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原：和亲废妃）》子淼

18、高烧

　　凤仪殿。

　　“一大清早，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说吧。”太后心里冷哼，无事不登三宝殿。

　　“母后，”李昭仪跪在她腿边，委屈道：“并非萍儿想打扰母后，只是事情紧急，所以才不敢不来禀报母后，请母后定夺。”

　　“哦，”太后半眯着眼睛，神情因未睡醒的缘故有几许涣散，却难掩眼里的精明，示意她说下去。

　　“昨天晚上，皇上深更半夜地出宫了。”

　　太后的眼睛缓缓睁开道：“出宫？”

　　“嗯，”李昭仪点点头，“后来臣妾派人打听道说是钱夫子的女儿病了，就算是帝师的女儿，派个太医去也就算了，皇上竟然亲自前往，这不得不让人怀疑，钱夫子的居心何在啊？”

　　“钱夫子的女儿？哀家怎么没听说过啊。”

　　“臣妾也不知道，不过太后，您想想，他的女儿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的，在这个立后的节骨眼上，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病啊，没准就是为了博得皇上同情……”

　　“好了！”太后呵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存一个心思，皇儿和帝师关系好，这点哀家知道。不要没事在哀家面前来搬弄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有那个心，就早日为哀家生个皇孙出来。”

　　“太后……”

　　“而且……就算真是如此，皇上要纳妃也是天经地义的，没什么大不了。”又回头吩咐刘福道：“赶明把那丫头带进宫来给哀家瞧瞧，若果真好就收进宫来，也省得皇儿两头跑。”

　　“是。”刘福点头道。

　　“母后……”李昭仪暗恨太后隔岸观火，同时也懊恼自己高估了自己在太后心中的分量，父亲就经常说太后表面对他们和蔼，真正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以后不要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哀家，回去吧。”

　　“母后……我，是，儿臣遵旨。”李昭仪咬牙，悻悻地退出凤仪殿。

　　一回宫，就把宫里该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宫女都吓得跑开了，小桃却走上前去，低声道：“娘娘，太后不帮你，没关系，还有别人啊？”

　　李昭仪刚举起一只花瓶准备砸下去，又缓缓放下了，道：“你的意思是……”

　　小桃低声在她耳边道：“皇上，是大家的皇上。娘娘着急，又怎么会知道那几边知道了不会着急呢？”

　　李昭仪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顿时笑如春花，不怀好意地说道：“很好，这件事，你去办。”

　　“是。”

　　经过了太医一夜的诊治，林疏晚的烧已经渐渐退下了，因为她体内余毒未清，所以任何一点点疏忽，哪怕只是风寒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在钱夫子的道谢声中，太医纷纷退出了里屋。

　　丫鬟也领着药方，奉命去抓药，熬药去了。

　　钱夫子将所有太医送出了大门口，只有胡太医并未离开。

　　等到人群散去，胡太医上前对钱夫子说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夫子看着他似有所感，将他请进了书房。

　　进入书房后，胡太医却迟迟没有开口。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钱夫子笑着捋了把胡子道：“胡太医，有话尽管讲。”

　　胡太医看了他半晌道：“生病之人是大人的女儿？”

　　钱夫子一愣，又转瞬笑着点点头：“说来惭愧，从小并未养身边，多有疏忽，所以身体一直不好。”

　　“我见过玉妃。”胡太医直接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曾经给玉妃诊治过。”

　　钱夫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语气变冷道：“胡太医，话可不能乱说。”

　　胡太医摇摇头道：“大人也不必避讳下官，如果下官有心作梗，此时恐怕就不是来询问大人了，就该去凤仪殿讨赏了。”

　　钱夫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叹了口气道：“老夫也不过是怜惜她孤女无依，还望胡太医能守住秘密。”

　　“大人放心，”胡太医道：“为医之人，只管治病救人，不该下官管的事情，下官不会多管。只是……”他凑近钱夫子道：“总在夫子府上也不是办法，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这宫里想要玉妃死的不止一路人？若是知晓了玉妃还活着，必然又是轩然大波啊。”胡太医语重心长的告诫。

　　“太医是否知道些什么？”钱夫子见他神色中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由地问道：“可否告知一二……”

　　胡太医摇摇头，“下官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言尽于此，还望大人莫再追问，告辞！”说完一作揖，出了门去。

　　•

　　凤仪殿上。

　　萧衍刚给太后请完安。

　　太后就开口道：“听说皇儿昨夜出宫了？”

　　“母后这么快就知道了。”萧衍笑笑。

　　“皇儿可不要怪母后多管闲事。只是……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如果皇儿喜欢那丫头，就纳进宫来吧。自皇上登基以来就未曾纳过多少妃子，后宫里还是多子多福好些。”

　　“母后多虑了……儿臣并无此意。”他笑笑道：“钱夫子的女儿从小并未养在身边，所以并没有大家小姐的仪态，儿臣昨晚确实是有大事找夫子商量，探病只是顺道……”

　　“哦，……什么大事如此严重？”

　　“苗疆的余孽又开始猖獗了，……”萧衍缓缓道来，太后的脸庞变得惨白。

　　“是……是吗？”太后有点失魂落魄。

　　“母后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萧衍还是一脸恭敬，语气却渐冷。

　　“放肆！你是在怀疑哀家吗？”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以为母后来自苗疆，对苗疆的事情应该更加了解吧。”萧衍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有咄咄之势。

　　太后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怒自威，脸上的神色濒临发怒的边缘，像一场迟迟不降的暴风雨，只让人觉得沉闷无比。良久，她叹了口气道：“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皇上还提它做甚？如今哀家已是御国的太后，所作所为无非都是在为御国的江山社稷考量。”

　　萧衍也放柔了语气道：“儿臣自然是知道了，那些流言蜚语不过都是些惟恐天下不乱的有心人在传罢了，也请母后不要放在心上，保重凤体为重。”沉吟片刻又道：“至于母后所说的选妃之事，儿臣会考虑的。不过至少也得等母后大寿过后吧。”

　　“嗯，皇儿有心了。”太后和蔼地说道，“今日哀家有些累了，皇儿就先退下吧。”

　　“是。”

　　等到萧衍走后，太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褪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苗疆……

　　没错，她曾经是苗疆的公主，苗疆王最疼爱的小女儿。

　　可是，就是，就是因为她，苗疆惨遭毁国……

　　她的十指收紧，指甲陷入旁边茶几上的木头里，木屑陷入了指甲，泛起了血丝。

　　“太后……”两旁的丫鬟紧张地看着她的手，欲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

　　太后仿佛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她吩咐丫鬟道：“去请李宰相进宫议事。”

　　“是。”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如今的皇帝她已经掌控不了了，或许她已经来不及等到小皇子的出世了，这是招险棋，她必须另做打算。

　　•

　　帝师府里。

　　丫鬟都煎药去了，空荡荡的房间。

　　寒冽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他已经在门外守了整夜了。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慢慢走近，看着她额头上有冷汗沁出，睫毛微动。

　　一步步走近，刚硬的脸庞上似有怜惜的神色，他缓缓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

　　“吱呀”门开了，钱夫子领着丫鬟进来，见到他，又是一愣。

　　寒冽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回过头去“皇上派我来保护小姐。”

　　钱夫子神色明了道：“有劳将军了。”

　　然后让丫鬟去给玉儿喂药。

　　两人都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

　　林疏晚却喝不进太多，每次喂一点点，就吐一部分出来。

　　钱夫子着急地握手道：“这可如何是好。”

　　“让我来……”寒冽刚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

　　这时，一声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朕来！”

　　寒冽缓缓将手中的碗递了出去。

　　萧衍伸手，却发现寒冽手指依旧扣住碗底，没有放松的迹象，萧衍有些诧异，眼神若有所思，缓缓开口道：“放开！”声音不怒自威。

　　寒冽终于慢慢地松开了手，低头退到了一旁，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萧衍掀袍从容地坐在了床边的梨花松木矮墩上，令丫鬟把她半扶起来。

　　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将药喂到她口中，这是他第二次给她喂药了，他并不生疏。

　　只是她喝了几口却还是吐了出来。

　　他薄怒，扔开勺子，单手扶起她的后脑勺，用碗将药灌进了她的嘴里，却又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并且开始有些呛到，不自然的咳嗽。

　　“皇上……”寒冽和钱夫子同时出声欲要阻止，却又同时住了口。

　　萧衍看了一眼寒冽，然后又看着她痛苦的表情，仰面将药汁喝进了自己口中，一只手有力地托住她的后脑勺，以口带勺，将药缓缓哺入她的口中。

　　她的嘴唇软软的，像初春早晨的花瓣拂过，轻盈得若有若无的，竟然让他有瞬间的迷失，流连忘返。

　　她迷迷糊糊的，只是觉得唇齿间有苦涩弥漫开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却无能为力。

　　终于，他缓缓地将她放在了床上，起身拿起丫鬟递上来的软布，擦了下嘴唇。

　　不徐不疾地开口道：“太后已经有所察觉了，她必须马上送走。”

　　钱夫子点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至少得等她醒过来了再走吧。”

　　萧衍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她沉吟道：“不必了，明天一早就走。”

　　“是。”钱夫子应道，又问道“可是送去哪儿呢？”

　　“无论哪里，只要是安全的地方，越远越好。”

　　“那就去江南吧，那里气候好，方便养病，老臣的家乡就在那里。”

　　“嗯。”他点点头，转身对寒冽说“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寒冽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硬声道：“好！”

　　萧衍再深深地看了眼她，这次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吧，否者，他真的不会再放过她。

　　•

　　凤仪殿。

　　“太后急召老臣进宫有何要事商议？”

　　太后屏退了左右道：“李宰相，如今你的宰相之位可是做得四平八稳，就不管我这个老太婆了。”

　　“太后娘娘，臣惶恐。臣与太后从来都是同进退的。”

　　“那好，现在哀家有吩咐你去计划一件事……”

　　“太后请讲？”

　　“去把庸王接回来吧。”

　　“庸王……”那个傻子，李宰相惊呆了，他颤抖着声音道“太后，你想……”

　　太后点点头，缓缓吐出两个字“废君！”

　　•

　　冯妃正在池塘边喂养金鱼，一边听着宫女的关于太后寿辰节目进展的汇报。

　　“没有了吗？”

　　“李昭仪送过来的就这些。”

　　“嗯。”她将手中最后一点饲料撒入水中，惹得鱼儿游过来争食。

　　“还有什么事吗？”冯妃见小丫鬟并没有退下，开口问道。

　　“嗯……”小丫鬟言辞闪烁，她四下望了望，又凑上前去道：“昭仪娘娘还有件事，吩咐女婢告诉冯妃娘娘，好早作定夺。”

　　“说吧。”冯妃毕竟有些吃惊李昭仪的态度，她向来是容不得自己的，今日怎么偏变得这般恭敬了起来。

　　小丫头凑在她耳朵边低语了一阵。

　　冯妃笑笑说：“我当是什么大事，你去答复你主子，就说冯娘娘说了，皇上的事情，皇上自己会拿注意，她不会过问。”

　　“这”小桃没料到是这种结局，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冯妃也没理她，在宫女的搀扶下，扶着肚子缓缓地走过，脸色还有着洞然一切的温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