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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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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江入年搅得心乱如麻。
额间落下一片温热,林听的视线遭到阻挡,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
很快被江入年按下。
接着,江入年另只手托住林听的脑袋,使之抬起,在这过程中,他的下巴贴着她的鼻尖,轻蹭了下。
她不动了。
江入年唇瓣依旧贴着她的额头,摸着她的头发说:“林软软。”
他的呼吸,灼烧着她的肌肤,炙热而滚烫。
“我也爱你。”
寥寥数语,重重下坠。
宛若雨滴砸在平静的心坎上。
无声。
清晰。
……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次日中午之前把行李收拾好。
江入年还在跟搬家公司沟通。
林听呆在一旁玩手机。
过了十分钟。
见他们还没沟通好,林听便打算再去看看屋子。
转过身,林听先朝江入年那屋走去。
门虚掩着。
林听推门而入,朝南向的窗帘全部拉开,屋子里很明亮,随便看了一圈,视线并无停留。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之后漫无目的地从客厅走入卧室。
视野里的四面墙壁已经恢复原样,她踮起脚,把歪掉的挂钟扶正,而后退远打量了几眼,随后转身朝床边走去。
床头柜没有关好。
林听弯下腰,顺势握住把手,下一秒,她的目光顿住,这从抽屉缝隙里露出来的东西怎么有点像……
恰好江入年也进来了。
听到脚步声,林听转头看去,对上江入年的目光。
她微愣:“你和他们沟通好了?”
“沟通好了。”注意到她这动作,江入年低眼看去,停顿了几秒,而后再度抬起来:“什么呀?我看看。”
语毕,江入年直接走过去,把抽屉拉开。
只拉到一半。
好几个方型盒子堆放着,塑料膜都没撕,垒得整整齐齐。
林听眼睫稍颤,仿佛一闭眼就可以听到昨晚他拉抽屉的声音。
她的耳根子泛红,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江入年难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
“我忘收了。”
林听转过头,盯着他的眼。
过了两秒。
她涨红了脸,不受控般地抬手,用力掐他的腰。
江入年面不改色。
“买新的。”
林听板着脸,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哀求。
她怕外面的人听到,条件反射般地压低声音:“江入年,你别耍无赖。”
他不要脸。
她还要呢……
江入年喉结滚了下,慢悠悠地说:“那带走?”
林听:“我不管,你负责解决。”
江入年嗯了一声。
这事儿林听没好意思过问,最后都交给江入年处理,她下了楼,坐在车上等待,目光停在小区楼下的空荡处。
一切如常。
三三两两的行人。
她却有种强烈的离别感。
如果记忆可以像影片那样永久保存下来,那她希望自己到死都不要忘掉这座小镇,这里所有的一切。
她要记得,这里是治愈她的地方。
是她遇见一生所爱的地方。
是她没法轻易割舍的地方。
她所有关于美好的回忆都在这儿。
注意力开始离家出走。
林听双目放空。
江入年拉开车门,坐进来后看向林听,随口提到:“刚碰到林婶儿了,和她随便聊了两句。”
林听回过神:“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瞎聊。”江入年把安全带系上,之后把语音导航打开,在她录的启动音结束后说了句:“不过她说让我们好好过,不然……”
林听好奇:“不然什么?”
江入年一本正经:“不然腿打断。”
愣了一秒,林听忍不住弯唇,情绪因他这胡言乱语忽然变得明朗起来,其实她也知道这话不是林婶儿说的。
却并未戳穿。
林听装的底气很足,接着他的话说:“那你以后可得注意着点,不许欺负我,我现在也是有娘家人了。”
江入年伸出手揉揉她的头,闲闲地道:“是给我撑腰。”
林听:“?”
江入年扬眉,得瑟地说:“林婶儿说让我们好好过,要是林软软对我不好的话就告诉她,她把你的腿打断。”
“……”
她在期待什么?
“啧,万一远水救不了近火呢?”江入年惆怅道。
你这人!要点脸可以吗!
江入年的神情简直有恃无恐。
林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上了高速,前半程还在聊天,后半程林听有些困了,注意到她这情况,江入年把车开到加油站,买了点零食给她抱着。
江入年继续开车。
林听拆了包芒果干,从里面拿出一片,撕了一角喂江入年:“吃吗江师傅?”
江入年瞥了眼,张嘴咬住,叼着往嘴里送。
看着江入年一动一动的咬肌,林听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然后也没拿开:“你知道吗,你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可爱,像小仓鼠。”
这算夸奖?
挣扎片刻,江入年勉强接受了这说法。
“你还观察过仓鼠?”
“我看纪录片啊。”林听又戳了两下,眼睛弯弯的:“下次有空的话我们一块看,到时候我给你喂东西。”
江入年莫名:“干嘛?”
林听收回手,慢慢地说:“你自己看看自己像不像小仓鼠。”
“……”
她又忽地冒出一句:“不过这样一来,我的压力就有点大了。”
江入年问:“为什么?”
“你都已经有虎牙了。”杞人忧天地想着,林听托着腮:“本来就已经很可爱了,吃东西还那么可爱,这样就会显得我很无趣。江入年,我觉得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一定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
江入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爱?”
林听:“是啊。”
“不是,你能不能别用——”意识到那词儿不太好,他默了一秒,换了个说法:“这么娘的词儿形容我?”
完全接受不了。
跟“可爱”不沾边,江入年给自己的定位是纯爷们。
林听拿着芒果干,咬了一口:“可爱哪里娘了?”
江入年直接气笑,不想说话。
“还吃吗?”林听笑着问他。
江入年哼了一声。
林听饶有兴致,从自己没咬过的那边撕了点芒果干下来,再度送到他嘴边:“吃一点吧。”
他拒绝:“不要——”
下一刻,趁机把果干塞进他的嘴里,林听的唇角勾了起来,学他说话的语气:“咽下去江入年,懂?”
眼睛也弯着,林听似乎心情很好。
她今天一直在笑。
江入年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跟她计较,甚至还宽宏大量的配合她:“好的呢,东家。”
这伙计的角色他每次都代入很快,也没见到有多抗拒,盯着江入年的侧脸,林听脑海里渐渐浮现出起他平时冷酷的模样。
和现在的对比格外强烈。
林听垂下头,夹在耳畔的发丝随之掉落。
有了遮挡。
她就肆无忌惮的偷笑。
下了高速,还有段路程。
这时天已经黑了,江入年把车暂停在路边,然后把副驾驶的座位放下去,低眼看她:“闭上眼睛睡会儿。”
说完,他从后座扯了条毯子过来,盖在她身上。
接着开,江入年目光看着前面,感觉这路稍微有点堵,但他不赶时间,手指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敲了敲。
似是无所谓这情况。
林听枕着手瞧他,目光朦胧:“江入年。”
江入年嗯了一声:“怎么?”
注视着他,她慢吞吞地提了个要求:“你笑一下。”
江入年:“有事?”
林听诚实说:“你笑一下嘛,你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很可爱的。”
完蛋!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表达出自己对他这两颗虎牙的喜爱了,上回都没跟她计较。
这回还变本加厉了。
江入年心情有点难言。
“什么玩意儿?”
林听耐心很好,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你对我笑一下。”
这话听着怪怪的。
江入年扯了下唇,却连唇瓣都懒得分开,极为傲慢地道:“开着车呢,你正经点。”
看着他这样,林听忍不住说:“有个词儿,说你现在就特别合适。”
江入年:“你说。”
唇角弯起,林听字正腔圆:“恃、宠、而、骄。”
“……”
到了小区,江入年把车开进地下车库,交房的流程都已经走好了,他们现在去物业那边签个字就行。
霜降过后,天气已经很冷了。
林听穿得单薄,身上只一条长裙,感觉会冻着。江入年把脱下来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语气随意:“明天什么打算?”
再把连帽拉到她头上。
他这问法显得刻意,跟暗示她什么一样,林听觉得他这人太多弯弯绕绕,但还是很快给出回答:“我要去下工作室,见见我的同事们。”
江入年转头:“这又不着急。”
林听仰着头,视线被帽子遮去一半。
“我都跟他们约好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二人世界泡汤,江入年显得不情不愿:“几点?我知道张新洲工作室在哪儿,我要送你。”
林听没说不让他跟:“行啊,不过具体时间还没定,到时直接过去就行。”
江入年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两人并肩走了会儿。
忽然,江入年松开林听的手,顺势搂住她的腰,手臂的力道收紧,身体随之和她挨在了一起。
林听抬起头。
感到奇怪,却有些看不清他脸。
正常走路都艰难。
林听委婉地说:“我都看不清路了。”
江入年低下眼:“想让我抱你?”
林听反应慢了半拍,艰难道:“不是。”
“是吗?但我还挺想抱你的。”江入年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边走路边说:“回家可以给我抱吗?”
林听看一眼腰上的手,迟疑道:“你不正抱着吗?”
江入年脚步忽然停住。
“怎么不走了?”林听愣了下,努力观察着他的表情,视野里却只有他下半张脸,她判断不好,只好主动抱他:“怎么了?”
两秒没说话。
江入年毫无征兆般地低下身,手臂固定住林听的双腿,直接把她扛起来。
林听:“!”
“江入年!”
江入年装没听见,直接在原地转了几圈。
林听还在扑腾扑腾的挣扎。
江入年很恶劣地笑出声。
林听抓紧他的衣服:“你干嘛!”
江入年话里带出笑意:“抱你啊。”
林听没忍住挠他。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管,江入年就要这样扛着她走:“林软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现在才发现我不要脸会不会晚了点?”
也不是现在才发现。
早就发现了。
“放我下来。”
“不要。”
“江入年!”
“在呢。”
快到物业办公室之前,江入年才把林听放下来。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
他看到视野里的两人,愣了下,但很快认出了江入年,一脸慈祥地笑着:“是你啊小伙子,哟这回还带了女朋友,这是打算搬过来了。”
江入年点头:“我办理下入住,麻烦您确认下。”
林听一直没说话。
玩闹过后,她小脸红扑扑的。
大叔把入住确认单递给江入年,这过程中瞧了眼林听,见到她这娇俏的模样,转头对江入年说:“真登对啊。”
江入年把身份证放到桌上:“谢谢。”
因为心情好,签完字后,还破天荒地留了两包零食给他。
旁边,大叔拿起江入年的身份证,放在一台机器上刷了下,入住手续就算办好了,之后他把身份证交还回去。
林听视线停在他的身份证上。
察觉到林听的心不在焉,江入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过来,他指腹轻蹭了下她的脸:“想看就自己拿。”
林听:“你不介意吗?”
江入年:“林软软,虽然你对象呢不喜欢拍照,但长得还勉强过得去,所以我就没有照片是丑的。”
林听意味深长地噢了声:“是吗?”
江入年挑眉:“你随便看。”
得到允许,林听便不再矜持了。
她拿起桌上的身份证。
身份证背面的办理时间是在五年前。
翻看到正面,她的视线停在左上角的照片上,这是五年前的江入年,五年前的江入年比现在稚嫩,还是少年的模样。
虽然没长开,但眉眼中却隐隐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慢。
和现在如出一辙。
原来这人从小就这样。
林听弯唇,不自觉伸出指尖点了点照片,视线往右挪去,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她的目光顿住:“江赎?”
江入年看向她。
林听抬起眼,瞬间就注意到了,他这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想了想:“你改过名字吗?”
“没有,江赎是原名。”江入年看着没多大问题,极为平静的说:“入年是我爷爷取的字,后来叫着叫着就叫江入年了。”
林听说:“还是叫江入年比较好听。”
江日已随流水去。
入年渺渺海天低。
“赎”这个字,寓意不太好。
林听有些不明白他家里人为什么会给他取这个名字,不过她也没有多问,把身份证还给他后提道:“你家人知道我们交往吗?”
两个人往外面走。
江入年嗯了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改天带你见见。”
想到这个,林听顿时有点紧张。
却没有拒绝。
脑子转得很快,林听很认真的说:“那你提前跟我说,我得准备准备。对了,你家人都喜欢什么?有没有兴趣爱好,爷爷喜欢喝茶吗?”
江入年:“他喜欢喝普洱。”
林听悄悄记下,又问:“那叔叔阿姨呢?”
“……”江入年眼底神色暗了暗,轻描淡写地道:“我没见过我母亲,她是生我的时候走的,难产。”
走到路灯下。
他继续:“至于我父亲那边,没必要。”
感到有些意外。
第一次听江入年讲起他的家庭,林听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毕竟江入年的性格真的很好,张扬又肆意。
江入年这样的人。
这么开朗,她一直以为他有一个很温柔的母亲。
可他似是自己长大的。
他好不容易,才长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我只有爷爷一个家人。”
林听挽着他的手,抬起眼:“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不好吗?”
江入年对她没有隐瞒:“很差。”
江锦河恨了他二十五年。
比起父子,他跟江锦河更像仇人,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讲,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江锦河依旧觉得是他害死了母亲。
懂事之前。
他看不懂江锦河的眼神。
他不懂江锦河为什么总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却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后来他才明白,江锦河是想杀了他。
江锦河说,他是江家的灾星。
原来如此。
他欣然接受了这指责。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过得索然无味。
每天都想着怎么去死。
如果晚点遇到林听。
或许这世上,就没有江入年了。
“可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敏锐察觉到江入年的情绪,林听有些无所适从,但尽力地安抚他:“江入年,我们以后都会很好的。”
江入年眼睫压下去,看她。
林听目光坚定,加重语气:“我会对你很好。”
“真有志气呢林软软。”慢慢眨了下眼,江入年扯了下唇,沉闷的情绪散去大半:“不过你说的对,我们以后都会很好的。”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和一个人不惜一切在一起的动力,想要好好生活,任何一切都别想打败他。
任何一切,都没办法动摇他。
江入年转过身,弯腰让自己的额头落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地触碰着,带着臣服的意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不要我。”
林听没反应过来,有些失神。
“林软软。”
“嗯?”
江入年想听她说话:“说好。”
林听:“好。”
感觉江入年特别没有安全感。
林听伸手主动抱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她的嗓音轻柔,却很有力量:
“林听不会不要江入年。”
“虽然现在说‘一辈子’这种话还太早,也没什么可信度,但现在的林听还是想对现在的江入年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等到我们白发苍苍,老得都走不动道的时候。”双手抱着他,林听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感:“有个小院子,我们俩都退休了,每天坐在秋千上晒太阳。那时的林听一定会记得告诉那时的江入年,告诉他林听是个很长情的人。”
“她的心只容纳得下一个人。”
“她认准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一生没有很长。
一眨眼,半辈子就过去了。
江入年问她:“确定是我了?”
林听:“我只有你。”
耳边是轻轻的风。
才懂,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一切都静悄悄的。
只有江入年知道,他奉上全部的真诚,悄悄跟今晚的月亮许了个愿——希望林听想要的一切,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