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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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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青楼女子来做呢?皇上,是有意要羞辱哀家吗?”太后愠怒地将萧衍递上来的节目名单扔在了地上。
皇帝最近的举动已经越来越不把她放进眼里了,眼看她寿辰临近,献上来的节目清单里居然有醉月楼的舞姬表演歌舞这一项目。她本来不知道醉月楼是干什么的,可是听了刘福的解释,把她气得够呛。
青楼,居然是青楼。她堂堂一国太后,寿辰上居然有青楼女子的恭贺。
“母后多虑了。”萧衍示意安顺把折子捡起来,缓缓道:“醉月楼并非一般的青楼,里面的女子大多舞妓而已。醉月楼的舞蹈在民间是享有声望的,母后一向主张与民同乐,这次孩儿这个决定也是尊重母后的意思。”
“你……”太后胸口微浮,喘着气。
旁边的李昭仪赶紧递过茶来,一边帮太后顺气,也帮口道:“母后,皇上考虑得也对……”
太后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让她把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她就知道李昭仪够蠢,皇帝刚给了她一点甜头,她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现在还学会帮腔了。
“难道这么大个后宫,里面如此多的舞姬,就比不过一个醉月楼吗?”
“母后有所不知,宫廷的舞蹈都过于格式化了。而醉月楼却是独具一格的。”
“行了,反正说什么哀家都不会答应的。哀家失了脸面是小,我皇家被人取笑了是大。”
“母后,要不然这样吧。”一直没说话的冯妃开口道:“不如请几个醉月楼的进宫来教宫里的舞姬跳舞,这样既能达到效果,也不会让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可好?”
太后的面色稍缓,走过去,握住冯妃的手道:“还是你深得哀家的心意。”说着又瞥了李昭仪一眼道:“不像有的白眼狼,哀家白心疼她了。”
“太后……”李昭仪很是委屈。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哀家要休息了。”顿了顿又道:“冯妃你也不要太操劳了,养胎要紧,给哀家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孙,哀家重赏。”
“是。”冯妃扶着肚子刚要行礼。太后连忙让她免了。
李昭仪的脸色更加难看。
萧衍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对太后一躬身道:“那就按母后说的办,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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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想亲自去监督节目进展……”冯妃在丫鬟的搀扶吃力地追上了萧衍的步伐。
萧衍头也没回,只是温和地应道:“母后也说了,你怀有身孕,这些琐事就交给李昭仪去做吧。”
李昭仪刚在太后面前吃了鳖,现在也趁机扳回一局,媚笑着道:“是啊,姐姐,你就安心养胎吧,这些事情交给妹妹去办就好了。姐姐可不要凡事都争强,到头来两头空啊。”
“多谢妹妹提醒。”冯妃温婉地颔首道。
“好了,就这样吧。太后寿辰的事情李昭仪负责,凡事多与冯妃商量。”
“是。”
“遵旨。”
现在与太后起冲突并非萧衍所愿,只是,若非如此,他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向离夜要那群醉月楼的女子。如今借着太后寿辰,需要醉月楼的歌舞,离夜纵使有千般不愿,也不能太过阻扰。
钱夫子说得对,为了她,他总是把自己置入绝境。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其实自从那日在帝师府遇到暗杀,萧衍就一直有派人保护林疏晚。一来,虽然刺杀那行人并不是冲着她来的,但凡事总要小心为妙;二来,世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早作打算总是好的。
所以,对于她现在的情况,他还是勉强放心的。只是,她体内的毒……
帝师府内。
已经几天没见过衍哥哥了,她很生气,那天他就这么把她扔下走了。其实只要他肯稍微哄一下她,她还是会喝药的。但是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她这几天简直无聊透顶了,要么就是看看书,再要不然就是被老头抓去下棋。每次问到衍哥哥,老狐狸也总是左右而言他的。
忙?能有多忙,老头已经是帝师,他能比老头更忙。
越想越气,下意识地把一颗石子踢进了湖里。
“咚”的一声,荡开一圈细纹,转瞬消失不见。只是……
她注意到了湖面上除了那个大树的倒影外,还泄漏了树上若有若无的一角人影。
她蓦地回过头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了。那棵刚发芽的大树上,仿佛除了“啾啾”叫唤的鸟儿,别无他物。
这几天,她也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可是每当她回头去寻找的时候,又什么也发现不了。不过她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对方非敌。否则这么长时间下来,就不会只是跟着她这么简单了。
望着平静的湖面,她轻轻闭上了眼睛,然后身子向前倾斜,堕落……
她能够感觉到急速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脑中似乎有什么在鸣响,却又不十分确定。
在鼻尖刚好沾到水面的时候,一个身影飞身而下,将她的身子捞了起来,她唇角勾起,有一抹得逞后的坏笑。
“衍哥哥。”在落地的一瞬间,她反过身去抱住他。
寒冽僵住,僵硬地推开她。
“你……”她这时也注意到了眼前的人不是萧衍,有些尴尬,于是开口道:“你是衍哥哥派来的?”
寒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算是默认。
她突然又绽开了笑容,道:“他派你来,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寒冽没有说话,转身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你不理我,我真的跳下去了。”她在他身后喊道。
他的脚步略有迟疑,却没有停顿下来。
“噗通”她仰面倒入了水中。
寒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跃身扎进了水里。
她不会水,却也并不挣扎,只宁静地在水里下沉,仿佛初生般的宁静,脑袋中有些画面在浮动,却总是雾蒙蒙地,捕捉不清楚,她什么也看不到。
寒冽站在岸边,这几天他一直跟着林疏晚,明白她的诡计多端,所以并不相信她不会水,却也不敢贸然离开。
“咕噜咕噜”的水声在脑海中响起,她觉得难受极了,想要挣扎,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除了下沉还是下沉。她已经呛了不少水,几乎已经听到死神的脚步。只是脑中想锅中热油炸开,一些些熟悉的片段在头脑中闪现,那些人,那些事……
那应该是上辈子的事情吧,她不想再去想,她现在好累。
寒冽感觉不对劲,心一慌,一头扎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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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死了吗?真好,世界终于宁静了。
可是谁在叫她,谁在敲打她。
不,她应该投胎去了,谁也别想再把她拽回世间。
“醒醒,”寒冽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脸颊。
一滴清泪沿着睫毛的空隙滑落了下来,微弱的声音,“姑姑,爹娘,别走……。”
“咳咳。”她面色有些苍白,但总算是醒了过来。
双眼睁开的瞬间,她眸中氤氲得如烟似雾,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迷茫。
“你还好吧。”寒冽扶她坐起来,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疏晚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看着寒冽陌生的眉目,硬生生地开口道:“你是谁?”
“那我是谁?”她的眼里有种执着。
寒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来想按照皇上说的,就说她的帝师的女儿。
可是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中千回百转的谎言也说不出口。
正在为难中,她却突然笑了,清脆的笑声。
“我说了,咳咳,我真的会跳的……”她完全没有才经历死亡的样子,笑得依然灿烂,原来她只是在逗他。
他也很狼狈,头发衣服都湿答答的坐在了草地上,却拿她无可奈何。
“说吧,皇……衍哥哥呢?”她穷追不舍。
寒冽还是没说话。
“好吧,我不逼你。可是,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她的眼睛闪闪的,像剔透的玛瑙。
良久,他吐出两个字:“寒冽!”干脆,不带一丝感情,可是似乎眼里又有些期待,仿佛她应该知道的样子。
“好名字,哈哈,冷冰冰的。”她歪着头“你都不会笑吗?”
他眼中的星火熄灭,果然,她怎么可能记得他,就算是她没有失忆,也不可能会记得的。
他站起身来,绕过她直接离开了,突然又顿住回头道:“如果你要找我,叫我的名字就好。下次,你再落水……”他没有再说下去,眼里的警告意味却很明显。
她瘪瘪嘴,她刚刚有叫他啊,是他自己没搭理而已,说得好像她很喜欢寻死似的。
“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了吧。”他没有再回头,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
几乎在他消失的瞬间,她脸上灿烂的笑意如数敛去,只剩一双眼睛晶晶亮。
衣服湿漉漉的,初春的天气,寒风吹过,她打了个冷颤,用手环住臂膀,好冷。
当天,夜里三更,帝师府传来消息,玉儿病了。
安顺一得到消息,更是一刻不敢耽搁,通报给了萧衍。
萧衍刚睡下不久,闻言“霍地”翻身起来,眼中似有疲惫之色,却又格外精神。
“怎么回事啊?”帐内的李昭仪传来不满的声音,睡意惺忪地拂开幔帐道:“皇上这么晚了还要上哪去?”
萧衍由宫人手忙脚乱地伺候着穿衣,并未回头,只淡淡地道:“朕有政务需要处理,你自己睡吧。”言罢,也不等宫人给他带冠,就大步踏出了宫门。
安顺对李昭仪一行礼,也准备躬身退出去。
“等等,安公公,这么晚了,什么政务非得现在处理不可,皇上不是才从御书房过来吗?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边搞的鬼。那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眼看皇上这么久才上我宫里来一次,她也不得安生。”李昭仪说指的“那边”自然是说冯妃,安顺也心知肚明。
只是此时,安顺现在也是百口难辩,只能打着马虎眼,谄笑着道:“昭仪娘娘就不要瞎猜了,确实是紧急政务,奴才才不得不报。得罪娘娘的地方,还望娘娘恕罪……奴才还得伺候皇上,就先告退了。”说完快步退了出去。
“娘娘,”李昭仪的心腹丫鬟小桃走上前去,在她耳边进言道:“奴婢看安公公的神色,恐怕不会是政务这么简单吧,这个时候是立后的关键时刻,娘娘可不能大意了。”
李昭仪也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于是招来刚到她宫中伺候不久的小太监吩咐道:“你去帮本宫打听清楚了,皇上的銮驾到底去了哪?”
“这个,奴才。”他有点为难地跪在了地上,跟踪皇上,这事他还没干过。
“怕什么,只是叫你去看看而已,瞧你那点胆子。出了事有本宫顶着,你只管去,这么多奴才里,本宫看着你够机灵,办好了,本宫有重赏。天亮之前回来告诉我答案。”
“是。”纵使有万般为难,主子吩咐的,他也得照办,谁叫他就是奴才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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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刚一到帝师府,就发现府内灯火通明,钱夫子已经候在大门口了。
“怎么回事?”萧衍一边询问,一边快步向里屋走去。
“听丫鬟说,好像是落了水,回来的时候全身湿漉漉的,然后夜里就发高烧了。本不想惊动皇上的,可是……”
“落水?”萧衍忽然停住脚步,眼神微闭,“好端端地怎么会落水了?”
“老臣也不是很清楚,皇上还是去看看吧。”
“不用了。”萧衍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吩咐安顺道:“回宫。”
回,回宫?安顺以为自己没听明白,但是萧衍已经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往回走了。
钱夫子虽也有诧异,却也没有阻拦。
在登上马车之前,萧衍回过头去又看了帝师府一眼,灯火通明的府内,窗户上还有下人手忙脚乱的影子在来回窜动。他皱眉道:“再找几个太医来,如果小小的发烧的治不了,太医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安顺大气不敢出一口,以他长久伺候萧衍来看,现在皇上是在发怒。
萧衍没有再说话,只是径直登上了銮驾。
林疏晚,你到底又在耍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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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
“怎么样了?”李昭仪放下茶碗,急切地询问刚回来的小太监,自萧衍走后,她再也无心睡眠了。
“奴才也不清楚,只看到皇上的銮驾出了宫门,听说好像往帝师府去了。”小果子低声应道。
“出宫?”李昭仪沉吟道。
这时小桃也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对李昭仪道:“已经打听清楚了,今晚太医院派出了很多太医到帝师府,听说钱大人的千金病了。”
“他的丫头病了,关皇上什么事情?”李昭仪气极,难道这个老狐狸也在打后位的注意,想用自己的女儿去勾引皇上?哼,门都没有。她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天一亮,马上去凤仪宫给太后请安。”
“是。”众人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