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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赠剑之名 渡 ...


  •   渡雪剑嗡鸣。

      不是寻常的震颤,而是某种低沉的、从剑骨深处发出的共鸣,仿佛沉睡的魂灵嗅到了血的气息。

      云绵握剑的手很稳。

      红衣在雾气中如残阳一撇,袖口那道裂痕被风吹开,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八岁那年爬树摔的,娘亲一边上药一边说她皮。

      现在,这“皮”可能要救她的命。

      那双血眼的主人从雾中踏出。

      是一头狼,却有三条尾巴。皮毛灰白相间,脊背弓起,獠牙滴着涎水。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血红中泛着幽绿,盯着人时像两团鬼火。

      “三尾魇狼。”云绵脑中闪过妖兽图谱上的记载,“炼气后期,擅幻术,嗜血……”

      话音未落,狼已扑来。

      速度太快,只余灰影。云绵本能侧身,渡雪剑顺势上挑——剑锋擦过狼腹,带起一串火星。狼皮坚韧如铁,这一剑竟只划开浅浅血口。

      狼吃痛,低吼一声,三条尾巴同时扬起。

      尾尖泛起幽光。

      云绵眼前景象骤变。森林消失,雾气化作血海,无数枯骨自血海中爬出,向她抓来。腥风扑面,恶臭难当。

      幻术!

      她咬牙,凝雪心法急速运转。寒气自丹田升起,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双目。视野中的血海枯骨开始扭曲、淡化,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三息。

      幻术破开,狼已扑至面前,獠牙直取咽喉。

      云绵来不及挥剑,只能抬臂格挡。狼牙咬上她小臂——先是一凉,随即剧痛炸开。血液喷溅,有几滴落在渡雪剑上。

      剑身剧震。

      那股一直蛰伏的寒意轰然爆发,如冰河决堤。寒气顺剑柄倒灌入云绵体内,非但没有冻僵她,反而与她经脉中的凝雪灵力水乳交融。

      “嗡——”

      剑鸣清越,似龙吟九霄。

      云绵福至心灵,弃守转攻。她不顾手臂伤势,旋身、踏步、出剑——正是凌波式中最险的一式“踏浪逐云”。

      剑光如雪,划破雾气。

      这一剑,快、准、狠。

      剑锋自狼颈侧切入,顺着骨骼缝隙一路向下,直至心脏。狼的嘶吼戛然而止,血如喷泉涌出,染红大片草地。

      云绵抽剑后退,踉跄两步才站稳。

      手臂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草叶上绽开朵朵红梅。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她倒抽一口冷气,撕下衣摆胡乱包扎。

      渡雪剑还在震。

      剑身饮血后,那股寒意愈发纯粹。丝丝缕缕的凉气自剑柄渗入她掌心,竟开始修复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愈合。

      “饮血反哺……”云绵喃喃,想起卿泽的话。

      她低头看剑。

      剑身上的血正缓缓渗入剑体,像被吞噬一般。血渍褪去后,剑身愈发清亮,如一泓秋水,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谢了。”她轻声说。

      剑鸣渐歇。

      ---

      处理好伤口,云绵开始检查狼尸。

      三尾魇狼的妖丹在眉心,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灰色晶石,触手温润。她小心挖出,收入储物袋——这是秘境凭证,出秘境后需上交宗门。

      狼皮坚韧,可制护甲,但她没工具处理,只能放弃。

      正欲离开,眼角余光瞥见狼尸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光。她拨开草叶,发现是一枚指环。

      青铜质地,样式古朴,戒面刻着云纹,纹路中嵌着细碎晶石。指环内侧刻有一行小字,她凑近细看——

      “赠小师妹,盼归期。”

      字迹清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云绵心头一跳。

      这字……和偏殿冰床下那个暖阵的符文笔迹,有七分相似。

      “小师妹……”她念着这三个字,脑海中浮现卿泽说“那阵法,原是为我师妹准备的”时的神情。

      所以这指环,是仙尊师妹的?

      可为何会在秘境里,在一头狼尸旁?

      疑问如藤蔓疯长。云绵将指环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几分。无论如何,先收好,出去后再问仙尊。

      她将指环贴身藏好,起身辨明方向。

      秘境地图玉简显示,她现在位于“迷雾林”外围。穿过这片森林,往西三百里是“寒潭谷”,谷内有冰系灵草,或许对凝雪心法有益。

      打定主意,云绵提剑前行。

      ---

      迷雾林深处,远比外围凶险。

      瘴气弥漫,毒虫潜伏,更有各种诡异妖兽不时偷袭。云绵一路行来,已斩杀三头炼气中期妖兽,身上又添几道新伤。

      好在渡雪剑愈战愈利。每次饮血,反哺的寒气都会增强她的灵力,凝雪心法运转越来越顺畅。她甚至隐隐触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

      傍晚时分,她找到一处山洞暂歇。

      洞不深,但干燥,洞口有藤蔓遮掩,还算隐蔽。她在洞口布下简易警戒符,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取出干粮啃了两口,又拿出那枚青铜指环细看。

      日光渐斜,余晖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洞内,落在戒面云纹上。那些细碎晶石忽然开始发光,光芒很弱,像夏夜萤火。

      云绵怔住。

      她试探着将一缕灵力注入指环。

      “嗡——”

      指环微震,光芒大盛。光芒在空中交织,竟幻化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冰湖,湖心立着一株枯树,正是苍崖山的忘尘居。湖边站着两个人。

      白衣的是卿泽,比现在年轻些,眉眼间还没有那种万年孤寂,反而带着浅浅笑意。他手中握着一支玉簪,正为身旁的女子簪发。

      女子背对画面,看不见面容,只看见她穿着一身水蓝长裙,墨发如瀑,发间那支玉簪在日光下流转温润光华。

      “师兄,此去秘境,定要平安归来。”女子的声音温柔清澈,像山涧溪流。

      “放心。”卿泽声音含笑,“待我取回‘冰魄莲’,为你重塑灵根,你便可正式修行了。”

      “可是师尊说,冰魄莲生长在秘境最深处,有上古妖兽守护……”

      “为了你,值得。”

      画面中,卿泽抬手,轻抚女子发顶。动作温柔得让云绵心头一颤——她从没见过仙尊这样的神情。

      画面忽然开始摇晃、模糊。

      女子的声音变得焦急:“师兄!小心身后——”

      话音未落,画面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指环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云绵握着指环,久久不能回神。

      冰魄莲……重塑灵根……上古妖兽……

      所以仙尊的师妹无法修行?所以仙尊曾为她入秘境取药?那后来呢?取到了吗?师妹为何“走了”?

      太多疑问,却没有答案。

      她忽然想起卿泽在飞舟上说的那句话:“……活着回来。”

      当时她觉得那是叮嘱,现在想来,那语气里或许还藏着别的——某种经历过失去的人,才会有的沉重。

      ---

      夜色降临,秘境中的妖兽开始活跃。

      云绵不敢生火,只靠渡雪剑散发的微光照明。她盘膝调息,凝雪心法运转三个周天后,伤势好了七成。

      正要继续疗伤,洞口警戒符忽然传来波动。

      有人来了。

      她瞬间握剑,屏息凝神。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人。透过藤蔓缝隙,她看见三道身影停在不远处——是两个男修和一个女修,皆穿黑衣,胸口绣着血色骷髅。

      冥血宗!

      “此地有血腥味。”为首的男修眯眼打量山洞,“刚战斗过,人应该没走远。”

      “师兄,要搜吗?”女修问。

      男修沉吟片刻,摇头:“正事要紧。师尊交代,此次秘境,首要目标是‘朱颜草’,其次是雪曦宗那个小丫头。”

      云绵心头一紧。

      小丫头……是指她?

      “听说那小丫头是卿泽仙尊新收的弟子,身上说不定有好东西。”另一个男修嘿嘿笑道,“若能擒住她,逼问出苍崖山功法……”

      “蠢货。”为首男修冷喝,“卿泽虽进不了秘境,但若他弟子死在这里,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我们要的是活捉,用她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男修没有回答,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总之,遇到她,务必生擒。至于其他人……杀。”

      三人低声商议几句,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云绵才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冥血宗要抓她,不是为了功法,而是要用她换东西?

      换什么?

      她想起光门外,那个阴鸷男子盯着渡雪剑的贪婪目光。

      或许……和这把剑有关?

      ---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云绵就离开山洞,继续西行。

      她改变了路线,不再直奔寒潭谷,而是绕道“碎星原”——那里地势开阔,不易埋伏,且常有其他门派弟子经过,冥血宗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路上她格外小心,尽量避开战斗痕迹,遇到其他修士也远远绕开。饶是如此,还是遭遇了几波妖兽袭击。

      渡雪剑饮血愈多,反哺愈强。到第三日清晨,云绵体内灵力澎湃,竟一举突破至炼气四层。

      突破瞬间,她仿佛听见剑身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欣慰,又像……哀伤。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轻抚剑身,低声问。

      剑自然不会回答。

      ---

      第四日午时,云绵终于抵达碎星原。

      这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草色枯黄,其间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在日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故而得名。

      原上已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休整或交易。云绵找了处偏僻角落坐下,取出水囊喝水。

      刚喝两口,远处忽然传来喧哗。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雪曦宗弟子正被冥血宗七八人围住。为首的正是云宴,他护着身后受伤的同门,面色冷峻。

      “交出秘境所得,饶你们不死。”冥血宗领头的正是那日在山洞外说话的男修。

      “做梦。”云宴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那就别怪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自侧面斩来!

      男修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剑光擦着他肩膀掠过,斩断一缕黑发。

      云绵持剑而立,红衣在枯黄草原上猎猎如火。

      “冥血宗的人,只会以多欺少?”她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男修眯眼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间渡雪剑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小丫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云宴脸色骤变:“绵绵快走!”

      “走?”男修挥手,冥血宗众人散开,将云绵和雪曦宗弟子团团围住,“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战斗一触即发。

      云绵深吸一口气,渡雪剑嗡鸣作响。

      今日,这把剑或许要饮更多血了。

      她看向云宴,师兄冲她微微点头,眼中是“并肩作战”的决意。

      也好。

      她握紧剑柄,剑身寒气顺着经脉流淌,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这剑,生来就该饮血。

      就像她,生来就该站在这里。

      “师兄,”她轻声说,“小心他们用毒。”

      云宴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风起,草浪翻涌。

      剑,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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