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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及川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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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森子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臭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腰部传来不同寻常的重量——于是她醒了。
女人皱着眉低头扫了眼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及川彻还在睡觉,酒臭味也是从男人身上来的。这人大概是半夜回来没洗澡就直接倒床上了。
她艰难地将抬起睡得死沉死沉的某人的胳膊,源森子不确定只是及川彻这么重还是男人胳膊都这么重,不过想来多少跟身高也是有那么点关系的。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终于将自己从对方的禁锢中拯救出来。紧接着,即使过了十来年也完全没长个子的女人直接站在床上,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将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的男人往床下踹。
“都说了多少次喝了酒滚去客房睡!你去死吧!笨蛋及川!”
人没踹下去,及川彻给她踹醒了。
他半睁着眼睛看了眼源森子怒气冲冲的脸,又在她愈发愤怒的注视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源森子:“......”
好气哦,笑不出来。
身高和体能的差距并不能让她对及川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源森子只得认命地自己到盥洗室收拾仪表。洗漱完毕后,女人将两片吐司丢进烤面包机里,因为吐司配果酱不需要调味,这倒勉强能算是她拿手的菜品。
牛奶是早上才送过来的,还算新鲜,两支盛着乳白色饮料的玻璃瓶并排坐在餐桌上。源森子随便拿了一瓶到手边,打开平板电脑开始浏览新闻。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卧室里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茫然地站在餐厅门口看了眼叼着吐司研究国际新闻的女人,又看了眼她手边的牛奶瓶。在源森子杀人欲望溢出眼眶的视线中,他走到她面前,动作利索地摘了那片只被咬了一小口的吐司往自己嘴里塞。
及川彻向来擅长在源森子狂暴的边缘蹦迪,哪怕过了这么久也没怎么改变。
“想吃早饭自己去做!”
女人凶巴巴地抬起平板电脑,她本来打算敲及川彻的头,可一来对方比她高,她伸长手臂也碰不到及川彻的头顶,二来她舍不得新买没多久的平板电脑,最终只选择了语言攻击。
及川彻打了个哈欠,男人吊儿郎当地坐在餐桌另一面,伸手把另一瓶牛奶拿了过去。
“昨天几点回来的?”
源森子低下头继续看新闻。
“忘了,”及川彻说,“夜里三四点钟?”
最近是假期,他不需要参加练习,球队里的其他人约着说出去玩,及川彻喝得有点多。本来是打算回自己家的,可路走到一半想起源森子最近因为家里的生意来阿根廷了,于是原本直直走着的脚硬生生缩了回去,绕到了源家名下的产业。
源森子是二十九岁退役的。
搞体育竞技的都是吃青春饭,电竞更是,长时间的练习在她的腰和手上留了不少伤,年纪大了以后反应速度也下降得厉害,因此在拿到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世界冠军后,源森子毫不犹豫地以“SY前队长兼指挥”的身份离开了那片舞台,转头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及川彻觉得她也挺拼命的,大多数职业选手二十五左右就退役了,她居然硬生生熬到二十九岁。
打职业的时候天天抽烟喝酒熬夜,退役后反倒研究起了养生。
源森子见不得及川彻喝酒,跟他说非要喝酒也别给她逮到,本来都答应得好好的,及川彻最开始也没打算让她知道,可惜他这次喝得有点大,加上好几年没见了,脑子一不清醒就拿着源森子给他的钥匙拐了过来。
“呵,”源森子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冷笑来,“三十来岁的人了,喝酒喝到夜里三四点,你可真长本事。”
及川彻眼观鼻鼻观心当她在王八念经,他不太明白自己女朋友怎么越活越像他妈了,早年间他俩还是蹲在体育馆外一起抽烟的关系,现在他看源森子就像是在看远在日本的老母亲,他妈天天念叨他少抽烟少喝酒规律作息,源森子也是。
眼见及川彻不想理自己,源森子放下平板,从冰箱里取了点水果洗了放在餐桌上。
源家在世界各地都有产业,但有专人打理的却只有日本和阿根廷的。本来这房子没必要买,源氏在阿根廷的生意做得不算大,她是考虑到及川彻在这边才买了这套房子的,没事儿还能让他过来休息一下,毕竟及川彻没有请保姆的习惯,源森子也不相信他一个大男人能自己料理好自己。
不过事实上及川彻不太爱往这边来,他的自理能力比源森子高多了,大小姐自己不擅长做家务事,她就总觉得世界上其他人都不擅长。
“什么时候回日本?”及川彻问。
“没定,不过应该不怎么留。”源森子说,“我下午去看一下合同,没问题的话最晚明天下午就走。”日本国内还有别的事,她不可能在阿根廷耽搁太久。
及川彻“哦”了一声。
二人都习惯了聚少离多,早些年都算是运动员的时候他和源森子的空闲时间老凑不上,这两年源森子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有些时候心血来潮打个国际长途都能撞上源森子在开会,时间一长及川彻也懒得给她打电话了。
仔细想想他俩这样也挺没劲的,说出去算是男女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条单身狗。
源森子觉得没什么不好,及川彻懒得折腾,于是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
对他们来说,比对方重要的事情太多了,是否相伴相守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我妈前两天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及川彻从果篮里顺了点吃的塞自己嘴里,他眼睛底下还有两片乌青,但源森子下午要出门,他觉得自己下午再补眠也行。
源森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喝得一身酒味怎么早上起来还不头疼,面上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哦,她也问过我。”
毕竟是邻居,源氏贸易的总部又在仙台市,源森子每天下班还得回家,怎么都会撞上及川太太。
她和及川彻的关系没瞒着长辈们,附近的邻居们都知道,及川彻最开始来阿根廷那两年源森子休赛期回家还有热心熟人问她怎么不跟着过来,源森子说自己还要打比赛没空管及川彻,等她退役了,又有人问她怎么不来阿根廷,源森子说不想。
她骨子里就是个日本人,宫城县还有源氏贸易,她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跟及川彻一起跑来阿根廷。
源森子来不来阿根廷及川彻是无所谓,可他妈有所谓。
及川太太总觉得儿子和源森子肯定是早就分手了没告诉家里人,哪有男女朋友几年不见面还跟没事人一样,于是每次遇到了都要拐弯抹角地跟源森子打听,上周源森子在外面买东西又遇见她了,及川太太上来就是一顿语言暴击。
她问源森子有没有结婚的打算,还说以后有了孩子要怎么办。
源森子招架不住,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溜了。
或许及川彻再打个几年球就退役了,那时候他还会回日本,在长辈们看来,退役后的源森子也算是收了心,两个人合计合计结个婚倒也好。
反正分不了,总不能一直拖着。
源森子没想过和及川彻结婚,她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左右结与不结只是个证。
“你怎么想?”
男人喝了口牛奶,他垂眼看着女人的侧脸。源森子生了长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明明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往街上一站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扮相,有些时候连及川彻都搞不懂她看起来显小到底是因为个子不高还是因为稚气未脱,又或者两者都有。
“不怎么想。”源森子又划了划平板,“我脑袋给门夹了的时候或许会考虑嫁给你。”
他俩结婚就不是一个人嫁给另一个人那么简单了,及川彻不会同意入赘源家,源森子又不可能带着源氏贸易改姓及川,若是要孩子,那孩子的姓氏更是个大问题,源森子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及川彻不会同意孩子跟她姓源。
这人骨子里跟她一样自我,不愿意退让的东西多了去了,硬碰硬那就只有一拍两散。
及川彻笑了一声。
发光刺猬们终于还是长大了,只是发光刺猬长大也还是发光刺猬,就算学会把没有刺的肚皮亮出来给对方拥抱,物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确实,”他说,“我疯了才会娶你。”
源森子终于看完了新闻,其实国际新闻也没什么好看的,和生意相关的消息,她的获取速度不会比记者慢,她就是单纯无聊才拿着平板。
以往在日本的时候她还会翻翻阿根廷的三流体育新闻网页,然后就总能看见及川彻的花边消息。这人长得好看,性格也混得开,身边的异性朋友多如牛毛,随便跟哪个姑娘出去玩一圈儿都能给记者们提供绝佳的供稿素材。
最开始还生气,后来气都懒得生了,反正及川彻他就是天生的,也改不了。
所以有什么好结婚的呢?
只是给自己添堵罢了。
源森子将平板丢在餐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及川彻用右手的大拇指和无名指夹着牛奶瓶瓶口斜眼看着她,半晌才来了一句“你上衣有点短了,要不一会儿出门我给你买一件新的?”来。
她抬起脚往对方膝盖上踹。
“你有病?”源森子说,“我这是睡衣。”
“我还以为你要穿这身出去。”
“你见我穿过西装以外的衣服谈生意?”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你去谈生意。”
他说得对,但还是觉得有点生气。这么想着,源森子走回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下午要穿的衣服丢在床上。酒臭味还没散,女人终于想起某人好像是晚上回来以后就直接抱着她睡了,衣服都没换的那种。
她又从卧室里冲了出来,一把抢过及川彻手里的牛奶瓶,凶巴巴地吼了起来。
“我数一二三,洗澡和滚出去,你自己选一个。”
于是千里之外的东京,岩泉一接到了青梅竹马的求救电话。
“小岩,小森子要把我扫地出门,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岩泉一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那你就去睡马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