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品》东有启明

10、第 10 章

　　小孩儿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听懂了眼前这个人能救他，冲尹星何笑，露出缺了一半的牙。
　　静默良久，宋泊安抚好情绪激动的老太太，又哄睡了小孩儿，这才走到尹星何身边坐下。
　　尹星何不太想说话，盯着地上的一摊碎肉发呆。
　　宋泊不知道从哪找了件花棉袄给尹星何披上，闷声道：“星何哥，我跟黄奶奶说好了，我们在这儿休息一晚，你早点休息吧。”
　　尹星何将目光移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可是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他看着宋泊，点点头捂紧花棉袄躺在了沙发上。
　　鹿愿在这儿守着，没有任何丧尸敢来打扰他们休息，尹星何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鹿愿盘腿坐在沙发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尹星何。
　　尹星何一睁眼一张铁青的脸杵在他旁边，吓得他一激灵：“你干嘛！守丧啊？”
　　鹿愿憨憨一笑，凑上来吻了吻尹星何的额头。
　　尹星何咬牙切齿，躺在沙发上斜眼看他：“别仗着自己是丧尸就耍流氓……”
　　鹿愿没听懂，再度凑上来，又吻了他一下。
　　似乎是觉得一下不够，撅起嘴接连快速地吻遍了他的整张脸，跟小鸡啄米似的。
　　尹星何：“……”
　　宋泊从旁边探出头，唯恐天下不乱地瞎起哄：“大胆丧尸！有本事为什么不亲嘴！”
　　鹿愿：“？”
　　“……”尹星何没忍住，十分没风度地白了宋泊一眼，一把推开鹿愿坐起身。
　　“开玩笑，开玩笑。”宋泊心虚地笑着，摸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老太太正在做饭，小孩儿在他脚边窜来窜去。
　　现在四处都断电了，但燃气灶下面安装的天然气罐还能用，他们算运气好的，还能吃上一顿热饭。
　　灶台上放着四碗清汤挂面，里面加了绿油油的菜叶子和煎蛋，洒着葱花，香气扑鼻。
　　宋泊看着灶台边忙碌的年迈老人，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也是这样和蔼的老人，会在他累个半死大半夜才从研究院回家时披衣起床为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不知道奶奶现在怎么样了……”宋泊神色落寞下来，眼泪蓄满眼眶。
　　“哎哟孩子，怎么了这是？”老太太转过头就看见宋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几碗面哭，急忙上前关心。
　　“奶奶我没事。”宋泊摇摇头，转身走向尹星何，“星何哥，我们要把黄奶奶留在这吗？”
　　尹星何翘起腿，皱眉思索：“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军队具体什么时候来搜救不好说，况且现在搜救也只能是空投物资，丧尸规模实在是太大了，在疫苗和特效药出来之前他们出于安全考虑不可能进入危险区，但是如果跟着我们，我们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更复杂，也危险。”
　　宋泊听他这么一分析更着急了，一直蓄在眼睛里的泪水夺眶而出：“那怎么办啊哥！小孩儿还那么小，黄奶奶都那么老了，跟我奶奶一样……”
　　尹星何也为难，正要开口那老太太就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大声招呼道：“来吃饭了！”
　　这个房子里的基本设施还算完整，没怎么被破坏，餐桌很是干净。
　　尹星何给宋泊使了个眼色，宋泊连忙上去接过老太太手里的面：“我来吧黄奶奶。”
　　尹星何则是走到厨房里将剩下两碗面端到了餐桌上。
　　小孩儿估计是闻着香味自己醒了过来，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哒哒地跑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好香啊奶奶！”
　　“小馋猫。”老太太满眼慈爱地捏了捏小孩儿肉嘟嘟的脸，又转过头对尹星何和宋泊道：“天儿冷，快吃吧小伙子，不然冷得快。”
　　俩餐桌边上杵着的小伙子对视一眼，连忙坐下吃面，整间屋子很快只剩下进食的声音。
　　吃过饭老太太便进了屋，宋泊自觉地承担洗碗的责任，尹星何斜靠在灶台边监工：“我想的是，把鹿愿留在这儿保护他们，刚我看了这儿应该离市中心不远，三号分院在城西，带上他们太危险了。”
　　宋泊听他这么说更不放心了，回头看看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但是眼睛直勾勾盯着尹星何的鹿愿，压低声音道：“星何哥你忘了我们为啥现在在这儿流浪吗？还不是因为那个丧尸突然发狂，万一把他留在这儿，这死东西又发狂怎么办？”
　　“也是。”尹星何心不在焉的附和着，思绪有些混乱。
　　鹿愿的状态很奇怪，如果他完全变成丧尸，那应该是和其他丧尸一样，对发出声音的物体无差别攻击。
　　但是他们相处这几天下来，鹿愿不仅没有伤害他，反而还一直在保护他。包括宋泊和黄老太太以及那个随时都在吵吵闹闹的小孩儿都没有受到攻击。
　　那他又为什么要攻击研究院里面的研究员？甚至还对他们痛下杀手。
　　鹿愿是个军人，入伍很早，从训练结束就在一线战斗，没有误伤过任何群众。要是他能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杀了普通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昨天，鹿愿挟持他时，他没听清的那句话是什么？
　　尹星何将目光移到不远处的鹿愿身上。
　　小孩儿凑在他怀里看来看去，一会儿摸摸他的下巴，一会儿又扯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撕下一根布条。
　　鹿愿全程没有一丝变化，神色反而十分平和。
　　这种平和仅限于尹星何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带走吧。”尹星何收回目光，垂眸下了定论，“原本打算把鹿愿绑起来留在这儿的，但现在多了一个老人和小孩儿，把他带着总比你这个弱鸡加上我面对一堆丧尸强。”
　　“哪有！”宋泊瞬间炸毛，“星何哥，你这个拉踩太明显了！”
　　尹星何挑眉一笑，转身走到沙发边上，手贱地拍了拍鹿愿的脸，没忍住嗤笑道：“大傻个。”
　　黄老太太从里屋出来，手上拿着两件羽绒服，看向尹星何：“那个……”
　　“黄奶奶，叫我小尹就好。”尹星何勾唇，上前接过衣服，“这是给我们的吗？”
　　黄奶奶勉强笑了下，脸上皱纹聚成了一朵花：“天儿冷，你们都穿的薄，这怎么受得了。”
　　尹星何从善如流地将衣服穿上，双手插进兜里：“暖和。”
　　黄老太太神色有些不自然，看着尹星何欲言又止。
　　尹星何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开口道：“黄奶奶，我们要走了。”
　　黄老太太讪讪一笑，点了点头：“知道的，我知道的……”
　　尹星何接着道：“您带着一个小孩儿在这儿也不安全，您看要不和我们一起走？”
　　黄老太太黯淡下去的目光一下就重新明亮了起来，声音难掩激动：“真的吗？可是……可是我和小聪一个老太婆一个小孩儿跟着你们多不方便……我知道我们是拖累，我没抱希望你们能带上我们的……我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我就不走了，你们把小聪带上吧。”
　　小孩儿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坐在沙发上的丧尸。
　　老人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眷恋和不舍，仿佛在透过小孩儿小小的身体思念几天前才离世的两个亲人。
　　“您就放心把他交给我们两个陌生人加一个丧尸？”尹星何不想再多说，他霸道惯了，直接安排，“您去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得早点出发。要去趟城西再带你们回研究院，黄奶奶您穿厚点。”
　　停顿了一下，尹星何又道：“您这儿已经被丧尸扫荡过了，离城郊也近，丧尸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地儿。”
　　尹星何在研究院基本上是发号施令的那个，说出口的话基本没人敢反抗，久而久之身上便带了一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黄老太太没多犹豫便进里屋收拾东西了。
　　宋泊洗完碗凑到房门口补充道：“黄奶奶，您少带点东西，别收拾太多。”交代完跺着小碎步走到沙发边穿上了剩下那件羽绒服。
　　老太太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半个小时几人才成功出门，小孩儿在鹿愿手臂上稳稳坐着，宋泊背着黄老太太收拾出来的一大包行李，尹星何穿着长款羽绒服半边脸埋在洗脸帕改装出来的围巾里，腿上穿着大棉裤脚上套着厚棉鞋，搀扶着老太太。
　　一群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整个队伍怪异又诙谐。
　　好在刚下过雪路上没什么丧尸，老太太腿脚又还算灵便，这个情况下几人走得还算快。
　　走了两个小时左右便到了市中心，往日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段此时荒凉一片，一楼的各种店铺门可罗雀，厚厚的雪掩盖了地面上所有血迹和丧尸侵略过的痕迹，仿佛掩盖了所有脏污与不堪。
　　宋泊将一大口袋东西重重放在地上，用冻僵的双手揉了揉被化雪风吹红的脸，转头问尹星何：“星何哥，还有多久才能到三号分院啊？能不能找辆车，好冷。”
　　裹得像个棉球似的小孩儿已经靠在鹿愿怀里睡着了，尹星何扫视了一眼四周，喘着粗气骂道：“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车？”
　　宋泊也跟着到处看，发现这个大街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汽车残骸，几乎没有完整的汽车，只好作罢。
　　尹星何叹口气：“这儿是中心广场，离三号研究院也就十几里路，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我爸妈和我奶奶肯定没事。”宋泊越靠近心里越慌，心不在焉地搓了搓手，一句话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有底气。
　　尹星何无奈，安慰道：“快到了你别太担心，人多的地方往往变异的风险也很大，打起精神来快点走。”
　　宋泊点点头，又问道：“我们可不可以先回家看看，我更担心我奶奶。”
　　尹星何走得口干舌燥，刚说那几句话已经让他耗费了很多力气，现在只是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接着往前走。
　　宋泊见状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