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孤爪研磨 ...
-
日光顺着树木枝丫间的缝隙一刻不停地向下流淌。少女站在一片炫目的灿烂之中，她张开双臂，红色的连衣腰部缀着的金属色挂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是东京市郊某不知名的小站。
路面电车在这片土地上上留下现代科技的冷硬气息，又卷着乡下芬芳的味道逐渐远去，于是在腾出来的大片空间里露出了少年少女们的面庞。
虽说是所谓的“暑假逃亡计划”，但一个人明天还要返校，一个人明天还得被黑心教练抓起来训练，逃亡地点也只能选在车程不远的东京市郊。
“明明连东京都没有出，”源森子伸着懒腰转过头冲孤爪研磨笑，“但是就是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少年“嗯”了一声。
和赛场上意气风发张扬肆意的TAKO不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源森子。高强度的训练和过早成名带来的压力很容易击垮一个人的意志，孤爪研磨不确定源森子如今的状态是好是坏，他只是觉得她或许需要喘息的时机，于是便带她出来了。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快乐的小喷子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般没心没肺，孤爪研磨猜测夏季赛后半段关于ATKO的非议和队友愈发沉重的期待让源森子感到无所适从了。他向来擅长观察其他人的状态，到源森子身上便更是如此。
电车站往前走便是一片农田。
夏日午后的炎热来势汹汹，将田间劳作的农民都赶进屋内纳凉。孤爪研磨跟在源森子身后走了一会儿便觉得乏了：二人都是普世意义上的游戏宅，在烈日的暴晒下坚持前进多少有些不尊重这个设定。
眼前出现一间小店。
源森子强打起精神扯着孤爪研磨的手腕便冲了进去。
很标准的乡下杂货店，木头打成的简易货架上什么都有，孤爪研磨看着货架上明显是山寨货的桌游包装盒沉默了几秒钟。虽然知道这样落后的地方什么都会出现，但来自东京都内的西提boy依旧还是震惊于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八国杀是什么东西，能打吗？
源森子打开冷柜挑了两根包装简陋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糖水冰棍，冰棍似乎是老板自己做的，放在干净的塑封袋里，一眼看过去便知道除了糖水什么都没有。少女走到柜台前开始讨价还价——这样的乡间小店的顾客基本都是附近一带的居民，难得见两个穿着整洁的生面孔，店主把他们当成肥羊，两根自制的糖水冰棍开出了大牌雪糕的天价。
好歹也是商人家庭出身的孩子，虽然不喜欢买便宜货但也不代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源森子袖子一撸就开始和店主吵架。
“你这值三百日元吗？”少女举着冰棍，空出来的手拍在玻璃柜台上，“你这要是值三百日元我现在就从外面那条河上面跳下去！”
她说的是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小河，过了河再走不远就是这家杂货店。
孤爪研磨一头黑线地将差出来的几百日元放在柜台上，拉着还想和店主理论的人离开店内。
冰棍贵确实是贵了些，可为了那点钱跟人吵架就本末倒置了。
源森子鼓着腮帮子拆了自封包装，将那除了香精的甜味什么都没有的冰棍塞进嘴里，孤爪研磨拆了另一根，他们并排继续往前走，日头依旧很晒，孤爪研磨开始在心中思考自己懒得消耗体力的游戏宅人设会不会突然崩塌。
毕竟游戏宅真的不会在烈日下走这么久。
还是和女朋友一起走这么久。
倘若音驹排球部的其他人也在这里，孤爪研磨大概会得到一句“爆炸吧现充”的酸言酸语。
糖水冰棍令源森子蔫不拉几的表情略微鲜活了些，看得出来她跟孤爪研磨一样在怀疑自己游戏宅的人设是否崩塌得过于彻底，毕竟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源森子完全是个动都懒得动及川彻喊她一起打排球她能表演坐在树下当场睡着的运动废人。
少年下意识伸出手在少女额角擦了一下。出汗量还挺大的。
“找个地方休息吧。”孤爪研磨说。
源森子表示赞同。
幸运的是，在继续向前走了不久后便有了一片小小的建筑群，源森子发挥了隐形社牛的属性，靠着问路硬生生问到了一家小旅馆的地址。孤爪研磨心说这剧本不对，说好的暑假逃亡，怎么最后逃进了小旅馆。
这是什么里番展开吗？
当然，里番是不可能里番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里番的，就算这家乡下小旅馆淳朴到连身份证都懒得查直接记了个电话号码就把钥匙丢给源森子，前来住宿的两位主角也明显不打算按里番的走向发展。
源森子进了门便开始检查基础设备，在孤爪研磨迷惑的目光中，她抬起头，用一种天塌下来的沉痛语气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里没有wifi。”
孤爪研磨闻言悚然一惊，存留在少年心间那最后一点点旖旎心思也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了。
世界上还有比让两个游戏宅蹲在一间没有wifi、网络信号还不好的房间里打发时间更恐怖的事情吗？孤爪研磨觉得没有。
因为是临时决定跑出来的，他和源森子都没有带其他游戏设备，身上除了手机就是钱包。
如今网络不好，游戏也打不成，于是二人只能盘膝而坐相对发呆。
借着那断断续续的网络信号，源森子从自己的手机角落里翻出了一部普通意义上的垃圾换皮抽卡手游，她在一遍又一遍的重连提示中身残志坚地过完了日常任务，还攒够了新的十连。
现在刚好是限定角色up期，源森子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她强行无视了自己玩游戏从来就没有红过的人设，在孤爪研磨微妙的目光中点下了“十连抽”的按钮。
一片蓝天白云中，第十张卡由白转紫的特效格外引人注目。
“这游戏太低级了，”刚刚拿到夏季赛冠军的明星中单选手诡异地顿了好几秒钟，她在试图为自己挽回最后的尊严，“我们这种靠打游戏吃饭的人不屑于玩它。”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退出键。
“等等。”孤爪研磨阻止了源森子卸载的动作，“不是还有两个单抽票吗，我试试。”
源森子又将点开，然后把手机递给孤爪研磨，“不可能的，”她说，“你知道这游戏单抽出货概率有多低——”
话没说完，她就被少年指尖那可怕的金色特效闪瞎了眼。
源森子终于想起了自己原来账号上的宠物猫，那猫也是抽奖道具，出货率极低。以孤爪研磨的个性，他绝对不会花钱去收宠物，换句话说，当初用来作为“失恋安慰”的宠物也是孤爪研磨抽出来的。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源森子怀疑自己卡池里的金色全都被孤爪研磨偷走了。
少女哽咽着从男朋友手里接过手机，在孤爪研磨愈发复杂的目光中，她将手机放在一边，双腿并拢跪坐在孤爪研磨面前，两只手交叠着垫在额头下。
“大人，请赐小的一点点欧气，一点点就可以。”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你不会想说以后都让我帮你抽卡吧？”
源森子玩游戏向来不挑剔，她玩什么都行，玩什么都能上瘾。孤爪研磨偶然间瞟见了她的手机，给里面海量的游戏图标吓了一跳。也就源家有钱了，只怕这几年来光是给源森子打游戏打报废的手机，没有一堆也得有一打。
“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女故作矜持地抬起头冲他笑，“但是大人您都这么说了，那下次出新卡池了我带着手机去学校找您作法。”
孤爪研磨瞳孔地震。
“你别来，”他完全不想被同校同学行注目礼，“要抽的话你给我发消息，我去SY基地找你。”自从TAKO的真实身份公开后，音驹学生们的日常娱乐就变成了就“TAKO今天来不来上学”的问题下注，奖品从一个炒面面包到一本课外练习题，应有尽有，孤爪研磨还被禁止参加此类活动，因为同学们觉得他肯定有第一手消息，怎么都不会赌输。
虽然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们班里还有个新晋TAKO铁粉，开价一个PSV请孤爪研磨带源森子的签名，要不是对方是男生孤爪研磨还真想答应。
男生不行，万一是情敌怎么办？
源森子一个鲤鱼打挺换回了坐在床上的姿势，左右没什么事，她干脆把自己手机里的垃圾抽卡游戏一个个点开，然后递给孤爪研磨让他给非酋号开开光。
孤爪研磨想起推特上的一个梗，TAKO的粉丝玩抽卡游戏沉船了都会截图，然后说一句粉随正主，源森子每次看见都气得不行。
有一回某热门抽卡手游开活动，推特上又开始了这个话题，那会儿源森子在直播，水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弹幕里刷这个梗，于是她二话不说塔下挂机，打开了那游戏怒而氪金试图为自己正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硬生生氪到了天井。
自此以后，TAKO一战成名，T扛boss吃了一刀暴击猝死是粉随正主，抽卡脸黑是粉随正主，连演唱会门票没抢赢也是粉随正主。总之只要和脸黑沾边的事，就一定会有人刷粉随正主的梗。
源森子：委屈，但不能说。
二人就这么头挨头换着游戏一个抽卡一个呐喊助威，因为信号实在是差，这场在重连中不断退回登录界面又爬进卡池的娱乐活动从下午一点多钟持续到了五点多钟。
接到经理的电话前来接人的FOX一推门就看见源森子捧着自己闪闪发光的角□□面对着孤爪研磨三叩九拜，还说什么下次抽卡之前一定要给他上供十个八个苹果派聊表敬意。
孤爪研磨维持着平静中带着些许乌鸡鲅鱼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见FOX进来，他还抬起头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也难为人家大热天接迷路小朋友回家了，最基本的敬意还是要有的。
FOX：“......我还怕我来早了TAKO嫌我坏她好事要宰我，结果你们真就孤男寡女小旅馆开个房间打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孤爪研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