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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你就是裴丹缨?”

      傅宝宁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落在她脸上的胎记,神情便多了一丝倨傲,指着她说:“好,本公主要跟你比射箭!”

      在宫里头,傅宝宁常常射箭玩乐,可以说是打遍皇宫无敌手,就连父皇也夸她有他当年的风采。

      她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

      本想着就算她的射术不是天下第一,至少也在这京城贵女中无人可匹敌。

      直到某天,她听到宫里人窃窃私语,说公主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裴相家的三小姐骑射才叫一个了得呢。

      气得她立刻叫人杖毙了那个宫女。

      从那时起,她就存了和裴丹缨比试的心思。

      她倒要让全长安看看,到底谁高谁低。

      “不比。”

      裴丹缨果断拒绝。

      开玩笑,大好美食当前,哪有时间跟一个公主斗气。

      “你敢不比。”傅宝宁高傲地抬起下巴,“我是大梁公主,我说让你比你就得比。”

      裴丹缨她吞下剩下的半块柿饼,瞧见远处的冰床上端上了一鼎热气腾腾滚着辣油的火锅。

      别人都给她下战书了,她堂堂裴三小姐哪有拒战的道理。

      裴丹缨站起来,眉角轻扬:“只比射箭那不是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下点赌注。”

      “赌什么?”傅宝宁很是自信。

      裴丹缨指着远处的火锅,说道:“就赌它!”

      这无疑是这场宴会最瞩目的一道菜,一尊铜鼎,锅口呈圆形,锅内分五锅,中间仿若太极八卦图,一半醇厚浓郁,一半红里带金。铜锅炭火,十里飘香。

      众人咽了下口水。

      “我押公主!”有好事之人叫喊道。

      顿时大家哄笑起来,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很容易被热闹吸引,在一言一语中层层加码,最后变成了冰上射宴。

      所谓冰上射宴,就是将每道菜的碟牌都置于木架上,射中即得菜,先中先得。

      或许是觉得只有两人参与游戏不过瘾,有人提议,分黄、白两方,场上比射箭,场下的人可以选择押公主,或者押裴三小姐。

      无论输赢,押哪方,就要和哪方同样的待遇。

      也就是说不只每一道菜都成为赌注,连公主和裴丹缨也成为赌注。

      “好!”傅宝宁显然被勾起了兴致。

      宣布规则后,大家纷纷开始站队。有人想往裴丹缨这个方向走,却被他的同伴一把拉住,低声说道:“你傻了?”

      被拉住的人懵懵懂懂,被拖向了公主的队伍。

      很快,十三公主身后站满了人,而裴丹缨身后则空空如也。

      “裴丹缨,不会没有人选你吧。”傅宝宁高傲地说道。

      裴丹缨歪着头,她也很是困扰。

      万一她射中了太多东西,没人分担,自己和春桃吃不了怎么办。

      她伸出手,向着傅宝宁那边乌泱乌泱的人群招呼道:“嗨,有没有人来我这?我赔率很高的。”

      对面无人应答,大家都忙着对公主献殷勤。

      看来招揽的效果不太显著,裴丹缨侧过头问春桃:“你能饿得吃下一头牛吗?”

      这是什么问题,春桃傻眼。

      “我们选裴三小姐。”

      有两个人走了出来,一个冷面姑娘,一个青衣姑娘。

      正是之前站在树后的那两人。

      傅宝宁扫视了这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原来是她们两个。

      咿?

      居然有人不恋公主威势而站在她这边,裴丹缨奇了一声,忽然爽朗一笑,充满豪气地挥动双手。

      “等着,看我给你们射个饕餮盛宴回来!”

      两个姑娘闻言皆是莞尔。

      “这饕餮盛宴,是不是也该有我的一份啊!”

      少年坐在覆雪的墙头,扎着一束张扬的马尾,单拎出来几条细细的小辫子编在里面,一身深紫色缎袍,貂皮翻领,腰间的蹀躞带系着柄圆月弯刀,笑得恣意风流。

      他从墙头一跃而下,乌皮靴踩在松雪上。

      见裴丹缨怔住的样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眼前的面容,和儿时那个坐在红墙上向她伸出手的少年逐渐重合。

      那年,皇太后过寿,大殿内歌舞齐鸣,大家轮番说这漂亮话。整个皇宫的人都恭顺地匍匐在姑祖母的脚下,然而姑祖母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快乐。

      她就像庙堂中的三世佛,平静而端庄的注视着来往众生。

      裴丹缨觉得闷得慌,便出去透透气。

      在黑黢黢的转角处,她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懒散的躺在宫墙上。他散着桀骜的头发,额头上匝着一圈细密的鎏金银珠发带,一副外族人的打扮。

      “你是谁?”裴丹缨问道。

      他抬了抬眼,又眯了回去。

      “私自攀爬宫墙,可是藐视朝廷的重罪,你就不怕我把千牛卫喊过来?”

      见他不回答。

      裴丹缨在地上捡起一束掉落的柳枝,掷了上去:“欸!本小姐跟你说话呢!”

      他一把抓住柳枝,翻身坐起来,似笑非笑:“小姐,你跟我说话,我就一定要跟你说话吗?”

      裴丹缨扬了扬眉:“你看,你这不就跟我说话了吗!”

      那少年瞬间懊恼了一下。

      得逞的裴丹缨捧着脸,笑得无比灿烂。

      他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骄阳似火,不由得地好奇:“难道你这一生,就没有不顺你意的时候吗?”

      裴丹缨叉腰得意道:“反正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是我想要却又得不到的。”

      “噢?”他后仰着双手撑头,问道,“那你现在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裴丹缨歪了歪头,稍作思考。

      “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想知道了我的名字以后,好去告发我吧。”

      “嘁,小人之心,”裴丹缨扭头就要走,“不爱说拉倒。”

      “等等。”

      他坐在红墙上向裴丹缨伸出手,流珠挂玉的玛瑙玉佩,顺着领口悬坠在胸前。
      “你要不要,跟我上去看月亮。”

      远处宫阙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清风和黑夜笼罩着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那天,他们悄悄避开森严的守卫,踮脚穿过窄长的朱红宫墙,攀上檐牙高啄的垂脊走兽,一路爬上了长安宫城里最高的殿顶。

      云月苍茫,隐入无边夜色。

      刹那间又穿云而出,皎洁如新。

      少年双手向后交叉,把头枕在手上,说道:“长安的月亮好是好,却比不上我家乡的明亮。”

      裴丹缨抬起手,蹦跳着去够天上的月亮,闻言扭过头,说道:“才不是呢。”

      “月亮都是同一个月亮,你没听过那首诗吗,在海上,你我知己虽然相隔天涯,却共赏同个月亮。”

      他闻言愣了愣:“没听说过。”

      他是胡人,对于汉人诗书并不感兴趣,他突然勾唇一笑,“可我们又不是知己。”

      “哎!可我都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

      他笑起来眼神一挑,打趣道:“你不准备告发我了?”

      “拜托,”裴丹缨单手叉腰,“就算我想告发你,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去告发。”

      “霍逐年。”

      他在夜色中起身,额前的银珠轻轻作响。

      月光把屋顶照得雪亮,像铺了一层白霜,他笑起来,连牙齿都露出好看的弧度。

      “我叫霍逐年。”

      *

      “霍逐年。”

      此刻裴丹缨叫出他的名字。

      “不错不错。”霍逐年满意地点点头,“离京三年,总算还没把我忘了。”

      霍逐年是蕃镇节度使霍支山的儿子。

      当年朝堂有人猜忌霍支山,他便把自己的儿子留在长安为质。尽管皇帝对霍支山颇为偏爱,说“断不至于此”,但霍支山还是执意把霍逐年送来。

      不过他也就在长安当了一年的人质,便回到了蕃镇。

      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

      “锵——”

      有人敲了声铜锣。

      裴丹缨慢了半拍,最近的那第一道菜便被先射了下去。

      傅宝宁扬了扬手中小巧的特质弓箭,身后一阵欢呼,她得意得瞥了一眼裴丹缨。

      裴丹缨立刻挽弓搭箭,白色箭羽瞬间射中了后面的菜。

      要说玩,这些公子小姐们集思广益起来,那真多得是奇思妙想。
      他们将这些牌碟排的错落有致,越常见的菜品越靠前,越珍奇的菜品越靠后。

      “好!”

      霍逐年突然拍手,高声祝贺道。

      “你干什么?”裴丹缨挑了挑眉。

      霍逐年凑到她耳边,说道:“给你壮势啊。”

      裴丹缨眼角抽了抽,她怎么感觉,三年不见,霍逐年变得愈发顽劣了。

      没有继续闲谈,裴丹缨搭箭上弦。

      见状,傅宝宁也不甘示弱,两人纷纷射箭。
      “叮——”得一声,白色羽箭撞开了另一只箭矢,稳稳当当地扎了碟牌上——单笼金乳酥。

      “你!”傅宝宁气结。

      “不好意思,公主,”裴丹缨从箭筒抽出下一支箭,“这道菜我们这边有人点名要吃。”

      闻言,霍逐年感动地接着箭筒:“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冷面姑娘拦住了。

      她皱着眉头:“你总这么跟裴姑娘说话,会让她分心的。”

      霍逐年笑起来:“怎么,难道你还担心阿缨会输了不成?”

      冷面姑娘望着场上,虽然她出身于将门,可却不善弓箭。场上傅宝宁和裴丹缨的箭羽你一来我一往,箭声嗖嗖,每每有人射中便敲锣一声,颇有势均力敌的架势。

      围在傅宝宁身后的人,随着射落的牌碟一阵阵欢呼。

      “难道,她们不是不分伯仲?”

      霍逐年双手抱臂,漫不经心地说:“那是因为她们现在所射的,大多是最近处的靶子。”

      两个姑娘随之望去,果然最前排的牌碟掉落了一地。

      “你们看,”霍逐年抬头示意,“那个公主用的是特质角弓,那样的弓箭射程最多只有二十步。”

      然而那些后面的牌碟却远至近百步。

      他这句话刚说完,代表着傅宝宁的黄色箭羽,居然射中了四十步左右的牌碟。

      霍逐年不由得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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