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子番外》梧霜

5、及川彻

　　源森子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坐在电脑前打着“查资料”旗号摸鱼的人。
　　“我说啊......你自己家里就有电脑吧，为什么一定要来借我的，”她叹了口气，“再说什么资料会配美女照片啊，相亲资料？”
　　及川彻笑嘻嘻地回过头，“啊，被发现了啊。”
　　“......我是瞎的吗？你要看自己回家看，别用我电脑！”
　　源森子懒得理他，径自走下楼倒水。源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走下来，穿着居家服的女人抬头扫了眼源森子的打扮：“怎么下来了？”
　　“倒水。”源森子回答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来借电脑的，”少女右手的五指抓着水杯，虚拢着将之往上提了些，左手则叉在腰上，“再说了，您不是一直都在反对我们俩的事吗？”
　　源母又扫了她一眼，“我反对有用吗？”
　　“挺有用的，”源森子耸耸肩，“我每天都在考虑分手。”
　　她趿着拖鞋又走回卧室，及川彻已经操纵着鼠标将电脑界面切了好几轮，源森子下意识凑过去看了眼，搜索栏中“如何与不好相处的同学搞好关系”几个大字闪瞎了她脆弱的眼睛。
　　能让及川彻盯着被她眼神射杀的压力来查的东西肯定是顶要紧的，换句话说，这个“不好相处的同学”得是排球部的某一位。
　　那还真是稀奇，虽然风评微妙，但及川彻在青城排球部至少也得是个大家都不讨厌的级别，更别提一年级里还有个迷弟金田一勇太郎给及川彻加了八百米厚的无敌滤镜。
　　及川彻又动了动手指，源森子这次看清了第二个网页内容。
　　“如何饲养犬类动物”。
　　源森子：“......”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搞定谁，但是冲这个态度，恐怕这辈子他都没机会了。
　　不觉得从“和同学搞好关系”直接跳到“饲养犬类动物”上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吗？不要擅自修改他人的生物学分类啊混账！
　　“我要是你那个同学，我肯定把你的脸打残让你以后再也不能搭讪女生了。”源森子的语气凉凉的，“你把人家当狗，人家知道吗？”
　　“知道啊，”及川彻回答，“我都是直接喊他‘小狂犬’的。”
　　狂犬？
　　源森子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钟，终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了那位名为“京谷贤太郎”的学弟来。似乎是因为“京贤”的发音和“狂犬”相似，不少学生们私底下会称呼京谷贤太郎为“狂犬”。
　　源森子觉得这个外号还挺有意思的。
　　京谷贤太郎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或者好球员，早在高二时源森子就听说过这位学弟的事情，他的个性比较难搞，有才能但是不会来事，对前辈也不怎么客气，在上下级关系森严的体育社团内一直都不怎么讨喜。
　　再后来好像又出了什么事，反正是跟当时的三年级有些矛盾，也因此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社团活动，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明明上次去看练习赛的时候都没看见京谷贤太郎。
　　不过她最近也没怎么关心排球部的事就是了。
　　距离转会期只有半年不到的时间了，在这半年里，源森子要处理好一切杂七杂八的手续并且将落了四年的训练拣起来，还得保证自己的成绩在及格线以上，虽然没有社团，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她的生活比有正经社团的学生都累。
　　如果不是及川彻突然跑来借电脑，她可能还要再按照教练给的清单练上两三个小时。
　　“为什么突然又想让京谷君上场了，”源森子喝了口水，“他和现在的排球部的风格也不搭吧？”
　　对于完成度颇高的青叶城西排球部来说，京谷贤太郎就像是掉落在机器齿轮中的细小部件，他确实能够带来改变，可改变的同时也会不可避免地让某些原有部件失灵。
　　大家都习惯了及川彻的风格，就算没有人要求，后辈们也会无意识地去模仿及川彻，而不巧的是，京谷贤太郎的球风刚好就是及川彻不太能搞定的那种类型。
　　他确实有才能，可又太过目中无人了，除了岩泉一，排球部找不出第二个能完全压制住京谷贤太郎的角色。对二传手而言，不受控制、无法心意相通的主攻手只会让他们发挥失常。
　　要出问题的吧。
　　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京谷贤太郎都要和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阵痛期画上等号。
　　“我和小岩都高三了。”及川彻回答道。
　　他和岩泉一的毕业标志着青叶城西一下子少了两名主将，无论再怎么回避，春高结束后，摆在青叶城西面前的便是队伍结构的改变，那也标志着目前的风格也要跟着改变。青叶城西围绕着及川彻打了三年，现在他要走了，总得想想别的办法。
　　又不是每个二传手都叫及川彻。
　　“你们是不是有点担心过头了？”源森子哼了一声，“排球部的大家明明都很强。”
　　好歹也是县内四强的豪门，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人才储备一直都很丰富，入畑伸照当了这么多年的教练，自然不会犯少了一两个毕业生球队就没法继续打的低级错误。
　　及川彻不是不知道，可他就是想操这个心。他把高中三年都献给了排球部，如今他要离开了，总得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自己三年的付出。
　　再说那帮学弟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如果源森子或者岩泉一知道此时及川彻的想法，可能会吐槽说“整个排球部最不让人省心的不是你自己吗”，好在他们不知道，因此及川彻假想中自己“受学弟尊敬的可靠学长”的形象还能维持一下。
　　少年突然转过身，他伸出手夺过源森子手里的杯子放在电脑桌上，然后叩着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后者猝不及防，直接摔在及川彻怀里。
　　“我说啊，虽然不讨厌你说我们队强，但是在男朋友面前夸其他男生......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
　　这个人又在犯什么病？
　　源森子挣扎着想从对方怀里站起来，但没成功。
　　少年叩着她的腰将人又抱紧了些。少女细软的发丝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泄去，有点凉。
　　及川彻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某个午后，源森子和他们一同往体育馆走，她是闲不下来的性格，没一会儿就沿着花坛边缘玩起了走钢丝的游戏，少女的头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辫，及川彻和岩泉一跟在她身后，因为离得比较近，源森子的发尾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及川彻脸上，又痒又疼。
　　然后体育馆就没去成，因为他和源森子吵起来了。
　　如今这又厚又长的头发可以被他轻而易举地握在手心里，而头发的主人也在象征性的挣扎后就这么任由他抱着。有一瞬间，及川彻心中生出童年美梦突然实现的不真实感。
　　“你中午吃错药了？”源森子伏在少年怀里，小声咕哝道。
　　“我中午吃的醋昆布。”及川彻说。
　　“......哈？”
　　及川家的餐食向来偏西式，醋昆布这种日式食品不太会出现在及川家的餐桌上。附近的邻里们都知道他家的习惯，就算是送菜也不会送醋昆布这种类型的食物。
　　是老家寄过来的吗？
　　这么想着，源森子听见自己的头顶传来少年压低了音调的闷声。
　　“我家最近一点昆布都没有。”
　　醋昆布，但是没有昆布。
　　哦，这人又在说骚话。
　　她猛地从及川彻怀里站起来，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还用不用电脑，不用就快滚。”少女脸上还有一层羞怯的薄红，源森子没脸没皮了十几年却始终听不得及川彻对她说情话，每次听见对方胡咧咧都忍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论不要脸的程度，她确实比不过及川彻，甚至还在脸皮交锋上输得彻底。
　　“你好凶哦。”及川彻撇撇嘴。
　　源森子揪着连衣裙裙摆冲他吼：“怪谁要胡说的啊！”
　　“好，怪我。”
　　及川彻从善如流地背上了本就该自己背的大锅，并在心里补了句“下次还敢”。源森子本就不是容易害羞的个性，及川彻觉得能看见她脸红也挺好玩儿的。
　　“不过你确定要和京谷君打配合的话，我觉得最好去找一君，”源森子红着脸坐回床上，“他不是挺尊敬一君的吗？”
　　及川彻警觉：“你对他还挺了解？”
　　“是吧，其实我和京谷君应该算还有些交情。”源森子想了想，“就是他一年级刚暂停社团活动那段时间，我有天遇到他在打游戏就顺手教了点通关技巧，后来就偶尔遇见了会一起打打游戏什么的。”
　　这个年纪的男生少有真的对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仗着“游戏达人”的buff，源森子在学弟们之间一直维持着“牛逼”和“可靠”的形象，她和京谷贤太郎的交情基本都来源于游戏，当然，源森子怀疑除此之外还有“岩泉一的青梅竹马”这个身份。
　　京谷贤太郎是打心里尊敬岩泉一，有次打游戏的时候他还悄悄问过源森子关于岩泉一的事，源森子当时觉得“别人都是看及川君这个人居然问一君的事，还挺有意思嘛”，出于莫名的认可心理，她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还夸京谷贤太郎有眼光。
　　......然后她在学弟那边的buff就叠满了，谁敢找她麻烦京谷贤太郎能跟对方打架的那种。
　　靠青梅竹马得到的buff，总觉得还挺微妙的。
　　而且源森子自以为也不会和同学发生需要用拳头解决的矛盾。
　　“顺手？”及川彻眯起眼睛。
　　源森子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歪了歪头，“啊，就是顺手，又不是很难的游戏。”那款游戏已经发售了好几年了，刚开始源森子还在想为什么有人会玩这么老的游戏。
　　及川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把手教？”
　　少女抓着手机回了朋友的邮件，这才抬起头。
　　“也没有吧，只是帮他按了几个键......唉？你干嘛过来啊，不是在用电脑吗——卧槽及川彻你滚一边去，我妈就在楼下，你再靠近我就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