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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向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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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祖鹏的事高东成也知道了,赵卫跟他讲了之后,高东成难受的一夜没睡。
曾经的朋友,曾经的冤家;他伤害过他,他也没客气,直接给了他一个家破人亡。
所有的恩恩怨怨还没来得及清算,秦祖鹏竟然就这么走了。
临走之前,他在想什么?会不会跟他一样,带着深深的罪恶感?对妻子,对女儿的亏欠,是不是就算到了那边也放不下啊?
窗外,天边的一抹红色露头了,伴着它的,是高东成流下的眼泪。
带着压力活,还是带着牵挂死,他早已做了选择。既然选了,就不能后悔。从头再来,不浪费老天赏得一分一秒,才能有脸去见那边的亲人和朋友吧。
跟周沐两口子一样,高东成也决定把秦祖鹏已经去世的事先瞒着儿子,不但瞒着儿子,跟蒙启也不说。
一年来坎坎坷坷的经历了那么多,就让孩子们过个安生年吧!
公司恢复正常了,一步步走得很稳当,更让高东成觉得欣慰的,是儿子的身体一天天的往好里走。老天不打算难为这么好的孩子了,折磨人的各种手段,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回收了。
吃了几天流食,状态越来越好的高维嵩就开始犯馋,盯着别人吃饭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弄得高东成和李姐吃饭都得躲着他。
这样的高维嵩让他爹心疼到不行,可医嘱说得明明白白,各种忌口一点都不能含糊,再难受也得忍着了。好在Ryder每隔一天就会送一罐亲手炖制的,又滋补又有滋味的广式靓汤,总归让他的舌头尝到了点甜头。
经过调查,警方认定了常悦失手伤人是意外,受害人高维嵩和二丽也都签了谅解书,律师赶在春节前给常悦办了取保候审。
拿到两张谅解书后,老郑第一时间就去精神病医院接Ryder。
经过了几天的治疗,Ryder的情况基本稳定了。看着老郑手里的谅解书,哭得昏天黑地。
天大的事有了转机,Ryder第一时间就是去探望高维嵩。
去之前老郑再三叮嘱他到了那不能太激动,一来要顾着自己的身体,二来高维嵩是重病号,也经不起过大的刺激。
Ryder答应得特别好,可一看见病床上的高维嵩,瞬时就激动了,扑通一声跪在床边,DuangDuang地给高维嵩磕了三个响头。
“高老师,你是我和小悦的救命恩人。没有你宽宏大量,慈悲心肠,我们兄弟俩都完了。我常亮没文化,表达感谢的话也不会说,可我懂得知恩图报,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Ryder边说边哭,失态到老郑都没眼看,更别提靠在病床上的没法动弹的高维嵩了。他本也不是善表达的人,除了说没必要,还有些感叹词哎呀,哎呀一番,也不知该怎么制止在他看来无比荒唐的一幕。
“来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高老师身体不好,不能太激动。你表达心意就行了,别这么过激!”
老郑有些生气地拉了一把Ryder,Ryder慌忙起身,红着脸给高维嵩赔不是。
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两个曾经共过事的人都已面目全非。高维嵩是鬼门关里走一圈,能活过来已是万幸,Ryder亦是水里火里一番煎熬,精神和身体备受摧残。
命运给了他们重重的一击,当他们伤痕累累站起来以后,生活给了他们最大的善意,给了他们继续挣扎的勇气。
“能弥补的,我们尽量弥补,弥补不了就从头来过。我也不是懂得说话的人,有些事不要太放在心里,向前看,这三个字,咱们共勉。”
高维嵩诚挚的话语,让Ryder差不点又跪下了。这个恩人,他记下来,这份情,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继续。
……
在看守所的日子,常悦度日如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高维嵩伤得到底有多重,作为习武之人,常悦做不到心知肚明,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当律师跟他说高维嵩的伤势的时候,常悦并没觉得意外,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闯了多大祸。
因为这件事,努力奋斗多年的前途彻底完蛋了。这也怪不得谁,是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只是因此,常悦倒也想得开。自己还年轻,有真才实学傍身,多难还会有翻身的机会。让他睡不着,心发慌的,是他的哥哥。
这个时候,那个拼尽全部把他抚养长大的哥哥,爱他超过爱自己的哥哥,胆小软弱总被人欺负的哥哥,一定会因为这次意外而生不如死的。
每每想到Ryder因为自己哭泣,因为自己四处低三下四地求爷爷告奶奶,受尽屈辱的样子,常悦就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为了常悦,Ryder受了太多的苦。一直以来常悦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工作,真的不是为了自己。每当看到哥哥因为他的一点点成就感到欣慰的时候,就是常悦最开心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能早日在经济上、精神上成为哥哥的依靠,让他能早一天过上没有负担和压力的生活。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成空了。他让哥哥多年的努力和付出成空,他害了他!
这些想法,整日缠绕在常悦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坐在看守所的大通铺上,脑子里都是哥哥坚强又绝望地支撑着苦难的生活的样子,好几次,常悦差点嘶吼出来,但他忍住了。
没办法了,想跟他说句道歉的话都做不到了!死死咬住牙关,咬到流血。那铁锈的味道入喉的瞬间,常悦红了眼眶。
……
常悦出狱那天,老郑没让Ryder去,他有话要和常悦单独谈。Ryder本是不愿意的,可老郑一点儿不松口。
看着老郑疲惫的样子,Ryder心疼了,没再继续执拗。
一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只看见了老郑,常悦心狂跳,腿也软了,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
“我……我……哥哥……哥……”
“赶紧上车,你哥没事儿。是我没让他过来,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车子开离了看守所,走了大概两三公里的样子,在一处宽敞的公共停车场,老郑停下了车。
俩人在车里聊了一个多小时。中间Ryder不断打电话过来催促,老郑不为所动,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说到Ryder精神失常住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常悦哭出了声。
“小亮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你为了他可以随时不顾一切,丧失理智,然后呢?想过结果吗?你心疼哥哥,那你知道被你伤害的人有多可怜吗?我是学医的,我知道高维嵩的伤不止是受罪那么简单的事,今后身体会留下什么不可逆的损伤,根本没法判断!我告诉你,小悦,咱们这次是走了大运了,遇见大好人了!这种情况下,人家不但不追究你,还帮着咱们说服二丽原谅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根本就还不起!”
常悦还在哭,可怜巴巴的。老郑想,这样的他,要是让Ryder看见,必是要心疼了,该说的话也就不说了吧。
“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卖,发生了的事就必须要想着怎么承担后果。从今往后,我不可能任由你哥再这么惯着你!小亮是慈母,我就是严父。你这个不知深浅的坏脾气必须要改,不然你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看着老郑疲惫而又颇显苍老的面容,想着他这些日子为自己奔波所受的苦和累,常悦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了。
“大哥,我听你的话,保证改。再不犯浑了,不冲动了。我……我好好学习,好好工作,让哥和你放心。”
老郑回手拿了纸巾盒递给了常悦,然后启动了车子。
“嗯,大哥信你。你哥又来电话催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你哥的病刚好,精神还很脆弱,回了家说话办事多顺着点儿他啊!别哭了。把脸好好擦擦。事儿过去了,就不想了,男子汉大丈夫遇事不慌,也不怕才对。咱们开开心心把年过了,过了年大哥陪你把事处理了——给你哥回个电话,告诉他我们还有一刻钟就到家了。”
车子行驶在街道上,又快又稳。常悦的心虽然还是酸酸的,却很踏实。从此多了一个人管教,疼爱,打小没了爹娘的孩子,说来也算是命好了。
……
老郑接回常悦,简单吃了点午饭,就说困了,要去睡一觉,等睡醒了,再帮着Ryder做饭包饺子。结果这一觉老郑一直睡到了天黑。
看看紧闭着的卧室门,Ryder很心疼,忍不住跟一直给他打下手的常悦说:
“这些日子把大哥给累死了。这次的事如果没有大哥操持,哥哪有能力把事办得这么圆满啊!小悦,我们常家人都是知恩图报的,大哥对我们的恩情我们可不能忘了。”
常悦没说话,给一直忙碌的Ryder递过一杯茶。
“大哥和你……以后就……你们以后就不分开了吧?”
Ryder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常悦,眼神虽说很坚定,但也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