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夜》九一圓仔糕

13、Chapter.13.

　　郑川逸给徐千律搞愣住了，他的话跟烙铁似的打进徐千律心里。等彻底咀嚼出话里的意思，脑子嗡嗡的，跟有烟花在里头乱窜一样。

　　人也沉溺在刹那间郑川逸眼底的温柔。

　　他们似乎对视了许久，久到徐千律恍惚间听到如鼓点般强而有力的心跳。

　　蓦的，郑川逸轻笑出声，“没想到能给我们徐千律夸脸红啊，难得一见。”

　　徐千律一怔，慌张地收回目光，转过头讷讷地半天没说话。

　　“瞅瞅咱们这，要唱功有画艺的。”

　　徐千律罕见地没辩驳。
　　以为他还在不好意思，郑川逸没多揶揄，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回画上，双臂交叉揣在胸前，“没关系，这夸奖你能好好揣着。”

　　这夸奖徐千律的确好好揣着了，并且未来的几天不知道默默回味了多少次。

　　内心充斥被郑川逸认可的满足，和另一种不知为何而产生的欣喜感。

　　学习都更带劲了。早读时候，徐千律记着郑川逸的叮嘱，摘抄要多看多背，便拿起摘抄本认真地边读边背。

　　日子过得跟玩飞行棋似的，走几步就要到达插着考试旗子的节点。

　　马上又该期中考了，郑川逸说让他这几天好好复习不用想着去帮忙，等考完屋里也重整得差不多，到时候请他去家里煮火锅。

　　徐千律特期待，想着无论怎么着这次也得考进步，不仅要让徐女士无话可说，更不想白瞎郑川逸花时间给他补习的功夫。

　　感觉胳膊被戳了戳，思绪被打断，徐千律看向同桌问：“怎么了？”

　　付诗筠小声道：“你刚读的，等会儿能借我抄一下吗？”

　　徐千律点点头。

　　“谢了，”付诗筠用课本挡住嘴，继续跟徐千律说话，“你每次都在哪儿找的素材啊？”

　　徐千律也把摘抄本竖起来一些，快速回答：“随便什么书里都能摘抄到不少，看你自己需要哪种类型，针对性找找。”

　　付诗筠点头说好。正当徐千律要把本子放下来继续早读，又听对方问：“你一般在哪找书啊？”

　　徐千律趁机给郑川逸再拉一波生意，“离学校不远的租借店，出校门往右边那家，什么书都有，借书也不贵。”

　　付诗筠“啊”地感叹出声，引得附近同学齐齐转头看着她，徐千律也连忙“嘘”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课本又举高了些，结果转过来脸，一副八卦的神色，“你是说老板年轻很帅的那家吗？”

　　徐千律与有荣焉地颔首。

　　“那下次放假我要去看看他，顺便借几本书。”

　　“嗯?!嗯……”

　　借书就借书，人有什么好看的？随后徐千律专心读书也不接付诗筠的话茬了。

　　几日后，徐千律为这段时间和郑川逸一起的努力交上了答卷。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迫切想要知道成绩的心情了；虽然有信心肯定考得不差，甚至可能会大有进步，可不等到结果落定总还是悬着心。

　　即使郑川逸什么也没说，更没给他任何压力，他不想让对方失望。

　　想高高兴兴地去吃火锅。

　　不出两天，成绩统计就出来了。徐千律单科提分二十七，总成绩年级排名升高将近一百位，绝对能算他语文单科上里程碑式的飞跃。

　　徐千律可算安心下来。可以了，这次保准连徐女士都找不出茬儿。

　　不对，那也不一定。

　　保险起见，出门前徐千律只留下成绩单，放在了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避免当面碰上徐女士，被她的语出惊人破坏心情。

　　天空久违地放了晴，一如徐千律此刻的心情。他带着试卷和给郑川逸准备的礼物，一路看看天儿，一路浏览附近的铺子，溜溜达达到了店里。

　　一推门，相当娴熟地走到最里面找到店主，一巴掌把卷子拍在对方面前，嘚瑟地等人表扬。

　　郑川逸哟呵一声，随即露出点笑，放下手柄拿起柜台上的试卷正反看了看。半晌，他说道：“还算凑合，没给我丢脸。”

　　徐千律摊手，“就这？”

　　“昂，对啊，就这，”郑川逸逗他，“你还想有什么？”

　　徐千律嘁道：“没劲。”

　　“来点有劲儿的？”郑川逸说，“下个月也再接再厉，看起来还有些微进步空间。”

　　徐千律愤愤从郑川逸手里抽回卷子，给它叠吧叠吧塞进裤兜。

　　郑川逸乐了，笑着站起身在徐千律头上搓一把，“行了，有进步真厉害，可以吧，你要吃的我都给买齐了，别在这儿噘嘴不高兴。”

　　“谁噘嘴不高兴了？”

　　“没谁，是小狗行了吧，”郑川逸拿出“休息中”的牌子挂到大门上，“小狗爱噘嘴，爱吭叽吭叽不高兴。”

　　徐千律眼刀杀人，敢刀不敢言，言了岂不承认自己是小狗了？

　　郑川逸乐得要死，在徐千律背后推一把，催促道：“洗菜去，你要吃的全都难得洗，烦人劲儿，自个儿好好洗。”

　　“意思是我洗了你别吃，反正是我要吃。”

　　郑川逸难得语塞：“我帮你，帮你可以吧？真的是，记仇小狗可不太好。”

　　“你才是狗！”徐千律站住不动，使劲往背后的郑川逸身上倒，“信不信我咬你。”

　　“信信信，”郑川逸顿了顿问，“那我是不是得打个疫苗提前保护一下自己？”

　　“滚！”徐千律佯装生气，“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已经不想送你了。”

　　“礼到了就好来什么人嘛。要不，东西放下你先回去？”

　　“郑川逸！”徐千律恼得直呼人大名儿，“我咬死你！”

　　立刻松开扶住徐千律肩膀的手，郑川逸先一步溜进屋里。

　　两个人吵吵闹闹折腾半天，终于把食材洗净切好放在客厅的小桌上。汤底早已煮沸开始咕嘟冒泡，升起阵阵白烟，麻辣鲜香的味道一下冲进鼻腔。

　　“真香。”徐千律忽然就感觉肚子饿了。

　　“你先坐那儿吃吧，我把剩下这点儿东西收了就过来。”

　　徐千律去了桌边坐下，但也没动筷。撑地仰身打量大改后的屋子。

　　其余墙壁与他那副画相互融合，和谐无比。能看出来为了配合他的画，另外几面墙没有完全刷成纯色，多多少少有了些深浅的变化。

　　昂头一看，天花板是整片的孔雀蓝，像是从海水中取了最清澄的一瓢。

　　四面被沉静的蓝蓝绿绿团团围住，感觉到平静的同时，还是生出了一份孤寂。

　　徐千律起身拿过自己带来的礼物盒，他昨天去小商品市场挑了半天，眼睛都挑花了才选中一盏满意的夜灯。

　　虽然画画的时候，已经把油漆色调偏冷清的因素考虑进去，在窗户透光的位置加了一个白色小汽车，反光以后能为室内增添些许柔和的光，但还是少了点人气儿。

　　找到插座，点亮夜灯开关的瞬间，整个空间立刻多了他希望郑川逸能感受到的，温暖的感觉。

　　郑川逸端着菜走出来，便看到屋里多出一盏形状奇特的灯，“这什么东西？”

　　“灯啊，看不出来吗？”

　　“废话，我能看不出来是灯吗？”郑川逸过来把菜放到桌几上，抽纸擦了擦手，“我是问怎么弄了个灯啊。”

　　徐千律冲他一笑，“送你的礼物呗，祝贺新家修成，焕然一新的新。”

　　“哟，现在不仅讲究，小词也一套套，”郑川逸乐道，“不亏是语文进大步的人。”

　　徐千律啧道：“送你礼物还挤兑人，为了挑个满意的我脚杆子都走疼了。”

　　“来看看我们徐千律的心意，”郑川逸拿过灯仔细瞧了瞧，手握的灯架细却用料扎实，玻璃灯罩的形状有点像乳白色的云朵，圆鼓鼓的，“破费了啊。”

　　徐千律挥挥手，“咱俩提这个就见外了啊，你给我补课也没说要我钱啊。”

　　“谢谢，”郑川逸把灯放到桌边几上，“我很喜欢。”

　　徐千律嘿嘿一笑，“喜欢就好，那我们开吃吧，我都快饿成一张皮了。”

　　“早就让你吃了，快吃吧。”

　　可算能拿起筷子，徐千律夹了一筷肉片先放进郑川逸碗里，“我这不是得等你吗，主人没吃我怎么好意思吃？”

　　“啧，没必要客气的时候倒是喜欢瞎客气，”郑川逸也给徐千律夹了满满一碗菜，“多吃点，不准剩菜，不然明天我还要继续吃。”

　　“是！”

　　徐千律吃得津津有味，郑川逸对着他，感觉自己也胃口大开。

　　吃着吃着余光扫到那盏灯上，偏头望见一大片暖黄色的光，投影在墙上，也将他们笼罩，他不禁露出点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