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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   语文周测的结果出来,除去作文部分,整体都有所提高,老师对徐千律的进步单独提出表扬,特别是基础题的准确度和简答题的逻辑完整性。

      表扬这东西吗,总是多多益善得好,不管多大年纪听的人都会高兴。

      更不用说是,对徐千律这个在成长时期中缺少认可的大孩子了。

      在班镇定掩饰被点名夸奖的难为情,私下加倍认真完成郑川逸给他布置的任务。

      徐千律待在音像店的楼下,跟小学生学写字似的,一笔一划抄写好词好句。他抻直腿左右晃着脚,又忍不住分神思考送礼物的事情。

      他抄完一段,立刻扔了笔仰躺在背后的沙发上,顺手提溜起刚做好的“土电话”,举在眼前摆弄。

      徐千律将“电话”的两头对准,合上又分开,无意识的单调动作令他开始神游起来。

      房间窗户突然来回扇动几下,随后便呼呼作响,风顺着窗沿缝隙钻进来,屋里一阵沁凉。

      门边传来动静,徐千律一怔,旋即“唰”地坐直身体。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郑川逸倚着门,戏谑道:“这就是你在摘抄?”

      徐千律赶紧把手上的东西藏到身后,转手拿起本子,替自己辩解:“不是,我快抄完了,刚就是,休息一下。”

      郑川逸反手带上门,走近他伸手道:“拿来。”

      “啊?”

      “少装傻,把刚藏的东西拿出来。”

      徐千律磨磨蹭蹭,扭头捡起土电话递给郑川逸。

      郑川逸食指勾起连接电话两头的线,另只手在电话上弹了一下,“多大了啊还玩这个,幼儿园教的,那歌怎么唱的来着,两个小娃娃,正在打电话?”

      徐千律字正腔圆念道:“是‘两个小娃娃啊,正在打电话呀,诶诶诶你在哪里呀,诶诶诶我在幼儿园’。”

      郑川逸乐道:“背得挺溜,怎么不唱出来,唱了给你鼓个掌要不要?”

      “那就不必了,怪不好意思的,”徐千律起身抢回自己的小娃娃土电话,“不是儿歌!我刚看电影,里头人家两个表白的时候就用了这个,我寻思这能行么,就好奇用纸杯做了一个。”

      “所以不仅被我抓住开小差,还自首偷看了电影?”

      徐千律语塞,嘟囔道:“我就看了一小会儿。”

      “好的呢,一小会儿,”郑川逸手插兜,斜眤着徐千律问,“人家告白用,你做来干吗,如法炮制?”

      “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声音,”徐千律说,“要不你跟我试试?”

      “你看我像是做这种幼稚事儿的人吗?。”

      徐千律冲他做个鬼脸,“你现在这副说自己不幼稚的样子就蛮幼稚的。”

      “咱俩到底谁幼稚谁心里有数,”郑川逸说,“东西收一收吧。”

      “为什么?”

      “突然天暗了又刮大风,感觉要下雨,今天就早点回吧。”

      徐千律点头答应,“我说呢,窗户刚响了半天。”

      “松了吧,到时候修修。”

      徐千律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我电话啊,别给我扔啦。”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到处都染上沁凉的湿意。

      进入这个莫名的雨期以来,房间就变得特别湿冷,郑川逸早已习惯,见怪不怪地从储物间翻出小太阳给徐千律用。

      郑川逸一边吃饼,一边不停在屋里转悠。

      “大哥,你转得我眼都要花了,要不你也坐过来烤烤火?”徐千律缩成一坨,贴着小太阳吃肉夹馍。

      闻言,郑川逸在徐千律旁边坐下,指着天花板的四个角说:“都要重弄一下了,这雨下的,全开始发霉了已经。”

      徐千律循着郑川逸的话看过去,果真发现天花板上有些地方颜色变得很斑驳了,出现一道道印子,有些颜色陈旧而深,有些看起来像新出现的。

      “还有墙纸,”郑川逸叹气道,“买的时候就有点旧,急着住所以懒得弄,现在看起来是不得不弄了啊。”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我到时候来帮忙。”

      郑川逸又坐进沙发里,“不急,忙你肯定要来帮,这个开工就,我再想想,什么时候想弄了再说。”

      “……”

      啊,有人自己想偷懒,那就不必替他操心了。

      不过另一件事,他要替他暗中准备起来。

      先是旁敲侧击确定对方在那天没有其他安排,敲完以后徐千律暗自嘀咕,这家伙不会来藤梨之后就没交过朋友吧?

      他乐了,这不又跟他一样了?

      徐千律提前找时间去定了蛋糕,保证郑川逸生日当天能够取到。

      万事俱备,只差十月二十四日到。

      为了给郑川逸过个生日,给徐千律忙个够呛。

      地形问题,无论他想偷运什么东西,都要从郑川逸面前经过,可把他愁死了。

      如果提前察觉就不算惊喜了嘛。

      徐千律拎着蛋糕,在店门口徘徊,隔着大门玻璃望了望,烦得抓了抓头发。

      最后只好把蛋糕借放在隔壁水果店,先下楼布置完场地再说。

      他把材料什么的藏进书包,故作自然地走进店里,和郑川逸打过招呼之后径直朝楼下走。

      结果郑川逸在他身后调侃道:“今天这么积极?直接下去写作业不在上头闲逛会儿?”

      徐千律赶紧打哈哈遮过去,逃似的溜走了。

      进屋后,徐千律长吁口气。环顾四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一直觉得郑川逸这儿,有点说不上的冷清,不是家具陈设或者装修布置,单纯是给他的感觉。

      就像他这几天一个人呆在这儿的时候,偶尔会想,郑川逸这么久晚上都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不论平时的情况,但今天,他就想让这儿变得热闹一点。

      徐千律手脚麻利地打气球,挂彩纸彩带。他是这么想的,如果只有一丁点,挂得稀稀拉拉,那可能看起来有点土。所以他要以量和颜色搭配取胜。

      绿粉黄橙的气球铺了一地,再在墙上的镭射彩带边挂了两小颗红色气球做点缀。

      此时天已经蒙蒙黑,徐千律关灯试了一下,点着蜡烛应该很不错,然后他觉得可以把郑川逸叫下来了。

      还没把惊喜给本人,他自己倒先紧张起来。站到郑川逸面前吭吭唧唧,没说出个所以然。

      “怎么了,闯什么祸了?”

      “不是,哎那个,”徐千律清清嗓子,“你下去一趟。”

      “干吗啊?”

      “反正你下去一趟,我没来之前不准开灯啊?”

      郑川逸抱起手臂,打量徐千律,“搞什么神神秘秘?”

      徐千律不再跟他废话,拍板儿道:“就这么定了,快点下去等我一下。”说完脚步匆匆往门外去了。

      郑川逸挑眉看着徐千律的背影,“还挺当家做主的?”

      说归说,他还是站起身,朝楼下走了。

      一开门屋里一片黢黑,郑川逸记得徐千律的特意强调,也就没开灯。他站在门口,隐隐闻到一股橡皮的胶味儿。

      郑川逸捻捻手指,琢磨起徐千律在搞什么神秘。心里有个猜想,但又不敢往实了猜。

      忽然背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郑川逸回头望过去,只见徐千律端着点燃蜡烛的蛋糕,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徐千律越走越近,直到郑川逸能看清蜡烛的光映在他脸上。

      脑门上薄薄的一层汗,亮亮地反着光,动作带着些许手忙脚乱的笨拙,表情却真诚地开心着。

      郑川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不自觉地也跟着他笑了起来,笑容抻裂嘴皮儿,传来一阵刺痛。

      徐千律说:“祝你生日快乐啊,郑川逸。”

      郑川逸抿抿嘴,“谢谢。”

      “帮我拿一下。”徐千律把蛋糕小心递到郑川逸手上,随后进了屋。

      忽然好几串彩色的小灯泡先后亮了起来,照出徐千律和屋里的轮廓。

      郑川逸顿时明白胶味儿从何而来。

      他笑了笑:“搞这么隆重,跟求婚似的。”

      徐千律走过来又接过蛋糕,领着郑川逸往前走,“你说对了,灵感的确来自参加的婚宴,不过呢稍作修改,还没完呢。”

      各色气球的亮面反出不同程度的光亮,两人像在玻璃球海洋里行走一般。

      徐千律将蛋糕放在桌几上,拔掉之前快燃尽的那根,又重新插上六根,多余点燃一根递给郑川逸,“请吧,六六大顺!”

      郑川逸闻言照做,接过一短根蜡烛,围着桌上的小蛋糕坐在徐千律对面,他顺时针一根根将火焰渡过去。

      眼见点到最后一根,徐千律凑过去跟他一起点燃了,随后欢呼道:“礼成!许个愿吧!”

      郑川逸瞥他一眼,笑道:“礼成?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快点许愿,蜡烛要没了。”

      郑川逸又配合地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了愿。他其实没什么愿望好许,脑子过了一瞬,暗自感慨希望平淡温馨的时刻不会转瞬即逝吧,然后睁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徐千律热烈鼓掌,一个人拍出十个人的架势。搓搓拍发痒的手掌,他问,“可以吃了吗?”

      郑川逸一乐,“你就等着呢吧?”

      徐千律理直气壮,“我去买的时候人家说这款奶油怎么怎么浓厚香醇,我想尝尝呗!”

      “不行,这是我的蛋糕,我要一个人吃。”

      “再说一次?”

      郑川逸专门道:“咋,这不是我的?”

      徐千律一愣,眯起眼睛道:“行,你吃,我看着你吃完。”

      郑川逸故意挖起一勺子伸到徐千律面前,“你要吃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徐千律抢答:“生日是在你身份证上看到的!”

      郑川逸哈哈一笑,“我不是问这个。”

      “那是什么?”

      “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我有生日蛋糕,但是没有生日——”

      “生日礼物是吧?有的有的,我亲手画的。”说着徐千律立刻翻抛书包找东西。

      轮到郑川逸哑然,随后又乐道:“我也不是说这个。”

      翻找书包的手顿了顿,徐千律问:“那还有啥啊?”

      “我先看看礼物再说。”

      徐千律把一小本东西递到郑川逸手上,眼巴巴瞅着他,“别嫌不好。”

      郑川逸接过东西,下巴朝蛋糕抬了一下,“自己切着吃吧。”

      徐千律又开心了,“谢大哥。”

      “谢大哥是谁?你就是有事喊大哥,无事郑川逸。”

      郑川逸摇摇头,仔细看起徐千律给他的礼物,是一个绘画本。

      徐千律嘿嘿一乐,跟他解释,“我画的连环画,在右下角,快点翻他们能动起来?”

      “这么牛?”

      徐千律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郑川逸不忍心提醒他鼻尖上还沾着奶油。他低头弯折绘画本,再松手,果不其然右下角的小人们纷纷活了起来。

      他认出这画的是他和徐千律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徐千律帮他抓到偷藏画的小同学,小同学脸红逃跑,以及看到十八禁之后脸红的徐千律。一幕一幕重演,每一幕都描绘得很细腻。

      他冷不丁问道:“画这个的时候没挨吵吧?”

      徐千律差点被呛到,“我一般都很小心好吧,上次是电视机自己露馅。”

      “好好好,”郑川逸笑笑,“谢谢了,画得特别好。”

      郑川逸正经的夸奖倒让徐千律不好意思了,他讪讪放下蛋糕,擦擦嘴,“还可以啦,别的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

      “有你给我庆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郑川逸盯着画本摆弄着出神,像是思考了片刻,又重新开口:“咱们去芒吉那天,其实我去看我妈了,那天是她的祭日。”

      徐千律“啊”了一声,放下手上的叉子,嘴里的奶油顿时食不知味起来。

      他猜到是去祭拜,但没想到是郑川逸的妈妈。

      “她的过世,对大家打击都很大。两个日子离得有点近,一开始是顾不上,不过妈妈不在了,久而久之也是真没有人再记得我的生日。”说完,郑川逸很放松似的地冲徐千律弯弯唇角,“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生日而已,这本就该是独自生活的其中一环。”

      “不,不是,”徐千律说,“以后我会记得你的生日。”

      “真的吗?”

      徐千律重重点头。

      郑川逸插一叉子蛋糕,和徐千律隔空干杯,“心意收下了。”

      “你好像不信?”

      “没有啊,”郑川逸又吃一口蛋糕,“会挑,真挺好吃。”

      “我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的啊。”

      徐千律严肃道:“即使我考去别的地方,到时候也会打电话给你。”

      “打电话,”郑川逸莫名又乐了,指着墙上挂着,徐千律之前做的土电话,“是用那个吗?”

      徐千律这才发现他让郑川逸别丢的东西,真的被好好收起来,还挂那么老高。他不禁露出笑意,又哎呀一声,“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我记着了,真的,我相信。”郑川逸对这种事情持保留态度,但不想扫了徐千律的兴,便转了话题道,“还记得我刚问你什么吗?”

      徐千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噢对,你说你没有什么啊?”

      郑川逸点点头,数道:“蛋糕有了,礼物有了,我的生日快乐歌怎么没有?”

      “?”徐千律皱眉,“你怎么要求这么多?礼物和蛋糕都有还不够?”

      郑川逸挑眉,“今天我最大欸,这点小要求不能满足?况且比起另外两个,唱个歌儿很简单吧?”

      可是不管郑川逸怎么激,徐千律就像个闷嘴葫芦,半声不吭。

      看他这幅试图负隅顽抗的表情,郑川逸乐道:“该不会你唱歌跑调吧?”

      徐千律恼羞成怒:“你才唱歌跑调,我懒得唱而已,唱了不知道多好听,藤梨小黄鹂!”

      郑川逸要不行了,刚不疼的嘴巴又笑裂了,“那你唱一个啊小黄鹂。”

      徐千律又沉默了。

      郑川逸站起身走到钢琴边掀开盖,扭头跟徐千律说:“我给小黄鹂配乐。”

      随后弹了几个音,旋律立刻成串。

      看着郑川逸期待的眼神,徐千律一咬牙豁出去,坚定道:“唱就唱!”

      他也站了起来,模仿音乐老师的样子十分起范,清清嗓子抑扬顿挫指挥道:“音乐!起!”

      郑川逸听令,马上起了音乐。

      徐千律一开口,郑川逸弹琴的指头差点打滑,登时乐不可支。

      大概是技能点全部加在了画画上吧。一首生日歌被他唱得支离破碎,到处充斥徐千律自己的天赋改编。

      郑川逸弹得激昂,徐千律越唱也越放得开;一旦过了感觉丢脸的关,后面便开始无所畏惧。

      他甚至走到满地气球中间,手舞足蹈起来,表演得可投入,五彩的气球弹起又落下,场面非一般的花哨。

      曲毕,他故意踩破一个气球,嘭的一声以表隆重,随后假装做作地鞠上一躬,骄矜道:“献丑。”

      郑川逸伏在琴键上,乐得不行,“以后你再问我你画画好不好,我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嗯?怎么回答?”

      “那能不好么,唱歌换的。”

      “滚蛋!你真会夸人,”徐千律笑骂,“说实话,我觉得今天发挥挺好,要不下次演出考虑带上我呗?”

      郑川逸满口答应,“行啊,估计他们老人家可喜欢你这种自信又精神的歌声。”

      徐千律美滋滋又哼上了。

      还没等美完呢,又听见郑川逸说:“但是打个商量行不,别号称藤梨小黄鹂,省得人家觉得咱们这儿鸟都没救了。”

      徐千律一脚又踩爆个气球,这次是拉响战争的号角。

      看着他明明高兴又佯装生气,傻不愣登的样子,郑川逸心下微热,叩下一键,钢琴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后逐渐绵长直至消逝。

      “给你弹一首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弹的曲子吧。”

      “好呀。”

      徐千律很是惊喜,然后踢开气球,扒拉个地儿静静坐下,欣赏郑川逸的琴声。

      他于音乐不通,硬要他评价,大概他只能说出“好听”二字。

      可是,郑川逸手指灵巧的变动,以及影影绰绰下他专注的神色,让徐千律从旋律中听出其他情绪,那些有关郑川逸的情绪。

      他好像明白曾经郑川逸说过的那句“萨克斯的声音和钢琴很搭”有什么含义了。

      不仅仅是字面意思,更意味着一种惋惜。如果妈妈还在,此刻他们便有合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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