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楼》黑雨很饿

12、相约京城 青州事

　　青州事暂了，贪官伏诛，灾情得控，民心渐安。

　　钦差行辕内，穆正鸿正伏案疾书，奏报朝廷。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

　　忽而，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他与家中小辈约定的暗号。

　　穆正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压着怒气。

　　他沉声道：“进来。”

　　窗户无声滑开，两道身影如夜燕般轻盈掠入室内，落地无声。

　　正是卸去了侠客伪装、换回寻常衣袍的穆悠然和唐瑾言。

　　“爹！”

　　两人齐齐行礼，穆悠然脸上带着些许闯祸后的心虚和见到父亲的欣喜，偷偷抬眼打量父亲的神色。

　　唐瑾言则依旧恭敬沉稳，微微垂眸，姿态从容。

　　穆正鸿放下笔，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先是上下扫视了两人一遍，见二人皆完好无损，神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

　　“还知道回来？穆悠然！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瞒着为父，行此险事！

　　若是有个万一，你让你娘…”他说到此处，声音竟有些微哽，硬生生止住，只是重重一拍桌面，“胡闹！”

　　“我们这不是没事嘛…而且，要不是我们，爹您哪能这么快拿到账册…”

　　穆悠然吓得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小声嘟囔：

　　“还敢顶嘴！”穆正鸿瞪眼，但看着女儿和养子都好端端站在面前，眼中那后怕与关切终究是压过了怒气。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此次…你们确实立了大功。

　　于国于民，皆是有功之臣。只是，下次万不可再如此莽撞！凡事需谋定而后动，可知？”

　　“知道了，爹！”穆悠然见父亲语气软化。

　　立刻笑逐颜开，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撒娇，“下次一定先告诉您！”

　　“朝廷回文已到，命我即刻押解一干人犯回京述职。

　　青州后续事宜，交由新任知府处置。”

　　穆正鸿正色道，“你们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启程回京。”

　　穆悠然和唐瑾言在出发前，特意绕道去了城外那片熟悉的临时安置点。

　　经过一夜整顿，这里依旧杂乱，但秩序稍好，呻吟声也少了些许。

　　他们很快就在一处稍微宽敞的空地上，找到了正忙得脚不沾地的陈易州。

　　他正费力地试图将一根粗竹竿立起来，打算撑起一片遮阳的棚布，额上全是汗珠，身边堆放着不少草药和简陋的医疗器具。

　　“易州！”穆悠然扬声喊道。

　　陈易州闻声回头，见到是他俩，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用袖子擦了把汗，笑着迎上来：

　　“唐大哥，穆姑娘。”

　　“我们要走了，特地来跟你道个别。”

　　穆悠然看着眼前这片忙碌景象，关切地问，

　　“你日后有何打算？青州局势初定，但百废待兴，你一个人…要不要同我们一起离开？也好有个照应。”

　　陈易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看向身后那些依旧痛苦呻吟、缺医少药的百姓，目光变得坚定。

　　他摇了摇头，诚恳道：“多谢唐大哥、穆姑娘好意！我会和你们同行，但不是现在。”

　　他指着那片纷乱的安置点：“你看，这些人还需要帮助。

　　新任知府大人虽好，但一时间也难以面面俱到。

　　我懂些粗浅医术，也能搭把手，此时走了，心里实在难安。

　　我想…等这里的情况再稳定些，等这些受伤的乡亲们能得到更好的安置了，我再动身。”

　　穆悠然听了，非但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露出赞赏之色：“说得好！”

　　“那我们就在京城等你！等你忙完了，一定要来京城找我们！

　　到时候，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糖葫芦，逛最热闹的夜市！”

　　陈易州看着穆悠然明亮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认真思考片刻，重重点头。

　　“好！一言为定！待此间事了，我一定去京城叨扰二位！”

　　“那就说定了！”穆悠然笑靥如花。

　　唐瑾言也微笑道：“京城相见。”

　　既然决定要帮忙，两人也不再多言，立刻动手帮陈易州搭建医棚。

　　唐瑾言力气大，负责立柱子、绑框架。

　　穆悠然心思巧，和陈易州一起拉扯棚布、整理药材。

　　陈易州则一边干活，一边指点着药材的摆放位置。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虽然简陋却足够遮风避雨的医棚便初具规模。

　　棚子搭好，陈易州立刻洗手，取出他那套宝贝似的银针和草药，开始为早已等候在旁的伤患诊治。

　　他神情专注，手指翻飞，或针或灸，或敷或贴，动作竟十分娴熟老道。

　　唐瑾言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再次落在那套银针上。

　　针细如毫芒，闪烁着一种特有的、内敛的金属光泽，有些眼熟。

　　待陈易州稍得空闲，唐瑾言状似无意地走近，语气温和地赞叹道：

　　“陈兄弟这手医术越发精进了，这套银针看着也非凡品，运针手法更是独特”

　　陈易州不疑有他，一边用软布仔细擦拭着银针，一边坦然笑道：“唐大哥谬赞了。

　　“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有这套吃饭的家伙，都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

　　唐瑾言闻言，眼中若有所思，却不再深究。

　　此时，远处传来了钦差仪仗准备启程的号角声。

　　唐瑾言和穆悠然知道必须离开了。

　　“保重！”
　　“京城再见！”

　　两人与陈易州郑重道别，翻身上马，向着仪仗队伍追去。

　　陈易州站在新搭好的医棚前，用力挥着手，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他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套师父留下的银针，又看了看眼前需要帮助的百姓，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再次投入到救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