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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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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让长安城未出阁的姑娘们评出个如意郎君,那高居榜首之人一定是当朝太子。
且不说这位太子殿下出身显赫,年轻有为,偏偏他生得极好,性子也是出了名的从容自如,为人做事素来都是无可挑剔的,就连谢清和的父亲,当年对这位皇太子的评价也是“贤能恭谦,有大略,必能平天下。”
春日安闲,东宫需处理的朝事难得没有年前时那么多,李宗宸掷下笔,揉了揉眉心。
高总管见状给他奉了盏茶,他这才抬眸过来,眉宇间略显疲惫。
“陈昭训那边闹得如何了?”
高叙奉好茶后便恭敬退到一旁,他是在太子身边侍奉了多年的心腹,自然知晓李宗宸的心思,“奴才已经命人将孟良娣房中那瓶摧颜霜送过去了,昭训如今已知下毒之人,正扬言要带着人去孟良娣那里讨公道。”
高叙垂眸禀告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偶尔抬起头瞥两眼李宗宸的表情,终是无奈地在心里轻叹一声。
他从前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官,在李宗宸正式册封太子之前,就被遣到这座硕大的东宫来了。
那时高叙听人说即将住进来的小殿下从小便逝了母妃,于是他心生怜爱,一路陪着这位小殿下学习册封礼仪,学习治世之道,看着他独自一人过五关斩六将行至此,却还是无法在陛下眼中争得一席之地。
高叙知道,如今深受宠爱的皇后依旧无所出,即便当今太子盛名在世,终究也只是未央宫中长大的养子罢了。
“嗯,知道了。”
李宗宸不知道高叙心中在想什么,只以为他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又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便又道:“孤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管不必太过挂念。”
高叙闻言忙跪下请罪:“请殿下恕奴才僭越之罪,奴才有一事实在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若是换了别人在李宗宸面前这般放肆,李宗宸少不了立即将其斥责出去,但高叙不同,这位年近不惑的总管对他一直忠心耿耿,是这皇家为数不多能让他真心相待之人。
李宗宸突然有些好奇高叙又要怎样关心自己了,略微一挑眉,淡淡回道:“无事,总管不妨先说来听听。”
高叙早已见惯了李宗宸这副生性淡漠的样子,这便是他的面具了,一张生在皇家不得不披上的面具。
是以他并不惧怕,反倒讨好拱手,笑道:“殿下难得有上心之物,奴才斗胆言一句,与其暗中绕着圈相助,不如明面上大大方方的帮忙来得舒心些。”
哪曾想李宗宸听罢却皱了眉:“孤自有考量,总管无事便退下吧。”
最近谢清和精气神也无,好像对什么都全然提不起兴趣,只成天待在她那方小院里打瞌睡,这便是他那天过去同她置气,且大声斥责她的原因。
谢清和从前惯常找人过来骂他,说他朝三暮四,满肚子坏水,后来被闻讯赶来的皇后禁了足,不让她的人再踏近太子书房半步,于是每天变着花样的谩骂便成了隔两天一封的书信。
虽说信中照旧全是用来骂人的不雅之语,但李宗宸如今已有小半月未曾收到信了,他讨厌谢清和现在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才决心去找她的不痛快。
高叙只道他们这位殿下的心思当真难猜,便叹着气出门去了。
这几日天气渐渐回暖,宫娥们都说是个好兆头。
余娘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宫外的故事,比茶肆里的说书先生讲得还要生动几分。
“突厥这一败,还要多亏了谢小将军的功劳,咱们大周的其余三军皆连连败退,唯有谢小将军率领的那支骑军深入突厥部族,一举俘获了两个藩王,突厥可汗自此被周朝大军吓得望风披靡,纳贡称臣,如今就连谢小将军的名字,也是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存在……”
谢清和身边的小宫娥们哄笑起来,都说谢将军这一战打得极好,不亏是皇帝亲封的车骑将军。
只有谢清和微微抿唇,问余娘道:“你可知二哥何时率军回京?”
她知道余娘是托出宫采买东西的小宫娥打听回来的消息,事关她的兄长,事关定国公府,她难得重活一世,自然要多经心些。
“太子妃莫急,且听奴婢细细道来。”余娘正说到兴头上,乐呵呵地继续道:“前有定国公辅佐天子一统天下,后有谢小将军长驱直入孤身破万军,百姓们都说咱们谢家功德无量,巴不得谢小将军现在就回京好好庆祝一番。”
“奴婢还听说,陛下要为谢小将军封侯加爵,还令其一个月内必须赶回来参加庆功宴,届时太子殿下会亲自去城门口迎接谢小将军,说不定太子妃还能在宫宴上看见娘家人呢。”
谢清和淡笑着“哦”了一声,浑似没放在心上。但她心里其实也是开心的,入宫深似海,能有机会同亲人小聚片刻,谁会不想呢。
只可惜前世她愚钝,为了跟李宗宸赌气便装病不去,本意是想拂了这个负心郎君的面子,却不想冥冥中错过了与母亲父兄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孟良娣与陈昭训之间的那场闹剧不过三日便告一段落了,真相水落石出,原是孟良娣贿赂了陈昭训身边的小宫娥,将太医院拿来的烫伤药换成了摧颜霜,这才害得她伤口感染,与太子妃全然无甚关系。
李宗宸也不知打哪得知了东宫妃子们不去给太子妃请安的消息,竟良心发现般派心腹高总管前去警告了一通。
余娘起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激动得跳起来,只有谢清和知道那是因为李宗宸见不惯她享清闲的样子,所以才存心想给她找事干。
陈昭训过来见谢清和是个晴朗的下午,贴身小侍陪着她,身后只跟了两对宫娥,有人提着熏炉,有人捧着装礼物的锦匣。她们虽是垂着眸走在东宫,但陈昭训裹着厚厚几层白布的右手实在惹眼,一路上还是引了不少侧目。
她看到谢清和院子里开着粉色小花的树后眼睛亮了亮,似是因为从未见过,一时好奇便走了神,就连见着谢清和也忘了行礼。
最后还是余娘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匆忙屈膝作揖,却不想这一分神便未留意脚下,马马虎虎地踩到了自己的裙子。
随后便是一阵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
她摔得不清,嘴里却是急急道:“求,求太子妃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谢清和倒是微微一讶,这东宫里的其他女子惯爱叫她一声姐姐,她从前觉得恶心得厉害,便从不愿礼尚往来地唤她们妹妹,只大大方方地叫名字,而眼前这个穿着鹅黄罗裙的小姑娘,倒是第一个敢直接叫她太子妃的人。
可惜当初她被自以为是的情爱蒙蔽了双眼,总觉得被李宗宸宠爱过的女子大多近墨者黑,满肚子坏水,便从不愿与她们接近。
“你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宫娥们连忙一起将陈昭训搀起来,兴许是实在摔得厉害,她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眼泪汪汪地回道:“我爹说我娘生我时恰逢草长莺飞,便给我取名叫陈莺莺了。”
她被宫娥们搀扶着站在殿外,颤颤巍巍地去摸脚上的伤口,直到余娘又咳了一声,低斥道:“在太子妃面前不得无礼,注意姿态。”她才再次回过神来。
眼瞧着她又要下跪求饶,谢清和轻笑一声,抬手将她的动作止住了,“无碍,许是摔重了些,先进去坐坐吧。”
谢清和说着便兀自转身,走到主座上坐下来,陈莺莺带过来的宫娥们趁机呈上了那些锦匣,为首的小侍正准备说话,便被陈莺莺抢了先。
“我本想着送太子妃几碟自己做的点心,可她们就是拦着我,非要我挑几样首饰送过来,我本意并非是过来……”
那小侍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抢在陈莺莺继续说话的时候突然跪倒在地上,垂着眸道:“昭训娘娘是过来给太子妃赔不是的,前几日咱们主子烫伤后被太子殿下发现,却不想无意中给太子妃惹了麻烦,她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要过来给您赔个不是。”
陈莺莺的险些说出口的话被这小侍面无表情地堵了回去,谢清和微微偏头,便看到她嘴角微动,但也并未再说什么。
“无碍,昭训的心意我明白,但送礼便不必了,起来吧。”
谢清和现在厌极了这些尔虞我诈地伎俩,即便是方才她对陈莺莺稍有好感,现在也不敢再去妄加揣测这话中孰真孰假,孰对孰错。
老实说,谢清和能听懂这小侍的话中之意,无非想说李宗宸对陈昭训用情至深,就连手上被烫红了一小块儿也能被他发现。不过如今的谢清和倒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无脑了,陈莺莺看上去挺活泼的,说话也开朗,谢清和虽然依旧不喜欢她,却也没道理真的讨厌她。
陈莺莺在谢清和的院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便离开了,期间一直是那名小侍在替她说话,余娘本觉得这个陈昭训的架子着实大,后来观察了一番,才发现确实是那陈昭训插不上话。
兴许是这位昭训的性子实在大大咧咧,小侍怕她在太子妃面前说错话罢。
除此外,余娘还总觉得太子妃最近似乎变了许多,人还是那个人,心却不像那颗心了。
从前的谢清和也活泼开朗得紧,即便是太子殿下日日冷眼相待,她也总能给自己找乐子,不是上树掏鸟窝便是给太子写咒骂信,因此时常闯祸,吃了不少苦头。
而如今却只是沉稳地守在这方小院里打瞌睡,就连宫娥们偶尔提起太子殿下的事,她也半点反应都没有了。
余娘从小看着谢清和长大,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心里终归是有些不好受的。
但她亦无能让太子殿下回心转意的办法,只得无奈叹气一声,收拾陈昭训强行留下的礼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