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原：和亲废妃）》子淼

21、回京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记不到是第几天了。

　　她又累又饿，牵着马匹精疲力尽的走在街上，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终于在一阵惊呼声中，她倒在了一辆马车前，晕眩的阳光让她很快昏迷了过去，她只隐隐约约看到一双豹纹的靴子落在了她面前。

　　似乎有人将她抱走了，又似乎有人用粥喂了她。

　　她渐渐清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睛，因为朦朦胧胧地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让你去找美女，你让我把这个乞丐救来干什么？”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子的声音。

　　“五殿下，你听小的说啊……”那奴才也不知道在离远耳边嘀咕了些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美貌”什么的。

　　又是一阵沉静，她似乎有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良久，离远开口道：“来人，打水来给她洗脸。”

　　哗啦啦的水声，她不情愿地任人把脸擦干净了，只听见一段平静后是倒抽气的声音。

　　“果然是绝色啊……连我都快被她吸引了，这样的美貌真让本皇子舍不得将她送给别人了。”离远惊叹道。

　　那奴才谄笑道：“奴才这么多年也未成见到这么气质脱俗的美人儿。”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

　　“三哥，你快来看。”离远迫不及待地召唤到来人。

　　离夜并没有加快步伐，略微不满地皱起眉头：“不是吩咐你低调行事吗？现在为何又出现在了使馆，御国上下都以为你已经回离疆了，你怎么还是如此莽撞。”

　　“三哥，你放心。我并未住过行馆，这里的人除了我们自己的人，没人认识我的。”

　　“那也大意不得……”离夜沉吟道：“这御国现在是各方权势都蠢蠢欲动……”

　　“哈哈，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老头总让我们和御国和平共处，什么和平，三十年前，他和御国签订了什么和平的鬼条例，按我说我离疆的鉄骑就应该踏平整个御国，现在正是我兄弟二人大施拳脚的时候。”离远笑得灿烂，眼睛灿若繁星，却自有一番狠戾。

　　离夜摇摇头道：“当今太后是只老狐狸，这个皇帝能在老狐狸的掌控下这么多年平安无事，也不是省油的灯，恐怕狡猾程度更在人外……”

　　“那有什么，我们不是还和……”

　　这时离夜忽然注意到了床上躺着的人，挥手制止了他的言语，以眼神示意他怎么回事。

　　“哦，三哥，你看我都给忘了。”他将离夜拉至床前，“这是刚在使馆外捡到的女人，你看她的模样……更胜过我们之前进贡给御国皇帝的美人吧。”

　　肤如凝脂，弹指可破，精巧的面容上有一丝绯红，更如春日桃花刚刚绽放之姿，艳而不俗。又有几许清雅，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令人不敢随意亵渎。

　　她终于无法忽视这么多道视线的注视，叮咛了一声，装作刚醒的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玉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一个邪魅的男人带着不可违逆的气势打量着她，脸上的疑惑显露无疑。

　　林疏晚心中暗讶，半敛眉目，心一横，勉强开口道：“你是谁？这是哪里……”她拍了拍睡得有些昏沉的头。

　　离夜一愣道：“玉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

　　“三哥你认识她。”离远也很诧异。

　　离夜缓缓说道：“我们进献给太后的那幅百鸟朝凰图就是她画的。”

　　“是吗？看来她还真不简单啊……”那副百鸟朝凰的工笔确实非同凡响。

　　“什么百鸟朝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疏晚想要翻身下床，却没有多少力气，一个趔趄，离夜扶住了她，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她下意识地推开他，“你们是谁？我要离开……”

　　离远想要阻拦，离夜却示意他不要动。

　　她就在几个人的注目下，缓缓地走到了门口，却不知道出了门之后该往哪里去，不能回帝师府，老狐狸一定又会把她送走的。可是除了帝师府她还有哪里可以去呢？定了定神，她微笑着回过头来对离夜道：“或许，你认识我？可是，我失忆了……”

　　•

　　书房里。

　　“三哥，你确定那副百鸟朝凰是她画的？”离远的声音已经由最初的似信非信变成了完全的不相信了，还透着一丝气急败坏。

　　林疏晚握笔的手一抖，本来就歪歪扭扭的笔画看上去更是……不堪入目。

　　离夜邪魅的眼睛却没有看她笔下的画，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似在考虑什么。

　　她瘪瘪嘴，这也不能怪她啊，那个离夜非要让她画什么画，离远更离谱，胡乱就扔给她一盆兰草，让她画一副兰草图。

　　拜托，她现在是“失忆”了，她怎么可能会画画。

　　胡乱来了几笔后，她赌气地将手中的笔一掷“不画了。”

　　墨迹不偏不倚沾到了离夜身上，还有两滴……毫无偏斜地落在了离远的脸上。

　　俊逸的脸庞被甩上了乌黑的墨迹，离远的脸色刷地拉了下来，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三哥说这丫头会画画，看她画的兰草的样子，哪里是会作画的人，连笔都拿不稳。自己没发火，她还倒先闹别扭了。他对离夜进言到：“我看她根本就不会画什么画，三哥莫不是认错人了。看看她把兰草都画成什么鬼样子了。”

　　于是伸手拂去脸上的墨迹，却意外地拉出两道长长的墨痕。

　　她“扑哧”一声就笑了，“是啊，你就画得比我好。”

　　离远不知所以，旁边的那个奴才，忙用手指了指他的脸上，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离夜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他吩咐旁边的奴才道：“王二，你先带她下去把手洗一下。”

　　她本以为他也会发火，已经做好了走人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他这样的决定，略有诧异后，耸耸肩，跟着那个叫王二的奴才出了书房。说实话，她现在离开这里，也没想到还有哪里能去，若是贸然回到帝师府，一定会被第二次送走。

　　“三哥……”离远心中很是不服。

　　离夜拉住他，眼神一直看着她出了走廊的身影，轻言道：“或许，我们可以准备回离疆了。”

　　•

　　宫里。

　　“失踪了？”萧衍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瞪着安顺。

　　安顺颤抖道：“下面的人，是……是这么回复的。”

　　“寒冽的武功并非一般人可以打败的，……”萧衍沉吟道。

　　“镇国将军向来是无人能敌的，探子也回到看到路上有很多盗匪的尸体，他们应该是逃过一劫了。”安顺趁势也赶紧补充道：“皇上不必忧心，玉姑娘与镇国将军都是吉人自有天象。”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安顺会意地住了嘴。

　　“皇上。”脆生生的叫唤，慧嫔笑着跑了过来坐在了萧衍旁边，吊着他的肩膀嗔道：“我哥哥又离京了，这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萧衍就任她倚靠在自己肩膀，挥挥手示意安顺退下，然后把她抱在自己怀里，拂开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宠溺地说道：“朕吩咐寒冽出京办点事情。怎么，有朕陪你还不够吗？”

　　慧嫔嘟着嘴，嘀咕道：“你又不能随时都陪着我。”见萧衍变了脸色，她又讨好地说道：“你不要生气嘛，慧儿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慧儿最近好郁闷，哥哥又不在，都没人可以说说话。”

　　萧衍笑到：“你哥哥那座冰山还会陪你说话。”

　　慧嫔也“咯咯”地笑道：“他确实是座冰山，不过，虽然他不大说话，总可以听我说啊。”

　　萧衍刮了刮她的鼻梁道：“不要再跟朕绕弯子了，说吧，有什么烦心的事要朕帮你解决。”

　　“呵呵，你总是猜得到。”慧嫔搂着他的脖子，把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这几天冯姐姐总找我商量选妃的事情，说什么都是各地选上来的美女，什么美女嘛，明明就是丑八怪。”她越说越气，嘟囔着“皇上不要选妃好不好，有慧儿陪着你还不够吗？慧儿不要哥哥陪，皇上也不要选妃好不好。”

　　“就为这个生气啊？”萧衍有一丝无奈。

　　“不行吗？”慧嫔站了起来“皇上不是最疼慧儿的吗？”她都快要急哭了。

　　萧衍看着她的眼睛，冷不防地开口道：“慧儿想当皇后吗？”

　　“我……”她支支吾吾了起来。

　　萧衍却不放过她，等着她的回答。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开口道：“想！他们说只要做了皇后就可以随时随地都和皇上在一起了。他们还说这个想法不能告诉皇上，可是我想让皇上知道，慧儿就想永远跟皇上在一起。”

　　“是吗？”萧衍的脸色冷了下来，“‘他们’是谁？是你宫里的太监丫鬟吗？”

　　慧嫔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道“皇上生气了吗？那慧儿不想当皇后了。”

　　“朕没有生气，你先下去吧。”

　　“可是……”她悻悻地走了出去。

　　直到门合上，萧衍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厉声唤道：“安顺。”

　　“奴才在。”安顺忙不迭地跑进来。

　　“把慧嫔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换掉。”

　　“这……是。”

　　•

　　使馆内。

　　离夜已经很多天没有去兰夫人房里了。他的突然出现，让兰夫人有种守得云开的惊喜。

　　“夜……”一语唤出，一时间万种情绪翻涌。

　　离夜推开她欲靠过来的身子，只是寻了张凳子坐下，平静地开口道：“以后跟他们一样，叫我‘三皇子'吧。”

　　“夜……”注意到离夜不满的眼神，她委屈地开口道：“三……殿下。”

　　离夜点点头。

　　她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凑过去给离夜捏肩。

　　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殿下现在就这么讨厌兰儿吗？如果连这点小事兰儿也不能为殿下做，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呢？”

　　“你能为我做什么呢？”离夜懒洋洋地开口道。

　　兰夫人以为机会来了，于是破涕而笑道：“兰儿新学了一支舞，想要跳给殿下看。”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受宠，全凭着那支流萤舞。所以在得宠之后，她就苦练了很多舞蹈，却再也没见过离夜有初见那支流萤舞时的欣喜。而她的失宠，自然也与那支流萤舞脱不了关系，若不是采月……想到这里她就恨恨的。

　　离夜扶起她貌似关切地道：“兰儿跳的舞自然是好看的。”

　　“殿下……”兰夫人娇羞地顺势倚了过去，却被离夜不着痕迹地推开了。

　　离夜摇摇头道：“可惜你的舞技太拙劣了。”他捉住兰夫人的下颔，阴恻恻道：“本王这几天让你好好回忆，你现在想起来了吗？到底是谁教你的那支舞。”他眼神中有从未有过的狠厉。

　　她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地说：“妾身……”，她硬生生地把“没人教过”这几个字吞了回去。从到离夜身边开始，她就见惯了离夜的阴晴不定和残暴，他会毫不留情地剁去一个打碎了酒杯的奴才的双手，哪怕自己最受他宠爱的那段时间，也猜不透他的情绪。

　　“这是本王最后一次问你，如果你还想继续编瞎话。”离夜厌弃地把她推开她，貌似不经意地从腰间掏出短刀把玩。

　　短而精悍的刀身在出鞘后更加锋芒凛冽。

　　“我说，我说。”兰夫人带着哭腔道：“是玉姑娘，……玉姑娘教的，我不是有意瞒殿下，是玉姑娘不让我啊。”

　　离夜“霍”地站起来，血液直冲头顶，脸上欣喜的表情显而易见，“果然是她！”

　　•

　　“什么！？”林疏晚还很难消化离夜刚的话，“你说……”她颤抖着手指指着自己，“我是你未婚妻？”

　　离夜一本正经点头。

　　“你哥在开玩笑吧？”林疏晚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僵硬了，她看向离远。

　　离远更是好整以暇地摊开手，笑容可掬地叫道：“大嫂。”

　　“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