来。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