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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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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自灯火辉煌的殿内缓缓踱步而出,眉峰如刀斜飞入鬓,眼里怒不可遏,明明脸上还挂着笑,口气却迥然如寒冬的飞雪。
他的目光扫过林疏晚的面颊,最终落在了两只交握的手上。
雅竹动了动,林疏晚却回握了他,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无根的浮萍,好像只要他此刻放手,她就会虚弱地倒下去。
萧衍目光渐冷,杀气毕现。
林疏晚被他使劲一拽,落入了他怀中。萧衍刚抚上她的脸颊,她就僵硬地别过脸去,僵在半空中的手落在了她的额头。
萧衍皱眉,“夜里一个人出去也不带个奴才跟着。”
林疏晚挣扎着冷笑:“我是什么身份,哪来的奴才?”
他耐着性子用双手禁锢住她,口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不要使性子,还有外人在,叫旁人看了笑话。”
萧衍紧箍得她透不过气来。
雅竹看不过去,伸手带她脱离的桎梏,欺身挡在了她前面。
萧衍只觉怀抱一空,没来由地一恼,冷声道:“雅竹公子,这是朕的家务事!你答应了朕不再插手。”
雅竹语气温和却执拗地笑道:“疏晚的事永远都是我的事!她若不愿意,谁也不能强求!”
双目对视,电光石火,互不相让!
萧衍冷笑:“恐怕你想干预的不止她这一件事吧?”
雅竹不解。
“现在民间都在谣传,说朕是篡改了先皇遗诏,皇位本该另属他人,这件事雅竹公子不会不知道吧。”萧衍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不想放过里面的丝毫情绪。
林疏晚心惊。
雅竹也同样诧异,却弯起唇角道:“谣言止于智者。……更何况……有些事未必就空穴来风!”
萧衍下颔紧绷,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像刀子剜过雅竹最终落到了林疏晚面上。
目光渐渐柔和,他伸出手,柔声道:“太晚了,跟我回去。”
林疏晚敛下眉目,不予回应。
目光渐渐冷了下去,萧衍面上浮上讥色,“难道就这样就判了朕的死罪,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语气中有妥协的意味。
雅竹侧身轻言道:“若你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带你离开。”
萧衍心蓦然收紧,愤怒像熊熊烈火在胸腔跳跃,周身百骸却是寒如冰窖。
林疏晚看看雅竹,再看看萧衍,终于缓缓走向了萧衍,她努力对雅竹微笑道:“我没事。”
雅竹脸色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萧衍握紧了她的手,猛地带入怀中,对安顺吩咐道:“回宫!”
人群散去,雅竹一个人像是被天地所弃,遗世孤立般站在那里。
殿门刚刚阖上,林疏晚就挣脱了他的手。
萧衍怒极,打横抱起她朝屋里走去。
林疏晚被扔在软塌上。
疯狂的吻如潮水般密密麻麻地席卷而来,她越闪躲,他就越愤怒。
她拼命地挣扎,“嘶~”布匹撕裂的声音,她的肩胛暴露在空气中,冷意袭来,皮肤起了细细的疙瘩。
“啪!”地一声耳光打破了寂静的夜。
林疏晚胸口起伏,眼含恨意地仇视着他,冷冷地喝道:“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
“我……”萧衍像从噩梦中惊醒,重重地喘息,眼中有锥心的痛苦,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面颊,却在她恨意的眼神下越发胆怯。
萧衍坐起身来,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他沉声道:“朕知道朕不该瞒着你册立李昭仪为后的事。可是太后在朝堂的势力树大根深,又岂是朕苦心经营二十年就可以撼动的,若没有李宰相的倒戈相向,这场仗朕不可能胜利。”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面颊,郑重地说道:“给朕时间,一旦朕安定了朝堂,一定立你为后,到时候再也没有旁人,只你一个可好?”
她笑得凄然“皇上总是最有道理的,旁人哪敢质疑?”
他心中的烦躁翻腾,豁然站起来冰冷地直视她道:“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朕,难道皇后之位对你就这么重要?”
她不敢置信,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信誓旦旦言说若要立后,必立林疏晚为后的那个人。
不过几日的光阴,就能让他改变到如斯境地。她从来都不觉得皇后之位有多重要,只是,她不能原谅他的欺骗就在她开始相信他的时候。她天真地以为这次不会再有伤害,没有权谋,没有心计,只是她和他单纯地在一起。
但是她错了,他们的情感中交织着各种欺骗和背叛,那种模式已经深入骨髓了。她骗他,他骗她……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她眼底的绝望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攫住她的下颔,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成为皇后真的这么重要吗?”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她冷笑到全身颤抖,厉声回答他“对,不重要。”
心中有欣喜如藤蔓攀沿而上,他猛地抱住她,头搁在她的肩上,“你当真愿意……?”
她的声音冷冽得仿佛是从地狱中传来,“我愿意,那你愿意吗?为了我,舍弃皇位。我们还回到以前住的村庄……”
他僵住!
她能感觉到他的变化,心中苦涩,却依旧魔音不绝于耳,“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够了!”他喝斥她,瞳孔收紧。
她却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样微笑着道:“我们可以煮茶,作画……。”
他猛地推开她,像不认识她似得,眼神古怪地盯着她。
“怎么?你不愿意吗?”林疏晚挑衅地笑,笑得心中酸涩肿胀。
“别逼朕!”萧衍咬牙切齿道。
林疏晚闭上眼睛,别过脸去,这样才不会让眼泪流出来。
萧衍踉跄地退了几步,她居然要他放弃皇位。她所做的一切竟然是为了……
过去时间里她所有的嬉笑嗔怒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却仿佛都成了笑话。
他以为她是真的接受他了,却不想这一步一步也许只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把皇位让给雅竹!
自己还在为不能立她为后而愧疚,她却由始至终都在诱自己入局。
他捧着一颗真心到她面前,她却亲手把它撕得粉碎,血淋淋地摆在他的面前。
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以为在看到她和雅竹手牵手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心就已经痛到没有感觉了,她却残忍地一定要把他推入无尽的深渊。
现在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了吗?
萧衍唇色苍白,脸色青紫,他喃喃道:“朕不会让你离开朕!”
从那天起。
萧衍日日来林疏晚殿外,却都不进去,总是站一会就离开。
小如看着林疏晚日渐消瘦,心疼得紧,却不知从何安慰。
外面一阵人声嘈杂。
林疏晚皱眉,“小如,外面什么事。”
小如欢快地说道:“是宫中大宴,好像是犒赏这次的有功之臣,离疆三皇子也来了。皇上命人做了几身衣服,还送来了首饰。皇上说了,娘娘闷了这么些日子,想让您参加宴席散散心。若是不愿意,皇上也不勉强。”
小如见林疏晚恹恹的样子,刚想退出去,却听到她忽然开口道:“把衣服都拿进来吧。”
小如以为林疏晚终于想通了,一个劲地点头应答。
端着衣服和首饰的丫鬟鱼贯而入。
首饰玲琅满目,衣裳却只有一件,乳白色的宫装,衣服上的凤凰栩栩如生,除了颜色之外与皇后的袍子并无二异。
小如惊得嘴唇都合不上。
林疏晚唇边却逸出了冷笑,这就是他能给自己的全部?
萧衍以为这样的场合林疏晚不会出席,说到底她也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
送去的衣服是他特意命人做的,他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他右边略下的的皇后,一袭大红的凤袍,他的眸中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左边的席位空空荡荡,皇后有的他都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歌舞刚刚开始,一身白衣的人儿款款而来。
席间所有的重心顷刻间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皇后死死地瞪住她,那个同样身穿凤袍的人,心中愤恨难堪。天下只有一个皇后,她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皇上此举是故意要让父亲大人和自己都难堪才肯罢休,一想到自己马上会沦为后宫贵妇的谈资,指甲深深地扣进肉里,心里的恨意在叫嚣。
她又瘦了,雅竹的眼里有疼惜,任由她在宫中,这样伤害自己倒底是对还是错。
寒冽依旧面无表情,一瞬的惊讶后就低头喝着酒。
庸王萧询眼深沉而幽暗,终是化为唇边的一丝自嘲,端起酒杯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离夜看着她由远及近,再慢慢地走过自己面前,心就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她走得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刀扎在他的心尖上。半年不见,她变了很多,头上竟然挽起了发髻,他听说御国只有出嫁的女子才会盘发。他看了看那个恨意明显的皇后,再看看林疏晚,表情如地狱的修罗。哪怕是这样她也不愿意来自己身边吗?抱起酒壶,咕噜噜地一仰而下。
萧衍在看到她的一瞬也是始料未及的,她穿着那件衣服,头上没有多余的佩饰,只是插着那日替她挽发用的玉簪,心思一时恍惚,明明是不久前的事,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沧桑。
萧衍伸出手,拉她坐在自己左侧,柔声责怪道:“怎么才几日就瘦得这般厉害?”
林疏晚勉强一笑,并不言语。
宴席已经开始了,萧衍说了些场面话,大家就各自饮酒。
忽然林疏晚站起来,盈盈下拜。
萧衍眉峰蹙起,不明起意。
“皇上光有好酒怎能让大家尽兴,臣妾倒愿意献上一曲舞蹈助兴。”
皇后不屑地撇过头,心底咒骂不休。
萧衍却是好兴致,微收下颔,点头允诺。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她身上。
像受着众人顶礼膜拜,林疏晚款款走到大殿中央,忽地对雅竹公子高声说道:“公子还记得醉月楼最盛行的一支曲子吗?”
雅竹公子点头,像听懂了她的意思,拿出了玉箫,放在唇边。
萧声起,萧衍眸色忽变!
林疏晚一个回旋,开始唱道:“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似嫌弃头上太过累赘,手指灵动,配合着舞蹈动作,将头上的玉簪直直拔出。
众人惊疑,玉簪落地,摔得四分五裂,触目惊心。
没有了玉簪的束缚,发丝缓缓坠落,黑发如绸,迎风纷飞,素白的人儿凭空染上了一抹妖艳。
昔日林贵妃一支流萤舞动京华,如今的林疏晚融合了流萤舞和其他舞蹈的精髓,除了流萤舞的飘逸外还带有一种悲戚的冷冽。没人认识她跳的是什么舞蹈,却都看得勾了魂,失了魄。
萧衍琢磨了一会儿,似有所悟,但这种觉悟让他心中更加冷冽,手指捏紧,酒杯剧烈晃动。
林疏晚跳得忘我,她脑海中浮现了很多很多画面,小时候她言笑晏晏地追着萧衍叫:“衍哥哥”的情景;从冷宫出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有他带她纵马出宫……
“我们要去哪里啊?”她迎着风,大声对萧衍吼道。
萧衍朗笑道:“天涯海角……你愿意去吗?”。
想起了月下的那个吻,还有他为他挽发时唇边的微笑。
…………
“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随着最后一句唱词的结束,她以最完美的姿态结束了这个舞蹈。
所有人的思绪都沉浸在了舞蹈中,还没有缓过心神来。
林疏晚已经微微喘息着走向离夜,萧衍来不及阻止,她已经走到了离夜面前,笑靥若花:“当日离疆提出和亲,太后和离疆王已经达成协议,废妃林疏晚出塞和亲……”
萧衍震怒,大喝道:“林疏晚早已葬身大火!”
林疏晚不理会萧衍的咆哮,只是紧张地盯着离夜的眼睛:“这个协议,今日可还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