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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延陵 小洁苦思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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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和旅客们请注意,开往金陵方向的G7020次列车即将到达本站……”
具区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朱仪征、孙惠昭、谭欣成三人,背着装有算法书、零钱、一些生活用品以及满满的期待和憧憬的行囊,看着站台上五颜六色的列车,在检票口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静静地等候。
他们的旅程,即将开始。
旅途中会遇到怎样的人,发生怎样的事,他们不知道。
旅途的坎坷还是顺利,艰辛还是容易,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是一次上下求索的旅程,是一次关于希望与梦想的旅程。
“列车前方到站延陵站,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列车运行方向的前部车门下车。”
车门开了。三人踏上了延陵的大地。
延陵,作为具区的邻居城市,对来自具区的三人并不陌生。延陵的市中心冷冷清清,没什么高楼,地铁也只开通了七条线,看上去和具区差一大截。不过,他们这次踏上延陵的土地,却感觉到一种连大都市都没有的激情与能量,令他们充满向往与憧憬。
他们坐地铁来到了文化宫——延陵最大的城市广场之一,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就匆匆赶往目的地——延陵高中。
坐电梯来到机房所在的四楼,朱仪征立马听到了该楼层的标志性“音乐”——震天响的键盘声。循着声音走去,就是延陵高中信息竞赛的“主阵地”——机房4。
强校毕竟是强校。朱仪征看到眼前的盛况,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机房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六十四台崭新的计算机,二十几名同学一丝不苟的盯着显示屏敲打着键盘的场景。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机房没有教练的情况下进行的。
“同学你好,”朱仪征走到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着程序员专用墨镜的女孩旁边,“请问你们的教练在哪里?”
那个女生就是曹嫣然。
她打量了一番朱仪征。也不知道为什么,朱仪征与她心中的“OIer的形象”完美的避开。她不由得在心中“切”了一声。
也不知道哪来的杂牌玩意儿。赶紧把他打发走,曹嫣然心想,他不配在这个机房里待着。
“请问你找OB吗?”曹嫣然使劲挤出一幅优雅的样子。
“请问OB是谁?”
“请问你是找曹闻老师吗?”她有些发急了,声音明显高了起来。
朱仪征根本不知道曹闻是谁。
“对。”应该就是这里的主教练吧,他心想。
“隔壁小机房。”曹嫣然的语气明显有点敷衍了。她用手随便指指外面。
朱仪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出了机房。她睨了一眼他的背影,一脸无法形容的表情。
朱仪征敲了敲小机房的门。他的心怦怦直跳——接下来的几分钟,将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几分钟。
不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请问你们找谁?”
“找……曹完老师。”朱仪征仔细回忆着刚才那个女生讲的名字。
“是曹闻老师吧,”中年男子微笑地看着朱仪征,“就是这位。”
朱仪征朝中年男子指的方向走去。孙惠昭和谭欣成紧随其后。
“你好,请问你是——曹闻老师吗?”
“没错,”眼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抿了一口茶,很有意思的看着三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曹老师好,我们是准备来集训的,”朱仪征无比谨慎的说出每一个字,生怕哪里出点问题,“我们学校最近取消了竞赛,但是我非常喜欢信息竞赛,想继续学下去,并立志参加明年四月份的省选。早就听闻了你们学校的大名,所以就来打听一下。如果能参与你们的集训,我们……”
“所以,请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曹老师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讲”。
朱仪征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哪个学校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们具区二中的。”
他的心跳的更厉害了。他紧盯着曹老师的脸,期待着他的反应。
“那对不起,”曹老师严肃地说,“我们不招外地的学生。”
“我们不招外地的学生”,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三人一路上所有的激情、期望与憧憬全都浇灭了。
然而,朱仪征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的,这次放弃,大概率就宣告着他们的彻底失败。于是,他决定做最后的尝试。
“虽然我们是外地的,但我们获得了奖项照样有你们团队的功劳,一样可以为你们代言。”
“如果我们被允许参加集训,我们将向你们的同学一样认真对待每一次集训,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求求你们了,给我们的梦想留一条出路吧。”
……
朱仪征几乎把他脑中所有有关的词汇全都用上了。可是他依然每次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延陵高中。
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轻盈的小鸟们时而展翅飞翔,时而在枝头愉快地唱着歌。路边的花草树木,水池里白云的倒影,都在一个劲儿向他们打着招呼。但这丝毫不能抹去三人心中的灰暗——为什么一个人的地域属性就这么重要?同在一个地球上,同在一个江左省,延陵和具区之间那条无形的线,究竟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能把一个人和他的梦想硬生生的分隔开?他们始终想不通。
他们坐地铁来到火车站,买了票,去候车大厅的啃的鸡点了餐坐下。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直接退役吗?”谭欣成盯着餐盘里诱人的汉堡,却毫无食欲。
朱仪征哪知道怎么办。他的脑海里全是AFO三个字母。
突然,范励耘的那条信息又在他脑海里浮现。他除了延陵高中,好像还提到一个什么金陵的校外机构。
有了!
孙、谭两人也同意了他的想法。他们最终约定下个星期天去金陵碰碰运气。
“啊呀,食堂里的麻辣烫真的是绝版,我吃了一碗还想吃一碗……”
“麻辣烫确实不错……”
星期四晚自习,音乐教室里又传来女生们欢快的聊天。
“好了,大家安静一点,还有几分钟开始训练了!”教室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甚至有点无力,还略带沙哑。
女生们很好奇这是谁。那人一走进来,她们惊呆了——居然是“一本正经”!
他平时的威严呢?他那种吓人的样子呢?
“同学们,不好意思,前两天我着了凉,现在有点感冒,今天的嗓音可能有点沙哑,大家谅解一下。”说完,他猛地咳嗽两下,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老师辛苦了,要不今天您休息一下,我来领唱?”夏珍表现出一副体贴的样子。
“一本正经”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瞬间的“你来吧”,但随即便陷入了犹豫。
“算了,还是我来吧。我领了这么多次,对歌曲比较熟悉。”
“那……您保重。”夏珍一脸担忧地说。
“谢谢你的关心。那我们开始吧。”
“一本正经”用沙哑的声音唱了两句,突然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比上次更严重,整座楼似乎都在晃。女生们议论纷纷。
“老师,您这样真的不行的,还是我来领唱吧。”
“对呀,老师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呀。”庄晓欣补充道。
“没事,”“一本正经”又咳了两声,但仍然不为所动,“我……我继续……我真的没事的……”
他又唱了两句。夏珍紧紧地盯着他,仿佛他有生命危险、随时随地可能昏倒似的。
“要不我去给你拿个小蜜蜂?”夏珍打断了他的歌唱。
“闭嘴!”“一本正经”猛地回头,把他嗓子里能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全都发了出来。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仿佛在用一种无言的方式表达他的怒气。
那怒气似乎有些不纯,里面仿佛混杂着绝望,混杂着一点力不从心。他抱紧了肚子,咳嗽着,原地旋转着,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的地步,任凭那喉咙发热,燃烧,撕裂,被摧毁……
然后,继续唱歌,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就是我们阳光下的家乡……”
投入,还是原来的投入;忘我,还是原来的忘我。这一成不变。
但是,有一点却变了——他的声音!之前那种男性气息十足的嗓音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细的、比正常声音高好几个八度的,滑稽可笑的声音。以至于“那就是”三个字刚出来,全场就爆发出一阵哄笑。
女生们纷纷议论开来,但他却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如既往的抬着头,用他自认为正确的方式颤动着声带。那声音仿佛一把利剑,穿过尘世间所有的阻挠和羁绊,直指天穹。
卢小洁没有参与议论。她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一本正经”涨的通红的双脸,聆听着他的歌声。那歌声仿佛触动了她的哪根心弦,让她感受到一种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神秘力量。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像往常一样三五成群的边聊天边走出校门。小洁却孤身一人,在云彩掩映的朦胧月光的陪伴下,低着头自顾自走向了地铁站。
上了地铁,“一本正经”的歌声始终在她脑海里回荡,久久挥之不去。
是什么力量,竟然能打破嗓音对他的限制,让他不惧一切嘲讽,毅然决然的唱下去?
是什么力量,能让绝望在一个人面前望而却步,点亮他在黑暗中前行的道路?
小洁再一次想到寒假做的那场梦。
梦里的那个“自己”,也就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塑造着一个人,使他想要挣脱“自己”的束缚却无能为力。
而“一本正经”的那个“自己”,不就是他的那场感冒,还有嗓音突如其来的变化吗?
这些,显然是在塑造着他,阻止他唱歌,让他放弃对此的执着。
他继续,他坚持,他奋不顾身,不就是在挣脱那个“自己”的束缚吗?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至少他自己认为——他成功了。
也就是说,上述几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那天梦中“自己”的弱点。
那那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小洁苦思冥想,最终只能从大脑的缝隙中挤出两个字——热爱。
也许,就这么简单。可也就这么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