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金陵 他们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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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招外地学生，不过前提条件是，你们得为我们号霸的竞赛事业做出贡献。”
“哦，这点我们可以接受——我们会竭尽所能创造成绩，这些成绩显然有你们的功劳。”
朱仪征知道，这是他所剩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人——号霸的主教练，十几年前AK IOI的戴家骐，心里充满忐忑和期待。
“哦，你可能误解了我所说的‘贡献’的意思。”戴家骐眨眨眼，很有意思的看着眼前初来乍到的三人。
“那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贡献？”朱仪征强烈的急切情绪几乎要从他的每个毛孔流露出来，仿佛就算要他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他也愿意。
“你们会出题吗？”
朱仪征想了想。他确实很少出题，而且由于水平有限，他出的题基本都很幼稚——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况且，他一旦答应了，那就得持续不断的提供原创题——这对一些国家集训队的神仙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别提他这种菜鸟了。
但他一旦就这么放弃，那……
“我们……试试吧。”他咬咬牙，硬着头皮，眼睛真诚而坚毅的看着戴家骐。
“好。我们这里的规则是外地人每人每次集训交800元加上一套纯原创的入门组模拟题。钱用于分发奖金以及补偿电费、讲课费等基本支出；原创题用于初中新生的训练，要求质量保证，有测试数据、标程和题解。这些你能接受吗？”
“能。”既然答应了，就无怨无悔。
“那欢迎你们。我们每周日全天集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每周出的题目周日前发给我就行。祝你们集训愉快！”
朱、谭、孙三人在花名册上郑重的写下自己的名字、联系方式，交了训练费，离开了学校。
总算成功了。
不过，每周三套原创模拟题，压力还是挺大的——每天晚自习上到九点半，还不保证作业能在学校全部做完，回来还要出题，那至少得弄到十一点半。
回家的火车上，三人一直在讨论出题的事情。分工确定的很愉快——谭欣成负责六道基础题，孙惠昭每周出三道T3，而自己作为三人中唯一的高二学生，又是学生教练，自然扛起了三道压轴题的重担。
回到家，朱仪征快速扒完了晚饭，然后直奔房间，打开电脑，开始苦思冥想第一道压轴题出什么好。
凭空出一道题，确实很有挑战。不过，原创不等于不可以有任何借鉴。他很快想起了前段时间在浴各上做到的一道差分约束系统题。这题的思想非常巧妙，他想，这种思想还可以用在静态自洽上，出一道不错的思维题。
说干就干。
信竞试题的命制，一开始的苦思冥想确实有些折磨，不过，有了思路开始码字却还是很有趣的，特别是题目背景——你可以把你想写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写上去，就像写小说一样。下面的题目描述和数据范围，看着它们一点点的从自己的手中诞生，想着它们过几天就会成为学弟学妹们思维驰骋的大道，也是成就感满满的。
渐渐地，朱仪征不再为出题苦恼，甚至爱上了出题。星期一、星期二两天晚上，他到家后第一件事情便是直奔电脑，每天出一道题。孙惠昭、谭欣成也几乎是如此。星期三晚上，朱仪征集齐了三个人所有的题目，一共十二道，编辑成三份入门组模拟题。
朱仪征成就感满满地看着自己和同伴们的杰作。黑体小一的标题，整齐的题目样式，学术性极强的语言，简直和FCC出的正式比赛题一模一样。虽然他作为学生教练也出过不少题，但这一次是他——或者说他们——第一次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三套整卷，也算是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吧。
渐渐地，三人适应了每周出三套题的节奏，出题手感也变得娴熟，题目类型由单一的传统题变得花样繁多。
那个星期二，朱仪征按照计划，出这周的最后一道压轴题。他像往常一样打开浴各，对着自己AC过的题目寻找灵感。
他很快找到了一道树上问题。这道题目设计的非常巧妙，而且非常好改编——只需要把树上问题改到图上就可以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图论题的数据非常复杂，既要保证没有自环，又要没有重边，还要保证数据的强度，这对于他一个从来没出过图论题数据的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好不容易找到的灵感，总不能因为这点问题轻易放弃吧？
最终，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毕竟不尝试就不可能有新的突破。
他花了三个多小时，按照NDSC博客上的步骤一步一步的研究，实践，发现不对，再重来，如此反复……
上床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他在床上依然惦记着那道题的数据，默默祈祷它不要出问题，过了很久才睡着。
几天后，朱仪征已经淡忘了那道图论题。
星期天，三人像往常一样去金陵集训。
题目发下来后大约两个小时，省队后备班里的朱仪征已经拿到了好几十分。正当他士气大增，越战越勇的时候，机房外面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议论声。
“老戴，我们机房有三个人已经交程序了。”
“这么厉害！入门班的？AK没？”
“前面全部AC，但是最后一题三个人莫名其妙全部RE。但是我看了下他们的程序，好像都没什么问题。”
前面全部AC，看来这三人水平不低。
最后一题三个人无一AC？还全部RE？
朱仪征心里一咯噔——不会就是他出的图论题吧！
他再没有心思编程了，冷汗从他身上每个毛孔里直冒出来。他不停地用鼠标点击着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仿佛在等待死期的到来。
十一点半。入门班交卷了。
他借上厕所的借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入门班机房，偷偷混了进去，在机房后面一张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
“下面开始评测。大家坐在位置上，我会开屏幕共享。”
屏幕共享打开了。四道题目的英文名称赫然出现在显示屏上方。朱仪征死死地盯住第四题——
“graph”！就是他出的！
他的心简直被提到了嗓子眼，攥紧的拳头里湿漉漉的。
随着学生教练点击“开始评测”，第一个人的名字下面出现了三大排绿色的“答案正确”，教室里顿时爆出了一声惊叹。
可是，这一惊叹立刻变成了唏嘘声。
第四题的下方，整整二十五个红色的“运行时错误”。
不一会儿，半个班测完了。每个人的第四题都是零分，错误类型还完全相同！
“这个graph怎么回事？”“是不是数据有问题？”……教室里炸开了锅。
“大家安静一下，”学生教练猛地拍了拍桌子维持秩序，“别盲目猜测了。第四题是一道图论题，我会用专门的软件检查一下数据。”
他打开了一个叫“GDC”的软件，把第四题的数据包拖了进去。软件界面上立刻出现了二十五个“检测到非连通图”字样。
“我去！”一个男生跳了起来，“图都不连通，还让我们做个球！”
“就是！这出题人真负责任！”下面纷纷应和。
“今天中午把出题人吃了，别让他继续祸害众生！”
……
朱仪征的屁股底下仿佛有无数的针在扎他。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连忙趁同学们不注意溜回了自己的机房。
“朱仪征，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谈谈。”
下午讲课前，金陵号霸俱乐部教练办公室内。
不用说，朱仪征就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戴家骐——那个曾经把他从AFO中救出来的恩人。
“什么事？”他还是装作不知道，明知故问了一下。
“首先你要知道，我们号霸俱乐部把试题命制的大任交给你和你的同伴，就相当于交给了你们学生教练的使命。”
这点朱仪征很明白。他点点头。
“但是，你可能也知道了，你们出的题目的测试数据出了很大的质量问题。而这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正常训练。鉴于此，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取消你们命题的资格。”
他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不过，眼泪丝毫没有用。他知道这是他的错——他平时作业中也遇到过错题，他也很明白作为一个学生遇到一道出错的题目会怎么有什么感受。
这是不可挽回的。接受这一切吧。谁叫他逞能，硬要出图论题的呢。
“同时，由于你们无法为我们俱乐部做出贡献，你们从下个周日开始的训练资格也相应取消。”
傍晚五点半，金陵火车站候车大厅。
冬日的夕阳以一个很小的角度透过玻璃窗斜照进大厅，将布满整个大厅的皮座位染成鲜艳而柔和的橘黄色。数以千计的旅客，背着行囊的，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小孩的，和往常一样，以一种香港记者般的速度头也不抬的匆匆走向检票口。天花板上方的铁轨，不时发出列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朱仪征、孙惠昭和谭欣成站在高高的玻璃幕墙前，面朝号霸俱乐部的方向，六只眼睛凝视着天上飘飞的白云，沉默。
他们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告别，而是一种永久的诀别。
夜幕降临。最后一缕暮色消失在西边的天际线。大厅外，狂风呼啸，还伴有隐隐约约的“隆隆”声。
“旅客们请注意，由于恶劣天气，G7027次列车将晚点，具体到站时间待定。我们在此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晚点了。”孙惠昭低着头，啃着手中的汉堡，不动声色地说。
“那现在干嘛呢？”谭欣成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叹着气，低沉地说。
“等呗，还能干吗。”孙惠昭又啃了一口汉堡，无奈地说。
朱仪征没有心思吃汉堡。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AFO三个字母。
曾经，他不止一次听到同学说要AFO，但那都只是玩笑。
但，这次不是玩笑。
他从来没有如此鲜明地感受到，这三个字母离他如此接近。
他曾经在心里和OI说定了离别的日子，但这无济于事。它趁他不注意，突然扬长而去，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六年零五个月，今天就是终点。
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大了，还不时带来几片雪花。雪花自顾自飘落在窗外的大街上，却好像飘落在他的心上，用仿佛扩大了几百倍的寒冷刺激着离别的伤痛。
一个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产生。他打开旅行包，拿出算法书，翻到“图论”一章，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朱老师，你怎么这么认真，都退役了还看算法书？”谭欣成看着朱仪征，一脸不解的问。
朱仪征想了想。一会儿，他抬起了头，郑重的看着学弟的脸。
“既然一定要我AFO，那就让我最后一次享受OI的乐趣吧！”
两位学弟好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低下头，和朱仪征一起看起来。三人看得津津有味，就像退役之前准备NOIP一样，甚至还不时的讨论两句。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染白了整个世界，在车站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晶莹、曼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