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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境试炼
苍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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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崖山的第七日,云绵终于能在冰片上连续踏过二十步不坠。
她落在冰面上,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汗。红衣因连日练习已沾满霜雪,袖口磨损,裙摆也撕开一道小口——是昨日被冰棱划破的。
卿泽站在湖岸一株冰松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久未移开。
那目光太沉,沉得云绵有些不安。她小跑过去,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仙尊,今日练什么?”
“不练了。”卿泽开口,声音比往日更淡,“去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随我下山。”
云绵一愣。
下山?规矩第一条不是“未经允准,不得下山”吗?她才来七天……
“去何处?”她忍不住问。
“雪雾秘境。”卿泽转身往主殿走,“三日后秘境开启,你需入内试炼。”
云绵快步跟上:“可我修为尚浅,秘境里……”
“正因你修为尚浅,才需入秘境。”卿泽脚步未停,“苍崖山的修行,从来不是闭门造车。”
他推开主殿冰门,侧身让她进去。
这是云绵第一次踏入主殿。
与偏殿的空旷不同,主殿内有陈设——一张冰案,几把冰椅,墙角立着书架,架上整齐排列着玉简和古籍。殿内无火,却比偏殿暖和许多,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冷香,似雪后松针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那张琴。
冰弦冰柱,通体剔透。琴身无雕饰,唯琴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字,云绵眯眼才看清——
“归”。
“坐下。”卿泽在冰案后落座。
云绵乖乖在对面的冰椅上坐下。椅子冰凉,她却感觉不到冷——七日修炼,凝雪心法已入门,寻常寒气已难侵体。
卿泽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置于案上。玉符古朴,刻着繁复云纹,中心一点朱红,如血滴入雪。
“这是秘境信物,滴血认主。”他推至云绵面前,“雪雾秘境乃上古遗迹,每五十年开启一次。内有妖兽、灵草、前人遗宝,亦有幻阵、险地、未解之谜。”
云绵盯着那点朱红:“仙尊……您不一起去吗?”
“秘境限炼气至金丹修士进入。”卿泽抬眼看她,“我进不去。”
云绵手指蜷了蜷。也就是说,进了秘境,她就得靠自己了。
“害怕?”卿泽问。
“有点。”云绵老实点头,随即又挺直脊背,“但我不怕!”
卿泽眼底掠过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自案下取出一物,放在玉符旁。
那是一柄短剑。
剑鞘乌黑,无任何装饰,朴素得近乎寒酸。云绵伸手拿起,入手却是一沉——比看上去重得多。她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映得她眉眼皆凉。
“此剑名‘渡雪’。”卿泽缓缓道,“剑长一尺七寸,重三斤二两,以寒铁为骨,千年冰髓为魂。出鞘必见血,但饮血之后,寒气反哺持剑者,可助你运转凝雪心法。”
云绵握紧剑柄,冰凉触感自掌心蔓延至心口。
“仙尊为何赠我此剑?”
卿泽沉默片刻。
窗外风声呼啸,卷起碎雪扑在冰窗上,沙沙作响。许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秘境之中,人心难测。你需有自保之力。”
云绵心头一暖,正要道谢,卿泽却已起身。
“去收拾吧。记住,秘境之内,有三不取。”
云绵忙端正坐姿:“请仙尊指教。”
“一不取他人已得之物,免结仇怨。”
“二不取无缘之宝,免遭反噬。”
“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取血池畔的‘朱颜草’。”
“为何?”
“朱颜草虽能驻颜,却需以心头血浇灌百年才可摘取。”卿泽转身望向窗外,“摘草之人,必承其因果。那因果……你担不起。”
云绵虽不懂“因果”具体指什么,但仙尊语气里的凝重,她听得分明。
“弟子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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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云绵背着小小的行囊,腰间悬着渡雪剑,随卿泽踏出忘尘居。
下山的路,卿泽没有用飞的,也没有缩地成寸。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在积雪覆盖的山道上,云绵跟在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
苍崖山的雪,似乎永远下不完。
走了约莫一刻钟,云绵忍不住开口:“仙尊,您……以前也带过弟子下山吗?”
前方背影微不可察地一顿。
“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秘境何时开启?”
“自有知晓之法。”
云绵撇撇嘴。仙尊说话,总是这样,问三句答一句,还都是短句。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仙尊,偏殿冰床下的暖阵,是您设的吗?”
这次卿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冰雪般的眸子看向她。那目光太深,云绵竟一时看不懂其中情绪。
“你发现了。”
“嗯。”云绵点头,“昨晚发现的。那阵法……存在很久了吧?”
卿泽没有回答。他重新转身,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飘来:“那阵法,原是为我师妹准备的。”
师妹?
云绵心头一跳。苍崖山有过其他弟子?不是说仙尊从不收徒吗?
“她……后来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卿泽的声音平静无波,“很多年前就走了。”
走了,是离开了,还是……
云绵不敢再问。她低头看着雪地里的脚印,忽然觉得,仙尊的背影,比这漫天风雪更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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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比想象中快。
两个时辰后,他们已站在苍崖山脚。回头望去,山巅隐在云雾中,忘尘居早已不见踪影。
卿泽自袖中取出一叶扁舟,抛向空中。扁舟遇风即长,化作三丈长短的飞舟,舟身泛着淡蓝光华。
“上去。”
云绵爬上飞舟,好奇地四处打量。舟内设有一几两蒲团,几上竟还摆着一碟糕点——桂花糕,甜香扑鼻。
“仙尊,这是……”
“吃吧。”卿泽在对面蒲团坐下,闭目调息,“路程需一日,饿了便吃。”
云绵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偷偷抬眼看向卿泽。仙尊闭着眼,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份冰冷,竟显出几分……温柔?
云绵甩甩头,把这荒谬念头甩开。
飞舟破云而行,速度快得惊人。云绵趴在船舷往下看,山川河流如画卷铺展,城镇村落如星点散布。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雪曦宗这么远,看什么都新鲜。
看了半晌,倦意袭来。她靠在船舷边,眼皮渐沉。
朦胧间,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此番秘境,定要护她周全。”
“仙尊放心,小师妹既入苍崖,便是我等责任。”
“若遇险境,捏碎此符,我自会感应。”
“是。”
声音很轻,似在极远处。云绵想睁眼看是谁在说话,可倦意如潮,将她拖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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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飞舟已停在云海之上。
前方,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七彩霞光流转。雾气深处,一道巨大的光门正在缓缓成型,门内景象模糊,似有山川河流、琼楼玉宇。
“到了。”卿泽站在船头,衣袂飞扬。
云绵揉揉眼,起身走到他身边。光门越来越清晰,门前已聚集了不少人。各色服饰,各派旗帜,御剑的、乘舟的、骑灵兽的,好不热闹。
她一眼就看见了雪曦宗的队伍。
青玄掌门立于最前,身旁站着大师兄云宴,身后跟着七八名弟子,皆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爹爹!”云绵惊喜挥手。
青玄转头看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移向她身后的卿泽。他朝卿泽微微颔首,卿泽也略一点头,算是见礼。
飞舟落下,云绵迫不及待跳下去,奔向雪曦宗队伍。
“爹爹!师兄!”
青玄上下打量她,见她虽衣衫略显破旧,但精神尚佳,修为似乎也精进不少,眼中掠过欣慰:“看来仙尊教导有方。”
云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小师妹,在苍崖山可还习惯?”
“习惯!就是有点冷……”云绵吐吐舌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师兄,你们也要进秘境吗?”
“嗯。”云宴点头,“此次秘境开启,各派皆派弟子入内。你初入炼气,切记跟紧队伍,莫要单独行动。”
正说着,周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云绵转头看去,只见一队黑衣修士御剑而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他们所过之处,其他门派纷纷避让,神色忌惮。
“是冥血宗。”云宴低声道,“魔道宗门,行事狠辣,尽量避开。”
冥血宗众人停在光门左侧,那阴鸷男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竟落在云绵身上。
不,准确说,是落在她腰间的渡雪剑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隐去。
云绵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住剑柄。剑身微震,一股寒意顺掌心蔓延,竟让她冷静下来。
“莫怕。”卿泽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云绵回头,才发现仙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依旧白衣胜雪,面色平静,可周身气息却比在苍崖山时冷冽数倍。
那阴鸷男子对上卿泽的目光,面色微变,竟移开了视线。
此时,光门终于完全成型。
七彩霞光大盛,门内景象清晰可见——那是一片雾气笼罩的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如蟒,隐约可闻兽吼鸟鸣。
“秘境开启,维持七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彻全场,“七日后此时,光门重开,过时不候!”
各派弟子纷纷动身,化作流光投入光门。
“去吧。”卿泽对云绵道,“记住我说的话。”
云绵重重点头,转身看向青玄和云宴。
青玄拍拍她的肩:“万事小心。”
“爹爹放心。”云绵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卿泽,“仙尊,我走了。”
卿泽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活着回来。”
只四字,却让云绵鼻尖一酸。
她用力点头,再不犹豫,转身冲向光门。
踏入光门的瞬间,天旋地转。待视线恢复,她已站在一片陌生森林中。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云绵握紧渡雪剑,凝神戒备。
前方雾气中,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她屏住呼吸,缓缓拔剑。
剑出三寸,寒光乍现。
雾气深处,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