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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   生日那天过后,徐千律察觉自己对郑川逸,好像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特别是在听对方讲述了他从没想过会听到的事情之后。

      徐千律仿佛感受到郑川逸的内心世界,他似乎在替他落寞,替他难过。

      窗外的雨依旧没完没了,银针似的,滴滴拉拉掉个不停。因着下雨午间操又幸运地停掉一次,徐千律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盯着窗外,想不通这雨到底从何而来,怎么这么能下。

      耳边同桌和她朋友莫名惊叫了一嗓子,徐千律好奇便听了一耳朵。

      原来是这几天雨下太厉害,搞得流浪小狗都不得不给自己找地方避雨。同桌朋友家一楼平台小院前夜来了狗狗,看样子没有主人,连续好几个晚上来蹭吃蹭喝。

      连小狗都知道下雨朝家躲呢。

      听了会儿,徐千律又把头扭回去看窗外的雨了。

      忽而,他又开始担心起来。雨下下停停,不知道郑川逸那里怎么样了,屋里会不会发霉得更厉害。

      等放学去找郑川逸,徐千律就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能把郑川逸这等超级懒蛋逼到一天之内买齐材料和工具,这个雨不得不说是有点东西的。

      “别在那儿幸灾乐祸啊,”似乎是从徐千律揶揄的表情读出他心理活动,郑川逸直接拆穿,随后又哼一声,“况且,我只是先买来而已,什么时候弄还不一定呢。”

      “别啊大哥,我求你别拖了。”

      郑川逸骄矜地说:“看心情吧。”

      “等拖着拖着它开始渗水,你就要悔不该当初了。”

      “不会的。”说完他好像也因此疑虑起这个问题,郑川逸改了口风,“知道了,我会尽快搞定。”

      “多快?”

      “说了尽快就是尽快嘛,一天到晚怪操心的呢。”

      徐千律没好气地道:“不识好人心!!”

      一见他炸毛郑川逸又笑嘻嘻,凑过来在徐千律后脑勺揉一把,“好啦,知道你特意来操心一下。但你今天要早点回家的吧,我明儿就开始收拾,东西这么多还得腾地儿呢,麻烦死了。”

      徐千律心跳突然怪怪的,讷讷地接话:“是哦,还得先把东西收拾了才行,要不晚上我放学了来帮你。”

      “不用,”郑川逸又搓了搓徐千律的头发毛儿退开一步,环顾四周道,“明儿找个人来,先得把这钢琴整开。”

      徐千律忍住摸自己后脖颈的冲动,点点头,“可不能把钢琴弄坏。”

      “说得就是。”

      “那我先回家了。”

      “好的,回见。”

      徐千律跟郑川逸挥挥手道别。回家路上没忍住地反复抬手覆在郑川逸刚放过的地方,重复搓了几下,却没了刚刚怪异的感觉。

      真奇怪。

      正迈步进楼道,背后传来声音直接惊亮楼道灯,“抓什么,你头痒啊?”也把徐千律惊得一弹,回头一看果然是徐女士,他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自个儿妈都怕,你做亏心事了?”

      徐千律回头,继续三步做一步离开这里,“您想多了。”

      “跑什么你?”

      “回家洗头。”

      “……”徐女士喊道,“还吃不吃饭了?”

      “吃!”

      隔天徐千律再去探望郑川逸的时候,小客厅已经空空如也了。

      徐千律惊奇道:“没想到空出来居然有这么大。”

      郑川逸表示赞同:“我也忘了这儿原来居然是这么大。”

      徐千律再次惊奇:“合着你一天除了让人搬个东西什么也没干呀!”

      “怎么说话呢,联系搬运的咱就不提了,你知道找个合适的寄存点儿有多难吗?”

      “请问那是有多难捏?”

      “就是,这样那样,那么难,懂了吗?”

      很给面子的,徐千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问:“所以最后怎么找到的呢请问?”

      “放普奇他们乐队宿舍了。”

      徐千律乐道:“那他不得狠狠敲你一笔?”

      “你怎么知道?”郑川逸昵了他一眼,“很了解他嘛。”

      徐千律摆摆手,“一看他就是蹬鼻子上脸,厚脸皮。”

      “本来请人帮忙多少是个意思,但是他让我请他到屋里来坐坐我就拒绝了,”郑川逸说,“作为交换,架子鼓暂时借他们用了。”

      徐千律不解:“架子鼓借别人用,难道不比请他来坐坐风险高吗?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再说了,被他发现本人根据地,才让人不安。”

      “怎么?大哥是什么在逃要犯?”

      “你这都上哪儿整的词儿,一天天的,”郑川逸送了徐千律一颗脑瓜崩,听到徐千律嘶一声,又顺手给他揉揉,笑道,“只是不喜欢罢了。”

      徐千律摸摸脑袋,若有所思地问:“是不喜欢他来,还是不喜欢别人来?”

      郑川逸沉吟一下,道:“不好说。”

      “话说回来,你放我进屋的时候咱俩不算太熟吧,为什么会让我进来啊?”

      徐千律的问题把郑川逸拉回在街上遇见他的那个傍晚。

      “大概是……你当时头发淋湿,”郑川逸说,“像只落水的小狗。”

      “?”徐千律正想抓狂,不知怎的想起同学收留流浪狗的事。无家可归的小狗不得已时会为自己找避难所,而幸运的小狗则会遇到好心的人类。

      “喂,郑川逸。”

      郑川逸以为他要报复回来,结果徐千律却不明所以说了一句:“你是一个心软的人。”

      “你心硬?那可真稀奇,哪天能掏出来了给我见识见识。”

      “切,”徐千律不忿,“就是嘴太硬了!”

      郑川逸瞅他一眼,“你好像很闲,闲的话来帮我撕墙纸。”

      “就会支使人干活儿。”

      “你不是嫌我拖拉吗,现在给你个监工的机会。”

      徐千律嘁一声,撸起袖子亦步亦趋跟在郑川逸后面,学着他的动作,先喷湿墙壁,然后开始撕墙纸。

      靠近墙边缘的部分,因为年久好多已经卷了边,轻轻一揭便能撕下一大片。徐千律一把拽下的废纸丢在脚边,感叹:“真爽。”

      郑川逸手上也拽着一条,另一半还在墙上没扯掉,“那你多撕点,你这么喜欢,我肯定不跟你抢。”

      不一会儿墙纸就被扒拉个精光,废弃纸屑堆了一地,光秃秃的墙皮随即露了出来,却感觉敞亮不少。

      郑川逸左右瞅瞅,点头肯定道:“我甚至觉得这样挺好了,没必要再整花里胡哨的墙纸。”

      徐千律叉腰微微喘着气儿,附和说:“我甚至觉得你说得有那么点道理。”

      “累了?不用忙活了,边上去歇着。”

      徐千律没跟他客气,没有沙发坐了,他便挪动到墙角,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仗着穿的校服,毫不吝啬地靠在墙上,伸着懒腰伸直双腿,脚尖顺着脚跟的力道各自分开在两边。

      他的目光落在自个儿鞋尖,又顺着向前游移,落在郑川逸的裤脚。思绪游荡,他恍然觉着郑川逸这帆布鞋挺好看。也不是,之前也见过有人穿,感觉就很一般。

      应该是郑川逸把这帆布鞋穿得好看,窄而不阔,形状流畅。

      啧。徐千律莫名对自己的行为嗤之以鼻,他刻意地转开双眼,最后视线定格在堆成堆的垃圾上。

      嘴角莫名上扬,凭他对郑川逸的了解,他下次来的时候,垃圾还会原封不动地呆在这儿。

      谁知,一转几天周末,徐千律再去的时候,整屋连防水都刷好只差涂漆了。

      “这可不像你啊。”徐千律对自己的猜错感到不可思议。

      “那哪样才像我?”郑川逸又一记脑瓜崩弹在徐千律脑门,“被你念叨了才继续下一步,垃圾堆满屋的那种?”

      徐千律一脸震惊,“我靠,你会读心术啊?”

      “我会读你术。”郑川逸随口跟他皮了句,然后转身去检查油漆的色号。

      凝视郑川逸的背影,徐千律用力搓搓了总是不自觉想要上扬的嘴角。

      见郑川逸把两个颜色的油漆桶往一个大桶里兑,他也凑过去,“你这是干吗,调色吗?”

      郑川逸应声道:“想要的颜色没得卖,用两个应该可以调出来。”

      “我也要帮忙!”

      “你行吗?”

      “能行能行,我早就想玩玩油漆刷了。”徐千律对这个滚轮状刷油漆的东西垂涎已久,自然不愿放过这个好机会。

      “行吧,那咱们一起刷。”

      徐千律又开心了,动作麻溜,学着郑川逸的样子拆开包装,沾匀颜色准备往墙上扑。

      “欸,等等。”郑川逸突然拦住他。

      “咋了?”

      “你把这个套上。”郑川逸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围裙给徐千律围上,又上楼拿了张报纸,随手叠成帽子形状罩在徐千律脑袋上。

      “用得着这样么?”徐千律眼珠往上,猜想自己戴破报纸的样子,一定很滑稽。

      郑川逸扶着徐千律的肩膀,把他身体一转,轻巧地将垂着的两根绳系成蝴蝶结,“等你妈妈问起你去哪了,为什么把衣服搞成这样,你就知道有没有必要了。”

      提到徐女士,徐千律便没有多余意见了。

      郑川逸乐道:“开始吧粉刷匠!”

      徐千律还真的哼起“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照样是唱得支离破碎。

      “以后绝对得给你办个小黄鹂独唱专场。”

      徐千律一边快乐地干活,一边搭话道:“那我可要指定你伴奏。”

      “没问题,劳务费和耳朵报损费一起结一下。”

      “滚蛋!”

      起初不太好掌握滚滚轮的力度,上手之后便越滚越上劲,跟用颜料画画似的。郑川逸弄出来的颜色要比墨绿再青一些,更像是沾湿了的森林那般,葱绿浓密被蒙上一层水雾。

      刹那,徐千律停下滚轮的动作,感觉灵感一闪而过。

      “是不是累了?”郑川逸一回头,看见徐千律跨坐在爬梯上发呆,万一不留意掉下来就完蛋了,“下来歇着吧,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徐千律回过神儿来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想画画了。”

      郑川逸了然,想也没想直接道:“画吧,这面墙给你画。”

      徐千律愣了一下,倏地露出微笑,“你怎么知道我意思在这儿画。”

      郑川逸一个眼神表达出“我能不知道你?”。

      他继续涂漆,“反正我也觉得全涂一个色可能会有点空,你想画就画。”

      “那要是画坏了……”

      “画坏就再刷掉呗,多大点儿事。”郑川逸说,“再磨叽我反悔了啊。”

      “得嘞。”

      有了郑川逸的允许,徐千律也没了顾忌。但一想着这是一副可能长存于此,并且郑川逸每天都能看到的画,他也不允许自己马虎。

      他利用现有的颜色调出更多深浅不一的绿色,将原本应该是统一深浅的绿,变成了浓淡错落的树林的样子,对角线的中心处由蜿蜒的条状公路做出分割。

      作画这面墙的邻墙上有一扇透光的窗户,徐千律大致比对光透进来的位置后,在那一点上画了一辆白色的复古老爷车。

      当油漆刷子作为画笔收起最后一划后,徐千律松了口气,对郑川逸笑道:“搞定!”

      徐千律开始画画之后,郑川逸一直在边上刷其他几面墙,安安静静,不打扰也没视线干扰,直到听到这话才望了过去。

      不同浓度的绿被很好地利用,体现出徐千律对色彩的掌握。

      郑川逸凝视着墙,从画里感受到它透露出一股平静的力量。

      他半天没吭声,搞得徐千律心里七上八下。感觉一个世纪都过去了,还是没等到一个反应,徐千律没忍住,轻轻出声,“你觉得怎么样啊?”

      闻声郑川逸跳出沉思,望向徐千律。

      对方仍跨坐在爬梯上,一手握着涂油漆的小平刷,一手端着临时当调色盘用的油漆桶盖子;头上呢,还顶着自己给他做的报纸帽子,眼神飘忽满是紧张的期翼。

      郑川逸顿了顿,语气颇为认真:“徐千律。”

      “啊?”徐千律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如果真心喜欢那就坚持。”

      “如果是一件让你从中得到满足的事情,那就很值得。”

      “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快乐更重要。”

      对视间,郑川逸的表情是前所未有地正经,他说:“我觉得你画得真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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