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福原诗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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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ely no one lays a hand on a broken man when he cries for help in his distress.】
福原诗绪里对“源森子”这个人有印象似乎是在小学六年级。
那时候福原家的公司被卷入了一起金融诈骗事件，虽然大家都清楚错不在福原诗绪里的父亲，可受害人总是要活命的，福原家拼了命偿还了债务，公司却濒临破产。
托公司的福，福原诗绪里过得很不好。
学校里很多人喊她“骗子的女儿”，可福原诗绪里知道她父亲不是骗子。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她默默忍受着各式各样的指责，不曾和父母提起过这些。
然后在某一天，她的小号被人扔在地上踩坏了。
福原诗绪里将心爱的乐器收起来放回书包，无精打采地往家里走。
快到家时，一只白净而纤细的手出现在视野之中，栗色卷发的少女半眯着眼睛将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她，笑得温和而灿烂。
“你心情不好，”她说，“请你吃巧克力。”
那是个漂亮得如同橱窗中的洋娃娃的人，少女身上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灰黑中带着些许赭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福原诗绪里觉得自己看见了天使。
她真的是天使。
随着少女的出现，举步维艰的福原家迎来了转机。父亲得到了由源氏贸易提供的贷款，这笔钱让处于崩溃边缘的公司回到了正轨，金融诈骗的细节也随着调查的深入被公之于众，福原诗绪里终于不用再被人说是“骗子的女儿”，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那天她含着巧克力走进家门，对母亲说，我在附近看见了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子。
母亲说，啊，那是源家的大小姐吧，她跟着源董事长一起过来的。
她叫什么名字？福原诗绪里问。
源森子。
【As the deer pants for stream of water,so my soul pants for you.】
北川第一中学放榜那天福原诗绪里看见了源森子。
她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福原诗绪里听见身边的人在讨论源森子的事情。源家大小姐聪明又漂亮，北一的入学考试，源森子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第一名的成绩，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十五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福原诗绪里突然很想再见源森子一面。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开学典礼上，源森子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福原诗绪里看着大小姐得体的笑容和整洁的校服，觉得有什么飘在空中的东西落在地上，然后再次浮了起来。
她开始下意识地关注源森子的消息，越关注就越觉得自己对那个人的第一印象没有错。
家境优越，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笑着，那个时候的源森子就像是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角色，没有人能够从她身上找到缺点，她一直在发光。
即使知道源森子的兴趣是打游戏而且还会在游戏这件事上看不起其他人，福原诗绪里也没有觉得幻灭。大家都说源森子打游戏很厉害，比附近高中生都厉害，福原诗绪里觉得源森子在游戏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既然是天才，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
况且完美的大小姐其实是个游戏宅......听上去还有些可爱。
初一第二学期的某个傍晚，福原诗绪里撞见了被学长拦住告白的源森子，她下意识将自己藏在绿化带低矮的灌木丛后，连福原诗绪里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藏，她只是觉得源森子应当不会喜欢有人撞见这个场景。
福原诗绪里认得那个学长，学长人不错，又是足球部主将，有不少女生都喜欢他。
她躲在灌木丛后面，高年级男生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进耳朵。
“我喜欢你，源同学，请你考虑一下和我交往的事情。”
透过树叶的缝隙，福原诗绪里看见源森子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少女的双手握着书包提手，没有任何从学长手中接过情书的意思。
“谢谢您的喜欢，”她说，“但是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学长走后福原诗绪里本打算从绿化带里出来，可还没站起身她便看见及川彻从教学楼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源森子的青梅竹马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脑袋，语气轻佻。
“唉，我刚才听见小森子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及川彻拖长了声音问道。
源森子笑着歪了歪头，“你猜？”
及川彻一边嘟囔着“小气”一边赌气似地不去看源森子的脸，因此他也并未看见源森子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可福原诗绪里看见了，她看见源森子面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于是她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源森子喜欢及川彻。
她说的“喜欢的人”，就是这个男生。
【A righteous man may have many troubles.】
初二那年源森子去了东京，福原诗绪里听说她是去参加某个游戏战队的青训营了。福原诗绪里不太懂，但她觉得挺好，毕竟源森子在游戏上确实很有天赋，没有人敢说她是庸才。
可是初三时源森子又回来了。
和源森子一起回来的还有源家夫妇离婚的消息。
从东京回到宫城的源森子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她不再笑着面对每一个人，也不会像模范生般认真对待每一堂课，她开始不做作业，不停地被忍无可忍的老师请出教室罚站，初三第一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源森子拿了全年级倒数第一。
大家都说源森子还没有从父母离婚的打击中走出来，可福原诗绪里觉得不是那样。
源森子的某一部分变了，再也不会回来。
可源森子依旧有着精致的外貌和“游戏天才”的光环，某天放学后福原诗绪里又撞见了源森子被告白的场景，这次向她告白的是某个一年级的学弟，福原诗绪里不认识，因为对方各方面条件都不太突出。
源家的大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递到眼前的情书，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学弟。
“不要。”她提着书包从男生身边绕了过去，“你打游戏太菜了。”
没有照顾学弟的情绪也没有说出任何得体的客套话，她就这样以一种强硬而自我的方式拒绝了他的告白，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男生有没有因此受伤。
那一瞬间，福原诗绪里胸腔中生出无名的愤怒，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源森子不该是这样。
她应该是高贵的、优雅的，她应该有着令人羡艳的成绩和得体的笑容，她应该像天使一样照顾他人的情绪，而不是现在这般自说自话地把他人的感受踩在脚下。
这不是福原诗绪里憧憬的源森子。
福原诗绪里所憧憬的源森子已经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具会说话的空壳。
【The wicked freely strut about when what is vile is honored among men.】
既然那个天使一样的源森子消失了的话，那她就成为源森子好了。
这么想着，福原诗绪里花了整整一年让自己变得像是记忆中的源家大小姐。她留长了头发，报了好几个补习班，开始学习如何收敛脾气，终于在初三毕业前夕，她变成了自己满意的模样。
完美无缺的天使，世界上最讨人喜爱的女生。
接下来便是另一个问题——如果是那个天使一般的源森子，她会选择哪所高中。
福原诗绪里很不想承认无论是哪个源森子都会选择跟着青梅竹马们升往青叶城西，可她又必须承认这一点，毕竟那是及川彻所选择的学校。
她对家里人说自己想去青叶城西，福原夫妇先是惊讶于她没有报考白鸟泽，但很快便同意了女儿的决定，青叶城西的升学率也不算低，以她的成绩，无论在哪里上高中都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福原诗绪里花了两年确认了她早已确认过的事情：一是她所憧憬的那个源森子真的回不来了，二是无论哪个源森子都喜欢着及川彻。
她想变成源森子，所以她要喜欢及川彻。
于是在高三开学的时候，福原诗绪里向及川彻告白了。
其实她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就如同源森子看着及川彻的眼神，及川彻看源森子的眼神也明显得令人感到恐惧，在听见那声“好啊”之前，福原诗绪里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得到及川彻的“喜欢”了。
得不到及川彻的喜欢又算什么“源森子”？
好在及川彻接受了她的告白，他们开始尝试交往，和所有学生情侣一样，及川彻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和她约会，会在排球部没有安排时去看她在吹奏部的训练，也会专程空出时间吃她的爱心便当。
可福原诗绪里总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或许是及川彻看着她的眼神不含爱意，又或许只是得到之后便显得无关紧要，福原诗绪里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再也没有意义。
源森子对及川彻是求而不得，她得到了，所以她也不是源森子了。
【No king is saved by the size of his army,no warrior escapes by his great strength.】
及川彻提了分手。
福原诗绪里觉得自己解脱了。
这场违心的恋爱游戏终于迎来了终结，并没有彼此相爱的恋人因为某些无聊的理由假装心悦对方，又因为疲惫选择分离。
她痛快地接受了少年的提议，于是他们又回到了陌生人的状态。
及川彻真的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明明前一天还在浓情蜜意地和她约会，分手后却可以毫不犹豫地与她擦肩而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留下。
源森子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呢？
福原诗绪里不明白。
然而她并没有时间思考及川彻到底哪里好，因为她需要投入新的角色扮演游戏，她依旧是那个理想中的源森子，而在与及川彻分手后不久，福原诗绪里听说，源森子当着6组学生们的面对岩泉一告白了。
啊，原来她喜欢岩泉一啊。
所以源森子看着及川彻的眼神，只是某种错觉罢了。
这么想着，福原诗绪里又在某个午休将同班的青城排球部主将约了出来。与向及川彻告白时一样，她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想象着如果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大小姐源森子会如何对岩泉一表达好感。
“我喜欢岩泉同学！请岩泉同学考虑一下！”
她会用一种严肃而正式的语气表达着对少年的爱意，用含羞带怯的目光注视着少年的眼睛。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告白，福原诗绪里如此坚信着。
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岩泉一的回答。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并不是很意外的回答。福原诗绪里想。像及川彻那样随随便便答应才显得很奇怪吧。
胸腔中浮起来的东西再次落地。福原诗绪里非常肯定，它再也不会浮起来了。
拙劣的角色扮演游戏的最后，她终于在岩泉一身上明白了那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她不会成为源森子，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再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福原诗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