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品》东有启明

11、第 11 章

　　带着一个小孩儿一个老人，一行人实在是走不了太快，两三个小时的的路程硬生生是走了四个小时才到，途中还遇到了几个丧尸差点被咬。
　　远远看见康平花园的大门时宋泊几乎要激动地哭出声来。
　　宋泊捏紧拳头，声音都在颤抖：“星何哥，我奶奶一定会没事吧……”
　　说完又自己回答：“她老人家都不爱出门，肯定会没事。”
　　尹星何想回答都插不上话，宋泊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全是自问自答，根本不给别人回答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吃的。”
　　“我爸妈呢？是在家里还是在研究所？”
　　尹星何刚想回答他两句，看到不远处姿势怪异的人神色一凛，低声呵道：“闭嘴！”
　　宋泊被吓一跳，但还是乖乖听招呼闭上了嘴，顺着尹星何的视线看去，宋泊霎时浑身冰冷。
　　康平花园门口游荡着十几个丧尸。
　　在这种情况下，丧尸不稀奇，让人心都揪起来的是那些丧尸的穿着。
　　无一例外，全是穿着带有研究院徽章的白大褂……
　　宋泊和尹星何都眼力极好，那游荡的丧尸群里，有尹星何熟悉的各个同事和前辈。
　　也有……宋泊的父母。
　　宋泊霎时脸色惨白，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砸了下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亲眼看见时还是没法接受。
　　宋泊神色恍惚，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不……不可能……”
　　手上拿的东西啪嗒一声全掉在了地上，宋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不可能不可能，我肯定是看错了……爸！妈！！”
　　尹星何想拉住他却拉了个空就看见宋泊一溜烟走了很远，步履蹒跚地直直朝丧尸群走过去，来不及多想，转身对鹿愿道：“鹿愿，你保护好他们！”
　　黄老太太看见那么多丧尸吓得声音颤抖，但也理解他们：“注意安全啊！”
　　宋泊眼里蓄满泪水，眼里只剩那两道模糊的身影。
　　“爸……妈……”
　　尹星何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宋泊能跑得这么快，好不容易追上他两人离丧尸群也就只有十几步远了。
　　“爸！妈！我是小泊！你们看我！”
　　宋泊想扑上去被尹星何拦腰抱着往回拖，一群丧尸齐刷刷地将头转过来，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他们发起攻击。
　　宋泊死命挣扎：“哥！你让我去！我不想活了！哥我要陪我爸妈！”
　　尹星何死死抱着宋泊往回拖，目光却定在面前这群泛着死尸青白的面孔上，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被巨大的悲伤全盘掩埋。
　　面前这些人基本上他都认识，都是从研究院总部外调出去的，有的小时候经常逗他玩，有的在工作上或多或少指导过他，都算是长辈。
　　可是现在却毫无生气。
　　仿佛灵魂已去，只剩躯壳。
　　尹星何眼里也泛起了水雾，视线模糊一片，恍惚间好像看到他们还是记忆中那副或慈祥或严肃的面孔。
　　他带了哭腔：“走啊宋泊，你想想你奶奶！”
　　宋泊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愣怔了一瞬，一颗冰凉的眼泪砸在他的后脖颈，霎时将他砸得清醒过来，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尹星何：“哥……”
　　尹星何拍了拍他的头，看着一群定在原地的丧尸，警惕地拽着宋泊往回走。
　　可那群丧尸却完全没有要对他们发起攻击的意思，泛白的眼珠映出来的目光安静又平和，就这么目送着他们离开。
　　鹿愿一手拽着老太太一手抱着小孩儿老老实实地躲在墙根儿后面。
　　宋泊此时也冷静下来，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小区门口，带着他们绕了一圈从侧门进了小区。
　　整个小区里没有半点生机，泛着死一般的寂静，穿插在绿化带里的小道上连只鸟都没有，黑压压的天空映着茂密的树木枝叶，一丝光都透不下来，仿佛一座鬼屋。
　　宋泊垂着头低低啜泣，声音沉闷，还带着鼻音：“哥……我没有爸妈了。”
　　尹星何没这种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摸了把他的头发。
　　一路无话，一行人进了单元楼，上了四楼。
　　宋泊家就在这儿，他在门前站了很久都没有鼓起勇气敲门，他不知道门里面有没有人。
　　尹星何看出他的犹豫，探身敲响了房门。
　　老小区隔音不算太好，门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串脚步停在房门口。
　　门里面的人应该是在通过猫眼观察他们，看清来人之后迅速开了门。
　　“小泊！”
　　是宋泊的奶奶。
　　老人家探出头来四处观察一圈，火速将人拉进屋，几人站在这个玄关处显得屋里格外拥挤。
　　宋泊奶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还是连忙招呼众人坐下，只剩尹星何和宋泊还站在玄关处和宋泊奶奶说话。
　　尹星何礼貌问好：“宋奶奶。”
　　宋泊奶奶双手捏着他的胳膊：“小尹啊，你也来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原本站在后面的宋泊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瘦弱的老人，弯着腰将脸埋在她肩膀上痛哭出声：“奶奶！我爸妈没了！奶奶……我没有家了奶奶……”
　　宋泊奶奶眼睛还红着，看样子已经哭过很多场了：“瞎说，小泊怎么会没有家，奶奶在的地方就是家。”
　　尹星何看着祖孙两人，在心里默默叹气，转过头看向客厅，却发现客厅里只剩两个空荡荡的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碗泥土和一双筷子。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碗泥土一看，霎时怔住了，愕然道：“宋奶奶，您吃的是这个？”
　　宋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尹星何：“什么？”
　　宋泊奶奶跛着脚上前将那个碗从尹星何手里接下来：“哪有的事，这是我种花用的。”
　　尹星何何其敏锐，立马蹙眉问道：“您的脚怎么了？”
　　宋泊奶奶还想打哈哈，尹星何手指已经覆上了她的额头：“宋奶奶，这儿怎么有伤？”
　　宋泊闻言立马严肃起来，开始检查老人家的身上，不只是额头上和腿，手上腰上都有伤，甚至脖子上也有掐痕。
　　尹星何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检查宋泊奶奶腿上的伤势，手指在脚踝上按了一番，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脱臼，宋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受这么多伤？还有，您为什么吃这个？”
　　宋泊奶奶神色闪烁，良久重重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被困这么几天，好多家里都没东西吃了，前两天五楼那家独户的来找我借米，我想着我暂时还有吃的，楼上那家还有个小孩儿，就想着借点给他，结果他冲进来把吃的都抢走了，我让他给我留点儿，他不愿意，打了我一顿，本来想把我掐死，后来被他家孩子哭了他老婆下来找他他才走……”
　　宋泊脸色难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要吃人的气势。
　　尹星何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惊怒交加，一手拉着鹿愿一手端着那碗泥土就往外走。
　　宋泊站起身：“我也去。”
　　“你陪奶奶。”尹星何头也没回，拉着鹿愿径直上了楼。
　　咚咚咚－－
　　咚咚咚－－
　　……
　　尹星何耐着性子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才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谁啊－－”
　　‘砰－－’地一声巨响彻整个楼梯间。
　　门还没开到一半就被尹星何一脚踹开，那男人站在门后面没站稳，被门的推力震得摔到了地上。
　　短暂懵了两秒后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准备动手，却见尹星何从厚厚的羽绒服里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地面开了一枪。
　　那男人霎时老实了，待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尹星何上前一步踩住那男人的胸口，冷着脸打量这个屋子。
　　角落里堆积着不同包装袋的大米，还有各种蔫吧的蔬菜已经鸡蛋等各种物资。
　　尹星何冷哼一声：“没少抢。”
　　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屋里出来，惊恐地看着尹星何：“你！你是谁！”
　　尹星何没回答，手指在微微发烫的枪管上摩挲着，弯下腰看向那男人：“这小区里大都是176三号分院的家属，三号分院全军覆没，只剩些老弱病残，你还有没有良心？”
　　女人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到了尹星何旁边：“别杀他，别杀他，他都是为了我和孩子……”
　　尹星何目光森然：“你和你的孩子要用那么多人的命去养吗？”
　　那男人看着他的枪管浑身哆嗦：“大爷，留我一条小命！你要多少自己……”
　　说话声戛然而止，尹星何将枪口顶到了他的额头上。
　　“还回去。”尹星何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收回腿转过头对鹿愿道，“打一顿，别打死了。”
　　鹿愿像是被指令激活的机器人，冲上去就将那男人揍得嗷嗷乱叫，尹星何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对那女人道：“从哪儿抢的让他自己还回去，要是不还……我的枪不长眼。”
　　“走了鹿愿。”
　　那女人连连点头，扑倒那男人身边：“都让你别这样了……”
　　尹星何将枪揣回羽绒服里，带着鹿愿下了楼。
　　四楼的窗户勉强能透过茂密的树林看到小区门口，小区的铁大门很严实，一群丧尸围在小区门口却怎么也进不来。
　　尹星何坐在阳台上看着大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余光瞥见小桌板上放着的香烟，伸手拿了一根起来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