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丑也要招摇过市》一颗牙牙

2、第二章

　　大梁开国时，文臣武将群星闪耀，程彧便是当时开国宰相程国公的后人。

　　当年程国公忠贞耿直，犯颜直谏，一日上九疏，同□□皇帝的虚怀若谷、善纳谏言一起传为美谈。

　　那时候也是程家最为风光的时候。

　　后来，到程彧爷爷这一代，因为曾反对晋原王窃国称帝直言上谏，而被褫夺爵位，贬为庶人。

　　只是大抵晋原王也想做个被后世交口称赞的贤君，对于程家，没有流放也没有赐死。

　　只一条：永世不得为官。

　　从那之后，程家就渐渐没落了。

　　“啊！”春桃惊呼一声，“他、他居然是程国公的后人。”

　　程国公的名字，但凡提起来，大梁子民都是如雷贯耳。

　　只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已经许久没人想起过这位程国公了。

　　说罢，春桃又挠了挠头，“那.......程国公的后人，为什么总是跟小姐过不去啊？”

　　裴丹缨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其实，裴丹缨背地里骂他的时候，有默默地想过，觉得大概是永世不能为官这条铁令，把程彧逼成一个变态了。所以才有事没事，总冲着她们裴家使劲儿。

　　“吁——”

　　繁漪园门前进进出出，车马不断。马车上皆是漆金雕饰，窗牖笼着一层锦缎绉纱，一看便知是名门贵女。门口的小厮颇有眼色，远远地便迎了上来。

　　春桃递上拜贴，小厮查阅后点点头：“请随我来。”

　　裴丹缨利落跃马而下，把手中的缰绳也交了出去。

　　“哇！小姐，这就是繁漪园啊。”

　　“那个亭子好漂亮啊，小姐，你看！”

　　“小姐！小姐！”

　　春桃一路惊叹过去。

　　小厮低着头在前面默默地带路，内心腹诽道，本来他以为，像裴三小姐这样单独带着丫鬟骑马附宴的行为就够少见了，没想到她们小姐丫鬟的相处方式更是少见。

　　小厮不由得想起了京城中关于裴三小姐的许多流言。

　　——生性放浪，不拘礼束。

　　刚才他递回帖子的时候，眼睛不可避免地停留在了裴三小姐的胎记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慌忙低下头，心却凉了大半。

　　本来以为裴三小姐会因失礼而责罚于他，以前他一个值守的兄弟就是因此而送了性命，却没想到，裴三小姐只是若无其事的耸耸肩，坦然地应对他的目光。

　　不，不只是他的。

　　还有那些透过马车窗纱的，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觉得，裴三小姐，似乎不像传闻中那样。

　　青山横卧，玉楼金殿参差错落，碧青色的湖面如今被冻得发灰。

　　上面一条条花岗岩纹似的斑痕，总让人疑心莲江的冰面是否足够结实。

　　昨夜残留的雪松被人扫在岸旁，上面搭了十余冰床，公子小姐们携着围炉酒具，簇在冰凌之中。

　　那人群中最中央的，便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康乐公主，傅宝宁。

　　繁漪园是皇家御苑，向来是用来宴请群臣的地方。一个公主，能在这里办十五岁的生日宴，足以见得皇上的宠爱。

　　傅宝宁也够大手笔，这京城的王孙贵女几乎都被她请了个遍。

　　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比她还会浪费钱，裴丹缨摇了摇头。

　　不过——反正也不是她的钱。

　　她裴丹缨的原则就是有席就吃，有热闹就看。

　　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实在。

　　“真没想到丹缨妹妹也来了。”

　　裴丹缨刚扔了个酥豆在嘴里，就听见了矫揉造作的声音，像掐着嗓子尖发出来的，又细又腻，黏成一团。

　　她一个哆嗦，酥豆差点卡在嗓子眼里。

　　崔莹莹款款走来，用帕子堪堪遮住嘴角，抿唇一笑：“妹妹真是坚强，我要是你啊，现在定会羞愧万分，根本没脸出门见人了。”

　　裴丹缨嚼着酥豆，瞥了她一眼，说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莹莹被噎了一下，脸色很快又恢复如初。

　　“我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你心里一定也也很难过对不对？”崔莹莹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没关系，这京城中的好儿郎多着呢。”

　　她这句话，引来了几个和她同行的贵女的好奇，纷纷围了过来，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崔莹莹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才一脸惊讶地缓缓开口。

　　“你们不知道吗？前几日太子殿下选妃，竟然……”

　　“竟然怎么了？”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太子殿下竟然指着裴丹缨的画像说，此女貌、若、无、盐，独独给她点了个丑字。”崔莹莹一字一顿的说道。

　　贵女们陷入诡异的沉默，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她们都听说太子殿下最后谁都没选，但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趣事。

　　裴丹缨相貌难看，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是碍于裴家现在的势力，满京城倒也没人敢奚落于她。

　　现如今，竟然让当今太子指着鼻子骂丑。难怪崔莹莹说要是她，根本没脸出门了。

　　想到此，贵女们纷纷打量了下裴丹缨。
　　早就听说她以丑出名，脸皮奇厚，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她还能够露着这样一张脸招摇过市。

　　“丹缨妹妹，你也别太伤心了，”有人边笑边看了眼裴丹缨，“丑点也没关系，你可以修才修德嘛。”

　　“是啊，再说京城也有不少好儿郎，太子殿下不要你，说不定会有其他人要你呢。”

　　“实在不行，我大梁寺庙众多，她们菩萨心肠，一定会收留你的。”

　　又是一阵哄笑。

　　“她们太过分了。”不远处有两个姑娘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说这话的人身材高挑，皮肤黝黑，蹙着眉头。

　　另一个姑娘温婉清丽，虽然一身简单的淡青色的衣裳，却自带一种沉静不凡的气度。

　　她轻轻一笑：“别担心，这裴家的三小姐，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

　　裴丹缨捻起一片方巾，擦了擦双手，忽然起身，把脸凑到崔莹莹的面前。

　　“你.......你干嘛？”崔莹莹连声音都变了调。

　　“啊！”装模作样观察半天的裴丹缨，突然双手击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崔莹莹狐疑地看着她。

　　裴丹缨觉得自己真是学坏了，过去她讽刺人都是直来直去，今天阴阳怪气还要吊人胃口。

　　“我知道.......原来你喜欢皇太子。”裴丹缨点着头，一副煞有其事地样子。

　　本来，裴丹缨只是这么随口一诌。

　　但当她看到崔莹莹绯红的面颊的时候，突然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难道她真的喜欢傅云亭？

　　“你.......你胡说。”

　　崔莹莹的反驳显然没什么力度。

　　“可惜啊，”裴丹缨摇了摇头，“你家连选送画像的资格都没有。”

　　崔莹莹是度支员外郎崔诚儒之女，非世家又非五品以上，自然入不了东宫。

　　这句话戳到了崔莹莹的痛处，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爹只是个从六品，平日里敢暗讽裴丹缨两句不过是仗着两层身份：一自己是十三公主傅宝宁的伴读；二自己的姐姐得了天大的机缘，不日便要成为宏王妃了。

　　裴丹缨的一通话，又让这些贵女小姐们把话题转到崔莹莹身上去了。

　　“崔莹莹，你真的喜欢皇太子吗？”

　　“没有，没有。”崔莹莹额头渗出汗来。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了她喜欢傅云亭，第二天京城的贵族小姐圈子一定会流传着她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难听的话。

　　崔莹莹捏紧袖口，怨毒地盯着裴丹缨。

　　春桃趴在裴丹缨耳朵旁边，悄悄地说：“小姐，那个崔家小姐的眼神好可怕噢。”

　　“是吗？”裴丹缨换了个地方坐下来，随意夹起一块橙红的柿饼。

　　她才懒得管崔莹莹什么眼神呢，她主要是懒得跟那些贵女们多费口舌，话题转移走她正乐得清闲，什么都不要阻挡她吃吃喝喝。

　　至于眼神，眼神算什么，流言蜚语算什么，要是这些东西能杀人，她的老爹早就在朝堂上死一万次了。

　　看着裴丹缨毫不在乎的样子，春桃又瞅瞅崔莹莹的精彩的面部表情，忽然觉得，自家小姐真是太天真了呀。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春桃掰着手指头，算上程公子，现在自家小姐已经有两个仇家了。

　　顿时一股使命感涌上她的心头，春桃攥了攥拳头，誓要保护她家的天真小姐。

　　于是——她猛地抱住裴丹缨的胳膊，哇地一声哭出来。

　　裴丹缨刚夹起的柿饼“吧唧——”掉到了地上。

　　“小姐——”

　　裴丹缨被春桃晃得发昏，“怎么了怎么了，你小姐还没死呢。”

　　“不许说死字。”

　　春桃眼神幽怨。

　　呃.......裴丹缨陷入沉思，她怎么感觉这句话，好像在哪看过呢。

　　春桃，到底是把自己代入到哪个话本了？！

　　“这里好热闹，你们在做什么？”

　　傅宝宁珠钗满头，身着一身华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众星捧月般走了过来。她过来，就看见几个贵女正在围在崔莹莹身边，兴致高昂地缠问着什么。

　　“十三公主。”大家纷纷恭敬地给傅宝宁请安。

　　“免礼免礼，”傅宝宁傲然地摆了摆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一位贵女兴致勃勃地想要开口。

　　崔莹莹见状立马迎了上去，说道:“公主，其实我们在说裴家三小姐的事情呢。”

　　傅宝宁突然眼神一动，问道：“裴家三小姐，谁是裴三小姐？”

　　远处，正在吃柿饼的裴丹缨闻言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