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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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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负责敲锣的太监,高声宣布:“暖寒花酿驴蒸!”
傅宝宁听着身后欢声雷动,眼中浮现得意之色。
在刚刚在射完前排后,她随意地瞥了眼裴丹缨。
这一瞥她才发现,裴丹缨居然并不像她一样,规规矩矩地挨个射过去。
而是每次都目标明确的冲着某一道菜去。
傅宝宁大惊,难道那么远的地方,她能看清每一道牌碟上的菜名?
她咬了下嘴唇,这样下去后面的好东西,岂不全被她裴丹缨抢光了。
傅宝宁拉开弓箭,也同裴丹缨一样,舍弃了前面的,而对准远处四十步左右的牌碟。
一箭过后,牌碟应声落地。
小太监随之敲了一声铜锣。
“暖寒花酿驴蒸!”
“噢!”
那些站在傅宝宁身后的少爷小姐们,纷纷喝彩。
“公主真乃当今第一神射手!”
“是啊!就连大梁边镇上的那些将军,怕是都比不过呢。”
“你们胡说什么呢,”崔莹莹抿唇一笑,“那些蛮夷武将怎么能跟公主比?”
霍逐年听着,冷笑一声,弯腰漫不经心地捡了几颗石子。
在傅宝宁开弓的瞬间,向着木架深处掷去。
“哎呦——”
一个圆脸小太监被打中膝盖,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傅宝宁的箭矢竟然也未中一碟,掉落在地。
“小宝?”傅宝宁皱起眉头,高声道,“你在那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
被叫做小宝的太监讪讪地一笑。
傅宝宁怀疑地看了一眼,重新拉开弓,一箭过去,竟然又空了。
看着手中的弓箭,傅宝宁表情怪异,不信邪似的又一连射了几箭,毫无疑问,远处的牌碟却全部纹丝不动,竟是一个也没有落下来。
“锵——”
“锵——”
“锵——”
远处铜锣声接连响起。
“参连!!”有人脱口而出。
只见裴丹缨三箭连发,一气呵成。箭矢像连珠一般,箭箭相属。
有人情不自禁地鼓掌,旋即想起自己的阵营,又尴尬地把手放下了。
远处敲锣的小太监短暂惊讶过后,也连珠炮似的高声报出菜名。
“火燄盏、玉露团、糁拌小天酥!”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裴丹缨再次举弓,牌碟哗啦哗啦作响,居然被穿到一起,纷纷掉落在冰面上。
“好个一箭三雕!”
霍逐年这一声叫好,在场上显得极为突兀,引得人侧目而视。
在他之后,春桃更是明目张胆为自家小姐欢呼。
两个看起来性情不那么外放的姑娘,也热烈的鼓着掌。
在他们的带动下,傅宝宁身后也有一些人忍不住跟着叫好,立刻被十三公主的拥趸给瞪了回去。
他们也自觉不妥,慌忙闭上嘴。
只是伸长脖子,等着裴丹缨的下一轮射箭。
还有什么?
“井仪!”又有人叫道。
四矢贯侯,同时命中。
敲锣小太监甚至赶不上她射箭的速度,干脆不报了,索性也跟着看起来,反正每排还有负责誊写菜名的太监。
裴丹缨轻呼一口气。
其实她已然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凭感觉去射那些牌碟。
三炷香烧到末尾,时间所剩无几,裴丹缨凝神盯着最后面——那个近乎百步的牌碟,她知道那便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七宝如意暖锅。
她沉下肩,弓开如圆月。
全场的目光登时集中到她身上。
弓弦声响,一箭凌空。
那箭矢明明似疾风一般,可人们却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
“中了!”
随着一声锣响,那些公子小姐们也按耐不住自己早已蠢蠢欲动的少年心性,高声欢呼起来掌声雷动。
远处青山阁楼之上,炉香袅袅,一个小太监忍不住笑着嘀咕了一声,“这群孩子。”
一个白衣公子坐在案前,身披大氅,压抑着低低的咳嗽声,翻阅着黄卷。
小太监见状,不由得说道:“殿下,外面这么乱,您还能看得下书去。”
白衣公子信手翻过一卷,淡淡地说道:
“无妨。”
***
刚进锅的菇子雪白雪白的,上下翻滚,泛起一层白沫,原本蜷缩紧实的羊肉片在浓汤的滋润下铺展开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裴丹缨夹起一片黄喉,蘸了蘸辣油,一口下去爽脆嫩滑,浓厚激烈的辣瞬间在口中中扩散开来。
寒风呼啸,炭火正旺,所有人都坐在冰床上大快朵颐。
在裴丹缨赢下了比赛之后,身后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浪潮。
那一刻,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所属的阵营,只为百步穿杨、一矢中的而兴奋着、沸腾着。
裴丹缨的脸颊同样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她兴致大好。太阳照在晶亮如玉的冰面,泛着耀眼的光芒,她眯起眼睛,着看小太监们递过来的过于丰盛的食物清单,忽然笑道:“俗话说,有福同享,举杯同乐,不如今天这顿饭我请大家一起吃!”
众人安静两秒,顿时欢声如潮、声如擂鼓。
大家纷纷兴奋地落座,面前金浆玉醴,山珍海味,舀一口便是细嫩爽滑,鲜美丰润。
裴丹缨、霍逐年、春桃、青衣姑娘、冷面姑娘,他们五个人则独辟一桌。
霍逐年晃了下手中的酒杯,好笑道:“好个反客为主,能让公主请客我做东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裴丹缨无辜地眨眨眼睛。
她偏过头去看了眼远处的傅宝宁,只见她坐在一旁,说什么都不肯吃,见裴丹缨看她,僵硬地撇过头去。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吃的。”青衣姑娘开口说道。
见裴丹缨面露疑惑,她笑了笑。
“我叫傅青蛾。 ”
“傅青蛾,傅........”裴丹缨下意识地重复,旋即惊讶道,“你是皇室中人?”
“我是十公主。”傅青蛾点头。
大概是不受宠,裴丹缨从来没听过十公主名号,而且——傅青蛾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都感觉有些随便。
这不怪她孤陋寡闻,而是大梁皇子公主太多。
有时候,裴丹缨觉得,除了傅宝宁,恐怕皇帝自己都未必能分清有几个女儿。
“我是岳霜。”冷面姑娘这时候也开口了。
“你是岳将军的后人?”霍逐年插嘴道。
岳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裴丹缨对后宫之事了解不多,小时候姑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她倒是经常进宫拜见。只是她不太喜欢后宫里的氛围,像许久未打扫的屋子,富丽堂皇间蒙着一层灰霾,呛得人喘不过起来。
因此除了姑祖母和皇帝叔叔,宫中的事她一概不太放在心上。
偶尔听老爹提起来,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去。
但是岳将军的事,她有些印象。
十多年前,岳将军为国捐躯,他留下了个女儿,自小便被接到宫中抚养。
她一边听着,一边筷子不停,不小心戳破一个透花糍,馅料细沙一般,从开口出溢了出来。
她连忙放到口中,忽而惊讶道:“吴兴米、白马豆。”
霍逐年也夹起一个,外皮朦胧透明,稍一用力,透花糍便一整个软糯地凹陷进去,松开又恢复如初。
“这十三公主还真是大手笔。”
裴丹缨不由得纳闷,她从进门就感觉到了,这个生日宴过于隆重,往日傅宝宁过生日只会请跟她关系好的几个人,这次不仅请了全京城的贵女公子,连吃食都如此珍稀讲究。
傅青蛾看着裴丹缨,轻轻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太子最近选妃闹得。”
“怎么说?”霍逐年问道。
“今天不仅是傅宝宁生日宴,也是及笄宴。她见太子选妃,便说自己已经十五了,也要选夫,父皇拗不过她,便由她去了。”
“难怪那些人这么积极,原来是想当驸马。”春桃趴在自家小姐的肩膀上,说道。
“可是在大梁,做驸马不就意味着仕途戛然而止吗?这些人心甘情愿?”裴丹缨有些好奇。
傅青蛾摇了摇头,笑道:“那些平庸之辈本就没有什么仕途可言,不如做驸马得个富贵;有真材实料的就算不做驸马,跟十三公主打好关系也大有益处。”
几人说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向别处。
只有春桃嘀咕道:“这十三公主真的想选驸马吗?”
她看那公主从头到尾就没看过别人,反而一直盯着自家小姐。
看着裴丹缨那边有说有笑,傅宝宁有些不是滋味。除了暖寒花酿驴蒸,她面前一水儿的面食和寡淡的青菜。
她根本不爱吃驴肉,捏着鼻子夹了一口,便又放下了。
“十三公主,要不我们也........”
傅宝宁瞪了崔莹莹一眼:“怎么,你也想过去吃。”
崔莹莹慌忙否认。
说道此,傅宝宁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冷,说道:“小宝呢?把他叫来!”
小宝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那!”
“这........”
傅宝宁高呵一声:“别又想蒙混过关!”
小宝被吓得一激灵,冷汗涔涔。
傅宝宁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心中有了个猜测,喃喃道:“难道........你是在帮我作弊?”
小宝鼓了勇气,说道:“您是大梁公主,金枝玉叶,射箭这样粗鲁游戏,玩玩就好,何必要跟那裴家小姐比?”
“玩玩?难道以前在宫里,你们这些奴才也只当是在逗我玩?”
傅宝宁看着不断磕头的小宝,随即双眉倒竖,“滚、滚、滚!你给我滚!”
远处裴丹缨那边传来一阵阵笑声。
崔莹莹说:“公主,那裴丹缨真是欺人太甚。”
傅宝宁有些郁闷:“那有什么办法,是我技不如人。”
“公主,您不能这么想,明明请客办宴的是公主,现在好人却叫她裴丹缨当了。”
傅宝宁又想起刚刚众人欢呼的场面,明明她才应该是全场的焦点才对。
崔莹莹继续说道:“她这是在折辱你的面子,不把你放在眼里。”
正巧,敲锣的小太监过来请示,那些没被两人射到的菜品怎么处理。
傅宝宁暼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是倒掉。”
“这.......”小太监最终还是忐忑开口,“公主,这些菜还一口未动。”
傅宝宁有些不耐烦:“所以?”
“小的觉得,与其倒掉,不如捐给附近的百姓。”
闻言,傅宝宁气得拍了下桌子。
“我傅宝宁都吃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他们?”
“咔——”
也许是傅宝宁太过生气,这一拍,连带着附近的几张冰床全都掉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