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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忆 ...

  •   萧衍刚下朝,听到帝师府的人传来消息说林疏晚醒来,就急急忙忙地赶去,连朝服也没来得及换下来,钱夫子也尾随其后。

      刚一进帝师府,张太医就迎了出来。

      “她醒了?”

      “是,可是。”张太医有点为难地看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萧衍不耐烦他的吞吞吐吐,却丝毫没有停住脚步。

      “这个……皇上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张太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醒了,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满屋子陌生的人。

      镂空的雕花窗,芙蓉帐,还有一屋子的丫鬟。

      可是,她一个也不认识。

      更严重的是,她连她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

      她是谁?

      努力地回想,可是越想头就越疼,终于,她缩在床角号啕大哭了起来。

      萧衍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一个女子无助地缩在床角,哭得眼睛都红了,周围的丫鬟都想上前劝慰,却又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皱眉,用眼神询问张太医怎么回事。

      张太医吞吞吐吐道:“这个姑娘可能,可能失忆了。”

      失忆?萧衍凝视着女子,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她却完全不管他的目光,依旧哭得忘我。

      “怎么会这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醒是醒过来了,可是有可能因为药下得太猛……”

      萧衍轻飘飘地斜睨了他一眼。

      他哆嗦了一下,赶紧继续说道:“更大的原因可能是之前所中之毒本身的毒性所致……”

      “行了,”萧衍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空荡荡的屋子,显得她的抽泣声特别的突兀,她抬眼看了看萧衍,终于不哭了。

      “怎么不哭了?”萧衍嘲讽道,“林疏晚,你到底想要怎样?一会儿诈死,就为了逃得朕远远的,突然又出现在朕的眼前。怎么,现在又开始玩失忆了。”他捏起她的下巴“你觉得很有意思吗?”他的语气恨恨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用了力道。却觉得指尖冰凉一片,竟是她的眼泪,她没有说话,豆大的眼泪却不断地往下掉。

      他突然惊慌了,林疏晚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流过眼泪,她总是那么要强。如果不是了解她,他真的会以为现在躺在床上的不是同一个人。难道,她真的失忆了?

      可是……?他蓦地甩开她,站起来,又看了看委屈却倔强的神情,心里不忍,扔下一句话:“你再好好想想。”狼狈地夺门而出。

      刚一出门,就听到“哗啦”一声。

      林疏晚将床头的花瓶扔了过去,刚好扔到门板上,她口里低咒道:“混蛋!”方又觉得委屈至极,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却明显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友善。他凭什么这么对她,她也想知道自己是谁啊?

      如此想着,又觉得不解气,便连扔了几个花瓶。

      钱夫子在门外听得真切,心痛道:“我的紫晶花瓶。”

      又是“哐当”“咚”。这下白玉的,翡翠的都没有了……

      看着钱夫子痛心疾首的样子,萧衍却笑了,轻声道:“她不一样了,看来真是失忆了。”能让一个人完全转变性子,或者说完全释放出本性,除了醉酒就只剩下失忆了。

      •

      “你是老夫的女儿,因为生了场大病,所以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不过不要紧,我会帮你慢慢回想起来的。”钱夫子垂首站在一旁,说得诚恳。

      但她总觉得老头眼中闪着精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油然而生,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四下望了一下,开口道:“那我娘呢?”

      “咳咳。”钱夫子一个踉跄,“这个,……你母亲早亡。”

      “哦,”她倒没有再继续追问,只用玉指指着萧衍道:“那他是谁?”

      “他……”钱夫子看了看萧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玉儿,我是衍哥哥。”萧衍温柔地给她解释,冷眸里有一丝未名的情绪在涌动。

      玉儿是谁?衍哥哥。好熟悉的感觉,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突然又觉得头疼,吃痛地用手捂住脑袋。

      “怎么了?”

      “头,……好疼,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了。”她责备自己。

      这时一双温柔的手握住她的柔荑,将她的手从脑袋上移开了,手心传来的温暖,让她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想知道的我们都会告诉你。”萧衍冷静地告诉她,又示意旁边的丫鬟把粥端过来,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将粥喂到她的嘴边“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身体太虚弱了,先吃点东西,其他的事情还有我呢?”

      钱夫子叹了口气,不声不响地带丫鬟出了房间,把门合上了。

      她乖巧地吃着东西,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萧衍。

      “衍哥哥。”她试探着叫出声。

      他握勺子的手一顿,心中什么东西在翻滚。

      “我以前是这么叫你的吗?”玉儿好奇地问道。

      “嗯,……以前。”很早很早以前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喂她喝粥。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笑,“这里我就觉得对你最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可是,其他人,包括那老头……呃,就是我爹,我都觉得好陌生。”她又赶紧说道:“不过你不要告诉他,我怕他伤心。或许……或许过几天就想起来了。”她又安慰自己道。

      “嗯。”他轻笑着低低应到。

      •

      十几日后。

      帝师府。

      “该你了。”钱夫子敲了一下玉儿的额头,催促她迟迟不落下的棋子。

      玉儿本在张望窗外,蓦地被人敲打,吃痛地抚着额头,又见棋盘上的白子都快被黑子吃尽了,索性耍赖,心一横,将棋盘胡乱一挥道:“不玩了,不玩了。”然后提着裙摆跑出了门。

      只留下钱夫子无奈地在她身后叹息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贤诚不欺我。”

      她刚一出门,就迎头撞进了一个怀抱。

      “跑这么急干什么?”萧衍理了理她额头的一缕乱发。

      钱夫子见了,也赶紧迎了出来,本想见礼,萧衍却冲他摇摇头,他会意地一颔首。

      玉儿一见他,笑得璀璨,可是转瞬了黑了脸,怒气冲冲地瞪着萧衍。

      “怎么了?又是谁招惹你了。”萧衍好笑地望着她。

      “你!你!你!”玉儿戳着他的胸膛,可是手好痛,只好改为抓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老实说,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额,七八天吧。”萧衍握住她的手。

      “错!是十天……额,零四个时辰。”

      他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凑近她的耳朵道:“你记得这么清楚?”揶揄地表情尽在言外。

      他的气息弄得她耳朵痒痒的,不自觉地耸了耸脑袋,面上一红,又凑近他的耳朵道“其实……”她露出了害羞地样子。

      他心一动,又离她近了一点。

      “我蒙的。”她笑得一脸无害。她哪有这么无聊去记时间啊,只不过他确实有好久没来了。

      萧衍拉着她进屋,他也知道自己很久没来了,一方面是因为随着他在朝堂之上打压太后党已经让太后对他已经越来越不放心了,总是往宫外跑,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而更重要的是,他担心总是这么经常来见她,会沦陷下去了,如果有一天……她恢复记忆了,那时,他还能如以前那么洒脱地允许她的离开吗?

      她的笑像是毒药,会让人不知不觉地上瘾,但,终究是有毒的。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远离她,让政务麻痹自己,但是,他无可奈何,这个世界上或许他能够战胜任何人,却偏偏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你们刚刚在下棋吗?”他望着撒了满地,丫鬟正在捡的棋子,可是又不像。

      “呵呵。”她干笑着,就要去捡地上的还没有捡完的棋子,“刚才和老头,不是,和爹下棋,一不小心弄洒了。”

      钱夫子,也不揭穿她,只是笑咪咪的,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萧衍望着他们两个诡异的表情,自然明白了这个“一不小心”的含义,也不揭穿。只是将她躬身拾棋子的身影拦腰捞了回来,让她坐在一旁,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她手上的灰尘道:“以后这些事不要自己亲自去做,让丫鬟做就好。”

      他的态度太过亲密,让她无法忽视钱老头还站在一旁的事实,赶紧挣脱他的手跳开了。

      她跑得急切,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还是握着她手的形状。

      她顿时觉得尴尬,又见丫鬟已经将地上的棋子拾捡完了,于是招手让他们来对杀一盘。

      萧衍倒是没有意见。

      钱夫子也笑着道:“我们师徒二人确实有好久没有对弈了。”

      谈笑间,厮杀的阵势就拉开了。

      高手过招果然步步为营,她趴在桌子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看得入神。她不时给萧衍助威,那个老头,总是欺负自己棋艺差。衍哥哥一定要把他杀得落花流水,才解气。

      “就为了这一子,值得牺牲这么多吗?”钱夫子笑盈盈地问道。

      “没到最后,先生又怎么会知道不值呢?”萧衍笑得从容,只是眉头微蹙了一下。

      林疏晚听他们的谈话,顿时一头雾水,他们似乎在说棋,又似乎不是。总之,她突然就没了兴致,于是打了个哈欠,哪知手上动作太大,棋盘又掀到了地上。

      棋子叮叮咚咚地滚落在地,她顿时傻眼了,讪笑道:“一不小心。”

      钱夫子以一种极不信任地眼光看了看她,喃喃自语道:“圣人说得好啊,说得好。”

      她不满地瘪瘪嘴,本来就是不小心嘛,弄得好像她是故意似的。

      萧衍笑着摇摇头,对于她,颇有些无奈。只是,这局棋,若非是她的一不小,他就已经输定了。钱夫子说得对,为了那么一枚棋子,他把自己陷入了困境。可是,真的是不小心吗?他似有所悟地看了看她,她却毫无察觉,好像已经困得至极了,竟然就这么趴在旁边睡着了。

      他皱眉,看来张太医说得对,余毒,果然没清,而且还很严重。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只留钱夫子,看着一地忙碌又笨拙捡棋子的丫鬟,无奈地捋胡子道:“看来以后得专门找一批人捡棋子才行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衍哥哥估计已经走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突然觉得心里似乎空落落的,又似乎被什么堵得慌。

      丫头端来了药,她一闻到那股味道,就一阵反胃,心里更不是滋味。刚喝了一口,就“哇”地吐出来了。索性将身子往被窝里面一缩,不愿意再喝药了。

      丫头着急地说:“小姐,大夫吩咐了……”

      “谁听他的吩咐谁喝去。”她捂着被子,声音闷闷的。

      过了一会,终于清静下来了,那丫头似乎也出去了。

      她将被子拉开了一丝缝隙,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在朝她走近。

      再往上,萧衍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心底一丝莫名的情绪涌动,鼻子一酸,猛地掀开被子,扑到了他的怀里“我以为你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一个人,害怕。”虽然老头对她很好,但是她心里总觉得周围一切都好陌生。

      他抱着软软的她,下颔搁在她头顶,浅笑道:“真不知道失忆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现在倒好,以前积存的眼泪都流干了。”

      她突然抬起头,问道:“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啊?”因为才流过泪的缘故,她的眼睛晶亮,竟然让他有瞬间的睁不开眼。

      她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他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却固执地盯着他,似乎非要得出个结论才罢休。她的呼吸浅浅的,似乎有意屏住的,天地间都静悄悄的,只等待着他的一个答案。

      他将她扶回床榻上半躺着,端起药道:“先把药喝了,快凉了。”

      她一生气,差点将药碗打落在了地上,赌气地说道:“不要喝,病死了算了。”药洒了一半在他的衣服上,华服猝然浸湿了一大片,晕染开来。

      他的黑眸骤然收紧,只因为她吐出的那个“死”字,而让如玉的瞳孔泛起了丝丝寒冰。额头的青筋隐隐突起。

      她有点害怕,却又倔强咬着下唇,丝丝血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终于,他叹了一口气,放柔了语气:“先喝药……”

      她不领情地偏过了头去。

      他真的生气了,重重地放下了药碗,拂袖离开。

      “哐”地一声门甩上了。

      她听得详尽,却依旧不服气地自语道:“你走,走了就永远不要再来。”手用力拽着被子,指节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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