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子番外》梧霜

7、影山飞雄

　　清晨的日光透过白色半透明的纱质窗帘照进卧室。
　　源森子动了动腿，然后她的脚就踢到了身边男人的小腿。她下意识转过脸，影山飞雄也被她的动作闹醒了，对方迷迷瞪瞪地睁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有点呆。
　　她一边在心里嘲笑着影山飞雄起床时的状态一边坐起身准备换衣服，重心还没稳，床上的人突然又伸长了手臂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
　　“我要起床做早饭了。”她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胸膛，“你放开我。”
　　“叫外卖。”影山飞雄咕哝道。
　　“叫外卖也得起来，”源森子不为所动，“今天上午十点半我有个会，你今天没训练的话就自己在家休息。”
　　意料之中的，影山飞雄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有一瞬间源森子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现在不是才六点半吗？”
　　“......难不成我还十点半再起床？”她冷笑着呛了影山飞雄一句。
　　结婚后胆子暴涨的学弟压根就没有拿她的冷笑当回事，他反手将人抱在怀里，话语中还带着鼻音，“八点再起床也来得及。”男人的头发落在颈间，源森子觉得有些痒。
　　源森子睁着眼睛看着窗帘，心想当年上学的时候怎么没发觉这人还挺无赖的。
　　她艰难地伸出没有被影山飞雄锢住的右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在对方愈发平稳的呼吸声中打开短信界面给保姆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丢回原来的位置，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八点，影山飞雄准时起床。
　　保姆已经来了，餐桌上放着刚做好的早饭，源森子跟着影山飞雄从床上爬起来，她伸了个懒腰，不做饭倒也不急着换衣服，直接穿着睡衣从卧室里晃了出去。
　　“你在队里也这样？”闹钟定六点半非要睡到八点钟。
　　“我们早上五点就要起来晨练。”影山飞雄回答道。
　　源森子想了下对方睡得迷迷糊糊还不让她起床的样子，总觉得影山飞雄这话的真实性有待确认。她工作忙，球队也有球队的规矩，以往都是影山飞雄趁着休息日来她这边过的，她还真没去看过影山飞雄的工作环境。
　　左右都是在打球就是了，无非是场地好点而已。
　　她向来对排球没什么兴趣，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如此。影山飞雄也知道她的脾气，很少和她说球队的事情，两人间的相处倒也算得上融洽。
　　源森子看着依旧有些犯迷糊的影山飞雄，“啧”了一声，她将嘴里的牙膏沫吐出来，又在和自己同款的蓝色牙刷上挤了牙膏，动作粗暴地塞进影山飞雄嘴里。
　　“赶紧刷牙，”她凶巴巴地说，“要睡回笼等吃过早饭再睡。”
　　“睡不了，”影山飞雄含着牙刷，吐字都不太清晰，“我上午去看看我姐，下午回一趟乌野。”
　　因为公司总部在宫城县，源森子接手家里的生意后一直没有搬去东京。东京到仙台市有新干线，一来一去也要不了多久，时间一长影山飞雄也习惯了，就当休息日回老家。
　　“礼品我都放在客厅的壁柜里，你挑点给你姐带去，放家里也是浪费。”源森子从洗浴间走出来，保姆将热咖啡放在她手边，她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两张合同一边喝咖啡一边检查条款，“现在回乌野做什么，不是没到校庆吗？”
　　影山飞雄也算是乌野高校杰出毕业生之一，校庆时还能收到学校发来的邀请函，不过现在离校庆早得很，他回去也只能看见上课的学弟学妹们，甚至还不一定能被认出来。
　　“日向说想回去看看。”
　　源森子“哦”了一声，她突然想起前两天收到的短信。
　　“一君说及川彻回国了，”她说，“我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开完会之后要去东京赴约。
　　影山飞雄原本还蔫不拉几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三两下洗漱完毕，从洗浴间走出来，警觉地看着坐在餐桌前核对合同的人：“你去找他？”
　　“不然呢，”源森子把手里的纸翻了一页，“一君专门发的短信，不去不合适。”
　　影山飞雄站在原地没说话。
　　源森子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了眼对方的表情，她挑了挑眉，金丝眼镜的镜框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怎么，你不想我去？”
　　“......嗯。”
　　“这都多少年前的飞醋了，还瞎吃。”她好气又好笑地示意对方坐下来。
　　源森子上学的时候早餐就是有一顿没一顿地瞎吃，大学时更是因为各种原因直接不吃早饭，以至于到现在食量也不大，基本上一杯咖啡一块吐司就对付了。影山飞雄的早餐比她的分量大得多，保姆得单独做。
　　她本来想着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不然自己动手做一顿，结果败给了影山飞雄的求生欲。
　　都这么多年了，源森子的厨艺也就勉强停留在“吃不死人”的程度而已。
　　影山飞雄坐在她对面，他的表情依旧警觉，“他是你初恋。”
　　“对，他是我初恋还是你最尊敬的学长，你当年发球都是偷学他的。”源森子白了他一眼，“我和他从小玩到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我初三时那点破分数差点没考上青城，为了跟他一起上学我还死线冲刺了一个学期。”
　　影山飞雄周身的气场一变，源森子发觉他蔫不拉几的跟被主人骂了的大型犬似的。
　　“反正他比我好。”他说。
　　源森子没忍住，把脚从拖鞋里抬起来踹了他小腿一下。她没仔细看影山飞雄的坐姿，不小心踹在对方小腿内侧，于是男人就顺势用小腿把她的脚夹住了。
　　“你有病啊，”她竖眉，“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不知为何影山飞雄的心情似乎又变好了，他低头吃着早饭，也没放开源森子的脚。
　　保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笑，源森子给她笑得发毛，维持着被影山飞雄制住一条腿的姿势欲盖弥彰般地将吐司吃下去，再抬头的时候保姆已经回了厨房。
　　“你就给人看笑话吧。”她又横了影山飞雄一眼。
　　一杯咖啡一块吐司吃不了多久，但源森子觉得时间还早，便借着检查合同的功夫陪影山飞雄吃完了早饭。饭后她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车已经在门外等了，便提着包要出门。
　　影山飞雄送她到门口，趁源森子转身的时候，身材高大的男人伸手把她捞在怀里。
　　原本已经接过包准备转身出去的助理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大有“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之意。
　　源森子已经习惯了影山飞雄时不时的撒娇，这人在外面装得一本正经，内里也没成熟到哪去，只是因为话少而给人一种稳重的错觉。
　　“行了，放开我，一会儿开会要耽误了。”
　　会议是十点半，现在已经快九点了，到公司后还要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原本应该八点钟就过去的，但今天影山飞雄回来了，她就跟助理说去公司的时间推迟一些。
　　昨晚她还接到母亲的电话，意思是不该因为影山飞雄回来而懈怠，公司里一堆事，哪能离了人。
　　源森子抓着手机看着靠在沙发上看球赛的某人，轻飘飘地用一句“那您还想不想抱外孙了”把母亲的抱怨堵了回去。
　　其实她不太想要孩子，但这招用来对付源母却百试百灵。
　　结果挂了电话就遭了报应，影山飞雄以为她是真想让母亲抱外孙，卖力得不得了。
　　源森子觉得自己不能和单细胞生物计较，影山飞雄向来听不懂暗讽和推脱，这些年进了社会好不容易才学了些人情世故，结果一回家又变成了老样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耳朵听进去，理解的也只有字面意思。
　　影山飞雄依旧揽着妻子，二人的身高差太大了，他必须弯下腰才能把她完全抱在怀里。
　　“我好还是他好？”他问。
　　这老陈醋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源森子生无可恋地拖长了声音，“你好你好你全世界最好。”
　　“我前段时间给你买的那枚戒指呢，”影山飞雄又说，“戴上吧，你戴那个好看。”
　　他买的是钻戒，设计还算精巧，只是源森子嫌戴着不方便整理文件，戴了两天便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了。她当然知道影山飞雄在打什么主意——左不过是想让及川彻看见她手上戴着钻戒，让对方意识到她已经有主了。
　　这醋味浓得远在东京的岩泉一都能闻见，也不知道他去国家队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和她那倒霉的老父亲打起来。
　　不过估计是没有，影山飞雄不太吃岩泉一的醋。之前去东京出差时三人还一起吃过饭。
　　源森子木着脸叹了口气，“那你帮我拿来？”
　　影山飞雄终于满意了，他放开源森子，露出一副“你看我是好丈夫吧你忙我还体谅你不耽误你工作”的表情，转身便回卧室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那枚戒指，又迅速返回玄关亲手给源森子戴上。
　　“好看，”他说，“你以后就这么戴。”源森子实在懒得理他，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出门后助理也开始笑，源森子问助理你笑什么，助理说我觉得影山先生还挺有意思的。
　　那确实挺有意思的，源森子觉得及川彻都不一定能有他这么幼稚。不然怎么说脑子好不好使真的可以从成绩看出来，至少她的两个青梅竹马从来没有考试不及格过。
　　她上了车，影山飞雄还站在门口看她。
　　“开完会以后我要去一趟东京，可能得晚上才能回来，”源森子扭头对助理道，“你下午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买点东西。”
　　“买什么？”
　　“耳钉，要成对的，男女都能戴。”
　　影山飞雄打球不方便戴一般首饰，耳钉倒是合适。
　　他不是喜欢炫耀吗，那就让他炫耀个够。源森子想。
　　反正在一群熟人里丢人现眼的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