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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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三日的殿前试结束了。
这一届的状元是郁尧年和张巽。
平心而论，探花郎柳公达不比郁尧年差多少，但出于好友滤镜，周殊还是认为郁尧年会夺魁。
结果如他所想。揭榜的那天，周殊望着金榜上的大字，忍不住叹息：这位好友说不定真要与他越行越远了——
殿试结果揭晓的同时，周殊也收到了白宇潇的消息，知道自己从水正厅的九品水官变成了监证厅的九品巡司。
郁尧年是郁家人，站在二皇子身后，为继位做准备；而他和六皇子是铁了心打算摸鱼躺平，却极有可能即将被郁家利用，不得不搞个大的。他能待他一如从前，但太子会怎么想？其他人会怎么想？
对于调任，周殊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最终还是要归属于柯晦麾下。听白宇潇的意思，这次貌似是柯晦动的手脚。
不同于刚刚参加完殿试的人，需要准备琼林宴等事。周殊收到任命书后便着手准备往江上府去的事。
除去收拾细软，他们还需要提前了解江上府的情况，确定一个过去的方法。
江上一带位于大楚东南，共有十三城，以首府江上府命名。江上府为“双江交汇之地”，借舟楫之便成为整个东南地带的河运枢纽，又因道路通达，是大楚的四大贸易中心之一。
吴家自数百年前便盘踞在那里。
几十年前皇帝定下大楚江山时，是依靠实力赢得了对方的追随。但现在……要说对皇室的恭敬心，吴家大概还有一点，可是恭敬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而且，吴家也有在朝为官的人，他们三个过去是干什么的，一目了然。
天下熙攘，唯利是图。更不需说吴家是惯于盘剥百姓的那种商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几个小子要是贸然过去，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保准骨头都剩不下，会叫那群人啃个干净。
再说起吴家的案子。
作为检察官，周殊和白宇潇现在都有从大理寺调案件记录的权力。他们三人选了个时间碰头，聚在一起，调取了六品的权限可以获得的、全部有关江上府吴家的旧案卷宗。
随后，周殊感到自己的头疼程度变本加厉了。
白宇潇收到正式的委任状时，还收到了一份案件详情：
他们受命要查的案件，明面上是当地太守涉嫌贪腐，他们要去查验是否属实——这个否实际上已经可以去掉了，皇家暗卫的查核已证明确有其事，两位皇子面临的历练正是如何取证。
暗地里，柳丞相曾经联合张元帅提交过一份报告，内容大意为东南地区军需用品流向异常，因此皇帝怀疑吴家有反心。他们要配合接头人查清此事。
有这“暗地里的危险工作”，他们要想保证自身安全，必须了解吴家的相关情况，至少看看能不能确认吴家的行事风格。然而与吴家相关的案件数不胜数，仅仅六品的权限，调出了三十多份卷宗。
周殊、白宇潇、白昱辰围在桌前，挨个整理那一大堆卷宗的信息。
“三十多份啊，大楚建立还不到六十年，平均下来，不到两年就要犯一次。”周殊苦着脸感叹。
白宇潇没搭话，认认真真地读卷宗、做着笔记。
白昱辰倒是回他了，只可惜回应的内容有些过于正经：“发现什么了吗？”
周殊做出正在思量着的样子，认真地说：“吴家做饭烧的是苹果木，而且只烧苹果木。宇潇——”
“啊？”埋头苦读的六皇子终于纡尊降贵抬起头来。
“你说苹果木烧灶会更香吗？”
“用果树当柴火？真奢侈啊。”白宇潇由衷感叹。
“是啊，”周殊用咏叹调、声音雄厚地唱念着，“这就是我们穷人触及不到的领域啊！”
另外两人吓得一哆嗦。
白昱辰忍不住从头到脚将周殊打量一遍，然后看了看白宇潇，又将视线移回周殊。他不禁在心里感慨：听闻周家小少爷撞坏了脑子，没想到……
想着想着，白昱辰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
而自认为成功活跃了气氛的周殊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白昱辰礼貌地一笑，“除了他们过得奢侈，暂时只有卷宗记录的这些案件结果。”
生活奢侈，这其实没什么；皇帝也未必就是天下最富裕的。吴家地处经济中心，又世代重商，哪怕有一天他们家决定焚琴煮鹤也很正常，天天砍果树来烧属实是小巫见大巫。据说在前朝，世家大族聚会时还有“掷玉为乐”、“不碎盏，不成宴”等说法呢。
周殊打着哈欠，将手里吴家次子强买强卖包下一个山头做猎场的案子收好，打开下一个卷宗。
卷宗上有红标，人命相关。
一桩至关重要的大案。
意识到这点，周殊不由得用心了许多。
这桩案子，少见的不是吴家人惹事，而是有人不长眼惹上了吴家。
濯旧十年秋，吴家的儿子吴吟失踪，山匪绑架，意图勒索；结果小孩一点伤都没有，反倒是留在那寨子里的山匪，被一个十岁的小孩不知怎么弄死了一半。
真丢人呐。周殊幸灾乐祸地对那些山匪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还有这样精彩的桥段。简直是“小说照进现实”，这是什么爽文！看了！大看特看！
周殊兴致盎然地看了下去。
通过仵作验尸与小孩的证词，那些匪徒是见吴家不似预想的那样愿意交钱，想伤害吴吟，把他的手指送过去刺激他们一下。但吴吟通过以前家里给他准备的防身用品，在他们碰到他之前，利用山匪寨子里防火条件不达标，烧起了一把大火，并困死了包括匪首在内的十余人。
精明。
这小孩了不起啊。
周殊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他十岁那年……呃，似乎从被绑架开始就不太成立。
那时候他虽未正式常居皇家书院求学，但已经是白宇潇的伴读了。作为一个护卫者，十岁的他正处于一种中二少年的状态，看谁都像要害他俩的坏人，并且对自己的力量跃跃欲试。
哎，时光荏苒，他也终究是长成了一条咸鱼的模样。
周殊摇摇头，拍了拍白宇潇的肩膀：“笔记借我看看。”
“怎么了？”后者一边问，一边把笔记递给了他。
“我找个人。”
周殊把笔记翻到首页，那里是白宇潇从大理寺的记录里抄录的吴家家谱。周殊按着濯旧十年这个时间找过去，却没在吴家的嫡系里找到这个叫吴吟的人。
他有些疑惑，又在周围找了一圈，确认了这个“吴吟”也不是那些年纪小、辈分大的情况。
莫非他是吴家的庶子？如此一来，也难怪吴家不愿意给山匪送赎金了。那些世家大族还是很在意前朝的那一套，什么嫡庶有别、男贵女贱的腐朽思想……
周殊胡思乱想着，翻到笔记的第二页，在那成堆的名字里继续找。
吴玉弦、吴凌、吴倾、吴迢迢……
周殊的手指停在了页尾。
页尾最后一个名字是吴泉。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从头到尾飞快扫了一眼——没有。
因着没有笔记而暂时无所事事的白宇潇正观察着周殊的举动，见他紧张起来，白宇潇惊奇地道：“你发现什么了！”
桌对面的白昱辰闻言也望了过来，身体不自觉地往这边倾了些许。
周殊顾不上两人，极速浏览着一个个名字——还是没有。
吴吟的名字不在其中。
“这确实是吴家的完整家谱，没有漏抄的？”周殊皱着眉，严肃地问。
白宇潇点头：“我脑子不算灵活，但这种事我不会有半点疏漏。”
周殊闻言，把刚才在看的卷宗展到案件概括的那一页，招呼身边的白宇潇和走过来的白昱辰看：“这是吴家的案子——我们是从专门为世家大族相关的那个文库里提的卷宗，对吧？
“但是，这个名叫吴吟的人，不在吴家的家谱之上；无论是嫡系的正统的家谱，还是庶子用于记录其存在的留名册，都不在。”
逐出家族？或者有意隐藏他的存在？
若是前者，未免有些奇怪。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紧急情况下能有如此机敏的应对，实属不易；若是为他沾染的十余条人命而将他逐出家族，先前某个吴家的旁支子弟，不该会在过失杀人的罪名下被官府高举轻放。若是其他……吴吟至今也不过是十五岁，他能做出什么大事，让整个家族都把他除掉？
如果吴家是有意隐藏，便更奇怪了。
家谱是暗卫对在朝官员做的背景调查。这种从家族内部就开始隐藏其存在的人，想来是有着什么大用处；他怎么会被随便绑架，吴家又为什么在他被绑架的情况下，连一点赎金都不愿意出？
话说回来，暗卫知道这个吴吟的存在吗？
周殊当然不觉得有什么能瞒过那群实力高强的暗卫。更何况，吴吟的案卷既然被放进世家大族的卷宗库，本就说明了他确为吴家的一员。
然而，最要命的是，白宇潇手里的那份案件详情里，完全没提到吴家有吴吟这么个人。
这个明显的异常，暗卫不曾提及。同时，他们极为巧合地在出行前发现了它。
两位皇子各有所思，等待作为主导者的周殊和他们交换想法。
后者闭目沉思片刻，轻笑道：“看来这是必须到当地才能逐渐确认的内容了。
“先不管他，把其余的卷宗看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将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