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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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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娘近来多了个小爱好。
便是让负责采买东西的小宫娥们替她多留意宫外的消息。
也不知为何，太子妃最近睡得极为不踏实，梦中时常喊着好几个人的名字。
余娘起初被吓了一跳，直到她发现这些名字里有太子妃的父母，兄长，还有余娘自己，唯独没有太子殿下，她才恍然，原是太子妃太想家了。
也是，毕竟太子妃自打入宫以来身边便没几个人陪着，就连殿下也难得过来一趟，余娘在心里默想，便是换作她自己，也定是会想家的。
余娘还发现，这几日太子妃无事可做的时候，便爱坐在院内那株梨花树下听故事，她说她如今厌极了东宫，还说每回听故事的时候，都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独自翻墙出去茶肆听书的日子。
是以余娘便时常想，若是能多打听些宫外的消息，将定国公府如今的盛况当作故事讲给太子妃听，兴许她便会或多或少开心些。
春仲时节，满园嫩绿新芽，余娘瞧着这些景象便觉舒坦了许多。
谢小将军大捷的喜讯也传遍了朝野，人逢喜事精神爽，再见到采买东西的小宫娥恰巧从假山后绕出来，余娘更是喜不自胜，亲自迎了上去。
这小宫娥名叫春春，是个机灵的女娃，跟余娘的关系还算不错，一见余娘过来，她便低着头屈膝行李道：“余娘姐姐早。”
余娘笑眯眯地点头将她扶起来，这才发现春春今日苦着张脸，同她寒暄时也心不在焉的，一副欲言又止地踌躇模样。
余娘随即笑道：“有话你就直说，咱们同在东宫服侍太子妃这么多年，若是连句体己话也找不到人倾诉，那才当真是白活一世了。”
春春闻言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余娘姐姐，我有话同你讲。”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将余娘拉至假山后，才道：“我想换些其他活计做，不想出去买东西了。”
余娘不解：“为何？咱们宫里的奴婢难得能出宫一趟……”
不待她细细道来，春春便苦着小脸打断道：“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晨时出宫打听消息的时候，我好像被其他宫人撞见了，实在怕落人口舌。”
“哎，这便不怕了，你是东宫的奴婢，又是太子妃身边的人，他们就算碰巧撞见你，也会将此事捂着嘴巴吞咯。”余娘道：“我最看重的便是你这股机灵劲儿，莫怕，咱们又没做那些搬不上台面的事儿。”
春春仍旧苦着脸：“可是撞见我那人恰好是高总管，他是殿下身边的人，若是殿下追究起此事，只怕……”
正说着，余娘身后十米处突然拐出一行人，沿着九曲回廊，自流水小桥穿行而过，为首之人头戴紫金冠，身穿明黄四爪蟒袍，不是太子殿下还能是谁？
春春惊呼一声，赶紧提醒余娘回头看。
余娘也是一惊。
按理来说，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高总管看看便罢了，怎会为此直接将殿下惊动到太子妃这里来。
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太子殿下行已渐近，前头的春春也已跪地行礼，余娘立即收敛心神，一同下拜。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大抵是觉得只要殿下肯来太子妃这里便是好事吧。
李宗宸只淡淡地道了句“无须多礼”便离开了，余娘不敢马虎，当即安排春春下去打点事宜。
根据宫中的规矩，太子殿下来这里之前需得准备奉迎，炉里应备下的安神香，殿下惯常爱喝的茶水……这些都是有条列写得清清楚楚的。
但李宗宸极少会过来，大家也就渐渐松懈了，底下的宫娥们更是偷懒，再无人会去按照殿下的喜好一丝不苟地预备。
是以当余娘跟在李宗宸一行人身后见到谢清和的时候，她正独自一人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梨木桌前，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
忽然看见李宗宸，谢清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低头看了眼话本后，再抬眸看过来，才发现当真是李宗宸来了。
他仍旧如往常那样板着一张脸，只冷冷地站在门口不进来，好似屋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谢清和讶然一瞬便恢复如常，连行礼也懒得了，直接奇怪道：“殿下有事？”
余娘看得心脏噗噗直跳，她本想提醒谢清和多少给太子殿下些面子，但又想到殿下时常冷落太子妃，便又装作没看见般住了嘴。
李宗宸眉梢一挑，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高兴。
“是母后让孤过来找你的。”
他最终还是寻了张椅子坐下来，清冷道：“孟良娣固有犯错之处，但你身为太子妃却放纵她们胡闹至此，孤那日也没错怪了你，母后传你晚膳过后去未央宫问话。”
李宗宸的意思孟良娣只是一时糊涂，而她身为太子妃，却管教不周，有失东宫正室的身份，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清和简直被气笑了，定国公府如今蒸蒸日上，他竟还敢在她面前狂妄至此。
“殿下最近喜欢吃鱼吧。”她放下话本，远远地朝他欠了欠身。
李宗宸一时没懂她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答道：“孤不喜。”
谢清和微一皱眉，“不喜？臣妾倒觉得殿下挺会挑刺的。”
这下就连候在一旁的高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了。
印象中他们这位太子妃从前虽说顽皮了些，但在殿下面前却是本分乖巧的，从不舍得当着外人的面对殿下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李宗宸果然瞬间沉下脸来，“孤已将话带到，太子妃自行斟酌。”
他说罢冷哼一声便甩袖走了，高叙连忙跟上。
春风浩荡，踏出门槛时恰有带着淡淡香气的粉色小花飘落下来。
李宗宸一直走到看不见谢清和那方小院的地方，才皱着眉停下脚步，挥手遣散了除高叙之外的其他人，一屁股坐到石凳上。
高叙小心翼翼地将落在他肩头上的粉花拂下，正要问他可是想歇息片刻，便见他抬眸望过来，“你说，孤刚才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李宗宸依旧皱着眉，叫人窥不见他心中究竟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高叙微微一愣，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粉色小花，诚实道：“依老奴看，确实有些过分……”
他瞧见李宗宸顿时冷了脸色，忙将话锋一转：“过分……过分正确了。殿下也是不得已，太子妃年纪小，身后又有定国公府这块烫手的山芋，若是还像从前那般天真莽撞，在这宫里只怕迟早要被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吃咯。”
李宗宸这才点点头，自我安慰道：“她难得亲口骂孤，孤倒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
定国公自他父皇建国以来便手握大半个江山的兵权，他父皇明面上在朝堂上与定国公称兄道弟，实则心里做梦都想找理由收回这些流落在外的兵权。
皇帝戎马半生，自创立周土后便一心醉倒在求和上，他本就反对攻打突厥，即便突厥屡次三番在边境抢掠周土百姓，皇帝首先想到的也是派公主前去和亲，而非发兵征讨。
是以半年前定国公府家的二公子上奏提议一战的时候，皇帝是坚决反对的，后来因实在拗不过李宗宸的从旁附和，他才松了口，顺便找到了治罪定国公的好办法。
若是战败，便是他定国公狼子野心眼大肚小，利诱储君。
但如今谢小将军率孤军大捷，只怕得找机会重新安置个罪名了。
陈莺莺是临近晚膳的时候过来找谢清和的。
她说她身边的厨娘做饭实在难吃，那小侍又看着她不让她乱跑，便只好过来太子妃这里蹭吃蹭喝了。
谢清和原本正坐在荆桃树下听余娘她们讲故事，一众小宫娥们听得咯咯笑，见陈昭训突然跑过来，皆是一愣，随后便相继散去。
陈莺莺行了个礼便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双手背在身后红着脸笑，脚尖颇为不自在地在地上画圈玩。
谢清和每每见到她都会觉得有些熟悉，是让人感到很亲切的那种熟悉。
“手还疼吗？”她笑着问。
陈莺莺顿时一阵受宠若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不，不疼了，其实没有外头传的那么严重，就是刚开始看着吓人。”
不知为何，她打心里喜欢太子妃。
她来东宫不久，第一次去给太子妃请安的时候，侍女便说太子妃感染了风寒，不便见客，她那时心里还有点小失落，怕是这皇宫里的人瞧不起自己，恰巧那孟良娣又给她抛来了橄榄枝，她便傻傻接了。
后来陈莺莺才知道，表面上温柔可人的人心里不一定磊落，且以红墙内的人最甚。
但是太子妃不同，太子妃为人不卑不亢，待她也只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屑于用甜言蜜语收买人心，像极了她家中的姐姐。
所以她才敢甩开小侍独自跑到这里。
谢清和觉得她这副害羞的模样有些可爱，便道：“你是尚书郎家的女儿，这东宫可不是叫你过来受气的地方，下回若是再遇上这种事，便叫我去给你讨公道罢。”
上一世她身边除了余娘便没什么朋友，贵女们大多嫌弃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有人嫉妒她当上了太子妃，总之没人愿意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般，主动过来亲近她。
陈莺莺这下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都怪我初来乍到看错了人，但，但我已经自己去孟良娣那里讨过公道了。”
她突然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地看向谢清和，“若是太子妃日后受了委屈，我也要去给你讨公道！”
话说得大言不惭，双手却是紧抓着裙摆的。
谢清和不禁笑出声来。
无功不受禄，她自知从未帮过这个小姑娘，自然也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不仅如此，谢清和还记得，这姑娘是李宗宸喜爱的人。
她正想拂了陈莺莺的好意，就听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知太子妃使的什么手段，竟还诱惑了莺莺。”
谢清和猛然回头，正是李宗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