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原：和亲废妃）》子淼

26、大典

　　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除了当时的按例册封之外，就再无选妃之举，而今规模可谓空前。

　　经过了多轮的筛选，现在剩下的只有二十来个女子。

　　她们齐齐地站了一排，个个争奇斗艳，既有碧玉之貌，又有大家之姿。

　　冯妃与慧嫔高坐主位之上，天气炎热，两旁的丫头用绣扇一下下地扇动着，但风力还是很小。慧嫔不停地甩动着衣袖驱赶炎热，一脸愤懑之色。

　　“妹妹。”冯妃示意太监将底下人的名单递与慧嫔。

　　慧嫔胡乱扫视了一眼，大咧咧地嘟囔道：“你决定了就行了，快点，热死了。”

　　冯妃微微一笑，端庄地合起名单，递给一旁的太监，轻言道：“念吧……”

　　这时，“郡主嫁到！”空空的场地上突然响起了太监尖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刺耳。

　　“醉月？”冯妃与慧嫔都不明所以。

　　“给两位娘娘请安。”醉月盈盈一拜。

　　“郡主此来是作何意？”冯妃友善地问道。

　　“一来母后身体抱恙不能来，让醉月前来凑个热闹；二来母后看醉月在宫中无聊，特令我挑选一个待选的女子作伴。”

　　“这样啊，既然是太后的意思，那郡主就自己挑选吧。”冯妃浅浅笑到，“这些女子做了郡主的侍女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醉月递给小如一个眼神，小如得令走下台阶。

　　底下的女子心中皆是一紧，不由地都低下了头，生怕自己不幸被选中。给郡主当侍女……她们才不要……

　　小如先是整体扫视了一圈，又仔仔细细地开始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打量，随着她的视线，每个人都是心提到了嗓眼。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小如失望地回过头冲醉月摇摇头。

　　冯妃依然笑得和蔼。

　　“待选的女子都在其下了吗？”醉月开口问到。

　　“郡主不满意？”冯妃故作惊讶。

　　醉月心中已是了然，她亲自步下台阶，看了看底下的人，随手一指“就她吧！”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当然，只一个人除外，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几天前想要嫁祸玉儿的周敏之。她霎时间觉得晴天霹雳，一个站不稳，竟然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醉月皱眉，吩咐下人道：“带走。”又转身对冯妃与慧嫔道谢后，方带人离开。

　　冯妃拿起笔，从名单上将周敏之的封号一并划了去。

　　•

　　御书房。

　　她研磨已经研了一个时辰了，本来早上就没睡醒，现在更是困倦不已。也不知为什么，一大早，安顺就奉命将她接出了翠云殿。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现在看来，某人正专注地批改着奏章。

　　事情，果然够大……

　　“困了？”萧衍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弧度。

　　她淡扫他一眼，不作回答。

　　他也不再问，继续专注地批改奏章。

　　她斜着眼睛看了看他，桌子上的奏章好像真的很多，有好几沓，高高地堆成了螺螺的小山。

　　他看着奏章，时而眉头深锁，时而凝神思索。

　　这时，安顺在门外报“皇上，该用午膳了。”

　　“朕不饿……”他不悦地说道，又瞟了眼一旁的林疏晚，复又出声道：“叫他们准备吧。”

　　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放了一桌子，色香俱全。

　　可是里间的人依然在全神贯注地批改奏章。

　　林疏晚一个人坐在桌子边。

　　安顺在一旁给她布菜，还有人介绍菜名。被这么多人看着，怪不自在地。她拿起筷子，动了动，又放下了。

　　安顺以为是菜做得不好，于是出声询问道：“这些菜不合姑娘的胃口吗？奴才吩咐他们重做。”

　　“不用了，”玉儿趴在桌子上，闷闷出声“菜很好，只是我突然就没了胃口。皇……衍哥哥平时都这么忙吗？”

　　见她突然提到皇上，安顺有几分诧异，又如实答到“皇上日理万机，自然很忙。”他早上去接她的时候她还在睡梦中，却不知道那个时候皇上都已经下了早朝了。人人都道当皇帝好，可是当皇帝的苦又有谁看得到。别人不知道，他安顺可是看得真切，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主子，他不知道历史上倒底有多少圣明君王，可是当今皇上一定会万世敬仰的。

　　“怎么又不吃了？”萧衍见她又来到了自己旁边研磨，本来这些事情不用她做的，可是因为怕她觉得无事可做，就随便吩咐而已。

　　林疏晚仔细地研磨着，低声道：“不饿。”

　　他手中的笔一顿，打量了她几秒钟，放下了手中的笔，“朕陪你去吃点东西吧，再怎么不饿也得吃点啊。”

　　“好！”她笑得极甜，仿佛就是等着他这句话。

　　她给他夹菜，“这道菜看上去很不错，可是会不会太辣？”她将一块鸡肉夹到他的碗里。

　　安顺心道“不好”，小姑奶奶，满桌子这么多菜你不夹，偏偏选中最辣的，皇上的胃不好，一般都是不吃辣的，今天因为有她的缘故，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准备了几道菜，各色菜品都有，当然也有辣子的。

　　萧衍却微不可察地对他摇摇头，似乎毫不在意地吃了，抬头道：“还好。”

　　“辣子鱼好像也不错哦。”她似乎很受鼓舞地把一块鱼夹到他面前的碗里面，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将整块鱼都吃了。

　　“还有，还有……这是泡椒鸭舌吧？”看着她层出不穷地将桌上的辣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安顺在一旁急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看她一脸无害的样子，真的会怀疑她是故意的。

　　可是萧衍却还是什么也不说，默默地吃掉碗里的食物，只是表情却越来越痛苦。他双手握成了拳，按着胃，脸色渐渐变红。

　　她却终于受不了了，将筷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够了，吃不了辣的就不要吃。心里不痛快就骂出来。承担不了的负荷就通通推开。这样做对你来说很难吗？”

　　萧衍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怒气，只是依旧吃着盘中她夹给他的菜，他吃得很慢，似乎也很难以下咽，但是却没有停下了的打算。他强撑着一笑道：“确实……很难。”

　　他说得不甚在意，她却像心被割了一下一样，莫名地心疼。

　　她蓦地将他的筷子夺了过来，扔在了桌子上。

　　他终于低低地叹了口气，用安顺奉上来的茶漱了口，然后吩咐他们都撤下去。

　　顷刻间，屋子又空荡荡的了，只剩下他和她。

　　他脸色已经缓解很多了。他的神色清清冷冷的，眼底有一丝情绪在涌动，“也许失忆对于你来说，真的是好事。若是以前，你断不会如此问朕。……因为你自己就可以得到答案。”

　　她避开他的眼神，惴惴不安。

　　“因为是你夹给朕的菜，所以，即使是朕最讨厌的辣，朕也会吃。因为朕现在的能力有限，所以即使是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着，笑着。因为朕是皇帝，所以即使负荷再重，也不可以统统抛开。你懂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似懂非懂，但那句“因为是你夹给朕的菜，所以即使是朕最讨厌的辣，朕也会吃。”却让她心头一跳，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萧衍却是话锋一转道：“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他并不是很清楚中毒了都会有哪些症状。

　　她摇摇头，不明所以“除了偶尔有点头晕之外……”

　　“头晕？很严重吗？”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她却轻松一笑，“可能是晚上睡觉不太踏实吧。”

　　“你在想什么？”面对她的出神，他心底有点不悦。

　　“没……没什么。”她底下眼帘，掩饰住了眼中的波澜。

　　“是吗？”他的眼神更加冷冽，“听说离夜在发疯似地找你，连帝师府也掀了个遍。”

　　本来以为自己不提“离夜”，他就是永远不会提起，现在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已经帮离夜找到了他一直想找的人了吗？那自己即使不在使馆了，离夜有佳人相伴，也应该过得很好吧。 “她会是我离疆唯一的王后。”他不怕对天下人彰显他的爱意。可是终究爱得不够深吧，他再怎么喜欢她，在他的心底深处，始终有一个位置，藏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影子，无论岁月的变迁，那个影子永远在他的心底占有一席之地，没有谁走得进去。她以前以为那个影子是自己，可是现在看来，那只是一个影子，离夜从来都不了解她，不过是天生的执念，让他对小时候一面之缘的林疏晚念念不忘。他一直在追求自己记忆里的东西。

　　也许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喜欢，就只是因为她和那个影子有相似之处吧。所以她看着他一点点求证，看着他希望把她变成他心底的那个人。可惜她不是，他失望，却不舍弃，他从来没有喜欢她喜欢到只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别人而已。

　　“他找我干什么，你不是已经把他要找的人带给他了吗？即使是作为交换，我跟你走也是合情合理的。”她的语气中有一丝薄凉，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他的身子一震，沉声道：“你当真只觉得这只是一个交易？朕带你走，只是因为朕给了他一个人？”

　　“我……”看着他的眼神，她不忍反驳，她突然幻想，或许萧衍也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她却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故意落水他却没有丝毫怜悯。自己鼓起了勇气问过他是否喜欢自己，他却只是甩袖离开。所以她不会再有勇气去揣测什么，幻想只是欢喜，连她自己也可以否定。

　　她是一个死了千万次的人，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

　　“如果朕告诉你，只是因为朕喜欢你，想要得到你呢？”他穷追不舍。

　　她突然觉得心底一片荒凉。她从小就追着他跑，但他不屑；她在冷宫中闲散人生之时，他又准备送她去和亲；在以为自己失忆后，他又一意孤行送她离开……他恣意地决定着别人的人生，这样的感情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一种占有。

　　不想再和他辩论，她甩开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灿烂一笑道“我累了，可以去休息一会吗？可是怎么办，现在我也不能回翠云殿了，选妃大典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那里也应该没有人居住了……”

　　他一惊，“朕没让你去参加选妃是因为……”

　　她却笑得更加璀璨夺目，摇摇头道：“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而已，你是皇帝，不可能连个地方也不能腾给我吧，那我不是好可怜。”她故作委屈地眨眨眼。

　　他叫来安顺，把她领了下去。

　　她一步步地走了出去，她努力提醒自己，要走得很轻快高兴的样子。看吧，她就知道他不喜欢她的吧，不过是预料中的结果，有什么可以难过的。做妃子有什么好的，一点也不好……

　　他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可是他还是不能说什么，就像他回答她的那样：“真的……很难。”

　　他的眼睛微闭，他怎么可能让她去参加选妃呢？她怎么可能成为他的妃子呢？即使要让她待在自己的身边，身份也永远不可能是妃子，只能是……

　　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