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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罪有应得   钦差宰 ...

  •   钦差宰相穆正鸿的仪仗抵达青州城南门时。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感人”景象:城墙根下,临时搭建了几个粥棚,热气腾腾(虽然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赵知府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正拿着大勺,亲自给排队的灾民舀粥,脸上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与忧戚,周围还有几个衙役“恰好”在向灾民们宣扬知府大人如何“爱民如子”、“彻夜难眠”。

      一些不明真相、只为了一口吃食的灾民机械地叩谢着,更多的流民则远远看着,眼中是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穆正鸿的马车缓缓停下,赵知府仿佛才得知钦差驾到,连忙放下粥勺,整理衣冠。

      一路小跑着迎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马车前,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下官青州知府赵德明,恭迎钦差大人!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无能,治下遭此大灾,百姓流离,下官心如刀割,日夜难安!

      唯有在此施粥略尽绵力,未能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这番表演,可谓淋漓尽致。

      马车帘子被掀开,穆正鸿缓步下车,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粥棚,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最后落在跪地不起的赵知府身上,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赵知府真是‘爱民如子’,‘辛苦’了。”

      穆正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赵知府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不敢不敢,此乃下官本分!”赵知府连忙磕头。

      穆正鸿并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踱步到粥棚前,看了一眼那清可见底的“粥”,又看了看排队灾民碗中那寥寥几粒米。

      他随手从一个老妇人手中接过破碗,用手指蘸了一点所谓的“粥”,放入口中尝了尝,随即缓缓吐出。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位钦差宰相身上。

      穆正鸿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赵知府,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赵知府。”

      “本相一路行来,所见流民,皆以树皮草根为食,乃至易子而食。”
      “
      你告诉本相,你这碗里的,究竟是粥…”

      “还是你青州府衙,用来糊弄朝廷、糊弄本相、糊弄这些快要饿死的百姓的…”

      “刷锅水?!”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南门外!

      赵知府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那些正在“感恩戴德”的灾民们也愣住了,随即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穆正鸿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袖袍一甩,声音威严无比:“来人!即刻接管青州府衙、官仓、银库!所有账册文书,一律封存!

      “没有钦差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赵知府,,”他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赵德明,“从现在起,你就留在府衙,‘好好’配合本相调查吧!”

      钦差卫队立刻如虎狼般行动起来,迅速控制场面。

      穆正鸿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赵知府一眼,转身望向那座死气沉沉的青州城,目光深沉。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青州城内,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飞传。
      “钦差大人来了!”
      “直接把赵狗官骂得狗血淋头!”
      “说要严查!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麻木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们拥挤在街道两侧,跪地哭喊诉冤者不计其数。

      穆正鸿的马车行进缓慢,他时不时令车驾暂停,亲自接过几份血泪写就的状纸,温言安抚几句。

      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安抚,都引来更大的感恩浪潮和更激烈的控诉。

      府衙很快便被钦差卫队全面接管,所有文书档案被立即封存,各级官吏被勒令在各自值房待命,不得随意走动。

      整个青州官僚系统瞬间陷入瘫痪和巨大的恐慌之中。

      穆正鸿直接入驻府衙正堂,开始调阅所能找到的一切卷宗。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明面上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根本查不出太大问题。

      真正的核心罪证——那本真账册,此刻还在他那对“胆大包天”的儿女手中。

      “大人,”一名负责搜查的校尉前来禀报,“府衙档案库有被闯入的痕迹,但重要卷宗似乎并未缺失。

      另外…在赵知府书房暗格中,发现了这个。”

      校尉呈上一枚乌黑的飞镖和一封短信。

      穆正鸿接过一看,正是那封声称“目标已除,账册匿藏”的假信。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悠然的字迹模仿得倒是挺像,这飞镖的做工也足以以假乱真,看来没少下功夫。

      “看来,有人想故布疑阵,扰乱视听。”

      穆正鸿将飞镖和信笺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却让堂下侍立的几位原青州官员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喧哗。
      “大人!有一少年击鼓鸣冤!声称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青州灾情真相!”

      穆正鸿目光一凝:“带上来!”

      很快,一个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的少年被带了上来,正是陈易州!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草民陈易州,叩见青天大人!草民冒死呈上青州知府赵德明等人贪墨赈灾粮款、草菅人命的铁证——真实账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那些侍立的官员更是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穆正鸿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呈上来。”

      亲卫将包裹接过,仔细检查无误后,才送到穆正鸿案前。

      穆正鸿解开油布,露出里面几本崭新的账册。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最终猛地一拍桌案!

      “好!好一个赵德明!好一个青州府衙!”

      怒喝声如同雷霆,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抖。

      “贪墨朝廷赈灾粮款高达八成!倒卖官仓存粮!勾结米商,哄抬物价!条条桩桩,罪证确凿!其罪当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

      “尔等之中,还有多少他的同党?现在站出来,本相或可酌情从轻发落!若等本相查出来,定严惩不贷!”

      当下便有几人腿软跪地,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开始招供。

      穆正鸿不再看他们,目光回到陈易州身上,语气缓和了些:“陈易州,你呈送账册有功,于社稷有功。起来回话。

      这账册,你是从何得来?”他需要确认女儿和养子的安全。

      陈易州依言起身,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恭敬答道。
      “回大人,草民…草民是偶然从一伙争抢分赃的歹人手中所得,他们似乎内讧了…

      草民趁乱夺得,并不知献账册者具体为何人,只知是两位蒙面的义士。”他巧妙地将唐瑾言和穆悠然的存在模糊化。

      穆正鸿心中稍安,知道这是他们在保护自己。他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你暂且留在府衙,本相还有话要问你。”

      “是!”陈易州低头应道。

      有了这铁证如山,穆正鸿雷厉风行,一连串命令发出:

      “即刻查封青州所有涉案米商店铺、仓库、家宅!”

      “依据账册名单,将所有涉案官吏,一律收监候审!”

      “开真正官仓,设棚放粮,按人头发放,若有人敢克扣一粒米,立斩不赦!”

      “张榜安民,宣告朝廷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

      一道道命令如同利剑,迅速斩向青州盘根错节的贪腐网络。

      整个青州城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久违的生机开始重新涌动。

      钦差宰相穆正鸿端坐正堂之上,官袍威仪,面沉如水。

      下方,赵知府以及刘掌柜等一众涉案米商、官吏皆被除去官帽华服,戴着枷锁镣铐,跪成一排,个个面如死灰,体若筛糠。

      审判逐一进行,穆正鸿依据账册和陆续搜集到的证词,将一桩桩、一件件贪墨罪行清晰道来,人证物证俱在,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然而,轮到赵知府时,他虽脸色惨白,却仍存着一丝侥幸,强自镇定地狡辩:

      “大人明鉴!下官…下官冤枉啊!”他涕泪横流,演技精湛。

      “青州大旱,民生多艰,下官日夜操劳,恨不得散尽家财以赈灾民…定然是有人嫉妒下官政绩,伪造账册,构陷于下官!请大人明察!那账册…那账册定是假的!”

      刘掌柜等人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跟着喊冤,声称自己是被逼迫的,或是账目有误,一时之间,公堂之上竟有些乌烟瘴气。

      穆正鸿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并不打断,直到他们声音渐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赵德明,你口口声声说账册是假,是有人构陷。

      那你告诉本相,你府上暗格中藏匿的、与账册明细完全吻合的私账,又作何解释?”

      “你声称日夜操劳,那为何官仓账目显示,在你‘操劳’期间,存粮反少了三万石?”

      “你道有人构陷,那为何数百百姓状纸,皆指控你与奸商勾结,抬高米价,逼得他们家破人亡?!”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赵知府哑口无言,冷汗淋漓。

      但他仍不死心,咬紧牙关:“这…这都是诬蔑!是…是有人买通了刁民!对!一定是这样!大人,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就在他垂死挣扎之际,穆正鸿轻轻一拍惊堂木。

      “带人证!”

      堂下所有人心头一紧,赵知府更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除了账册,还能有什么人证?

      沉重的镣铐声从堂后传来。

      两个钦差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伤、步履蹒跚的人走了上来。

      那人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形轮廓却让赵知府觉得无比熟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跪下!”卫兵喝道。

      那人被按着跪在堂中。

      穆正鸿声音冰冷:“赵德明,抬起头,看看这是谁?”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带着几分阴鸷的脸庞——正是本该“已经解决后患”、“匿藏账册以待风头过去”的影煞!

      “轰——!”如同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开!

      赵知府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

      是影煞!他没死?!
      他竟然落在了钦差手里?!那…那前夜那封飞镖传书…
      那“已解决后患”、“账册匿藏”的消息…

      假的!全是假的!

      自己竟然被耍了!被彻头彻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深信不疑地去施粥表演!

      巨大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计划彻底败露的绝望,瞬间击垮了赵知府!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影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瘫软在地。

      堂外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唾骂声!

      “狗官!你也有今天!”
      “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

      刘掌柜等一众同党见状,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纷纷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招!我们全招!都是赵知府逼我们干的!”

      穆正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影煞。

      虽然穆瑾言和穆悠然并未透露细节,但他大致能猜到影煞被捕必有内情。

      他不再挣扎,声音干涩而平静,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公堂之上:

      “赃款…大部分已通过‘丰裕号’刘掌柜的渠道,分批运往江南,洗白后存入‘通汇钱庄’,户头名册…在赵知府书房第三块地砖下的铁盒里。”

      刘掌柜闻言,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影煞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至于指使之人…赵德明?他不过是个前台傀儡,贪得无厌却又胆小如鼠的蠢货罢了。”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堂上那些原本还在瑟瑟发抖、期望脱身的官员,点名道姓:

      “漕运司副使王大人,每次运粮船克扣下的份额,你拿了三成。”

      “守备营张统领,你手下兵丁假扮流民抢劫官仓,再与赵德明分赃,真当无人知晓?”

      “还有你,李师爷,所有假账目、与米商签订的阴阳契约,皆出自你手,你才是真正的账房先生!”

      被他点到的几人瞬间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影煞的目光重新回到穆正鸿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人证物证俱在,尔等罪责,罄竹难书!天理昭昭,王法无情!”

      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声震屋瓦!

      “经本相审定:原青州知府赵德明,贪墨赈灾粮款,勾结奸商,欺压百姓,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三族流放三千里!”

      “影煞,助纣为虐,杀人无数,罪无可赦,判处斩立决!”

      “刘丰(刘掌柜)等一干涉案奸商、贪官污吏,依律严惩,该斩首者斩首,该流放者流放,家产一律抄没充公,用于赈济灾民!”

      判决一下,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许多老人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地叩谢青天。

      赵知府早已吓晕过去,像死狗一样被衙役拖走,其他案犯也面如死灰,被逐一押下。

      影煞对于判决毫无反应,只是在被拖起来时,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复杂地瞥了一眼堂外某个方向,然后便认命般地低下了头。

      “退堂!”

      穆正鸿沉声宣布,转身走入后堂。他需要立刻拟写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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