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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易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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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了跟着白宇潇走,周殊当日便着手准备离开灾正厅的流程。
他也不忘和小叔周奉图询问意见。
早在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的那晚,他便和周奉图确认过:后者那时询问了一些同僚,得知柯晦确实有检查新人工作的习惯,但他同样认为周殊的预感有理,最好还是能走就走。
无论如何,一个半透明的六皇子身边,比柯晦手下安全多了。
隔天,白宇潇的请调便被应允,调任书分别送到了灾正厅和周殊手中。因为一直待在家里,周殊这次没错过任职的现场,来送文书的人见了周殊的满脸红点子,面皮一抖,飞快完成了告知,然后疾步离去。
周殊忍不住揉了揉脸。
真是难为白宇潇和五皇子了,前天刚看见他时,居然能一点负面反应都没有。
据白宇潇说,他们会在殿前试结束后正式分派到六部轮值,现如今年满十四岁的皇子都会参与。排除掉其中早已确定各自位置的五皇子、七皇子,一共七人。
而殿前试正是今日开始。
周殊看不了殿试的现场,只能在家里处理调任的未竟之事——先是给灾正厅去信两封,其一是给灾正厅的老大柯晦,其二则是给顶头上司,水正厅的主管人。写完给灾正厅的信,周殊想了想,又写了封信,寄给了西南边境的周无慕和周锦泽。
信中未提及他可能要前往西南,只简单地再三问候了西川州是否安稳如常。
如此一来,相信那边即使有什么阴谋正在酝酿,也能被尽早发现、扫除。
做完这些,周殊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而此时,另一边的气氛仍一片紧张。
殿试仍在进行。
三年间所有获得殿试资格的人一并聚集在宫中进行初试。
不像州府试,只有进士和明经两科通过后必定获封;殿试不论科目,通过者均有封官的资格,而且至少有八品的官位。
已经在水正厅获得了正式职位,今日特意来体验试题的白灵川兴致勃勃地写完了第一题,往下读着试卷,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濯旧五年,幽云州大疫,死者甚众;恰逢胡人来袭,多雨之际,堤坝遭毁……”
这是一件实事。
那一年,大楚并非只有幽云州逢灾。仅论西北方,草原上鼠疫蔓延,幽云州的人尚且有一定抵抗之力,但胡人在草原上过不下去了,坚决地南下,誓要闯入境内;频繁战斗扩散了疫情,又震毁了堤坝;房屋倾倒、良田被淹没……
奉命去守住那边的共有三名官员,最终因方案的错误,没能在幽云州的最边缘拦住胡人,也没能及时抑制住水灾。
那支援救的先锋军,所有人都永远留在了幽云州。
其中有一位杨医女,是抚养她长大的小姨,是白宇潇的生母。
灾难刚刚平息,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大案。其中杨氏一族克扣物资贻误治灾、辩无可辩,被下令满门抄斩。而她和白宇潇,因为母亲刚刚逝世、治灾有功,并未被父皇厌恶,仍是和以前一样作为一个相对边缘化的人物存在着。
那年上元节一过,年仅六岁的白灵川便进了辰霄书院,跟随胡先生认真研习治水之道。
十年如在瞬息,现在,没人比她更能答好这一题。
“如若大楚的天下再有这般天灾人祸,我必能护得一方平安。”白灵川目光坚定。
提笔,落字。
郁尧年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回看第一问的答题情况,确认再无遗漏,他暗自点头。
郁家对他的培养旨在让他成为下一任家主;而有着郁家血脉的太子,是他要辅佐的对象。想让这样一位除了受宠,在各方面并不出众的太子登上皇位,他必须能拿出世所罕有的、最优秀的能力。
在任何一个细节上都不能有半点疏漏。
他看向下一题,抬头的“濯旧十三年”已然说明了这是前几年的实案。
“……为人清正……准允其事,未知有私……”
看到一半,郁尧年忽地走了神。
题中所写的事,事件边缘涉及到了办案的官员,他不知道请求准允的人真正意图在何处,查办了明面上的犯罪者,但却落入了真正的犯罪者的下怀。
他想起了前些日里,隐约听说过周殊卷入了什么案件;还有他将在灾正厅任职的消息……
灾正厅。柯晦。
如果郁家要让周殊做一把刀,郁尧年不担心周殊能看出他在被人利用,更不怕他落入陷阱——周殊总有办法反将一军。
只是,如果真有一天到了那一步,他要如何毫无芥蒂地与周殊相论相处?
考场上各有喜忧,而三皇子白昱辰没时间在意那么多。
当今执掌大权的帝王终于准备好了将他们下派至各部;即将被派往各部历练的皇子们齐聚一堂。
他暗自打量着在座众人的姿态。
大皇子向来嚣张又高傲,是个刚愎自用的性格,今天却强行收敛了往日的姿态。太子正坐在白昱辰旁边絮叨着他近日的情况,嫌弃郁伴读又忙起来不怎么理他——此人一直是这样幼稚。
其余的皇子大多畏畏缩缩的,尤其是八妹,表情看起来像是紧张过头了,显得粉黛略重,整张脸都惨白起来。
在这一众鹌鹑似的皇子中,六皇子便格外引人注目。
白昱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就是这个表情——他是怎么做到完全不紧张,时不时还状若神游天外的?
“昱辰!你怎么总是走神啊。”太子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把他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白昱辰淡然一笑:“抱歉,只是前些日,父皇让我提前尝试轮值,恰好遇到一件让人叹惋的案子。宇瑰要听吗?”
“案子……那还是不听了。一听我肯定又要睡不着觉。”
闻言,殿门外一阵朗笑传来,当今圣上人未至,声先到:“宇瑰怎么还是这么娇气。你这样下去,我怎么放心得下。”
殿内众人纷纷行礼,而太子等他坐上首位、宣布平身,先接上了先前的话:“那有什么怕的嘛,父皇您不也总说,郁伴读肯定会好好帮我吗?”
皇帝含笑道:“是啊,只论能力,郁尧年那孩子很不错。”
论其他就不一定了。
“说起来,我原本倒是看中了另一人,本想着他若是在你身边,便该如虎添翼……可惜那孩子重感情,强行让他跟随你,恐怕会让他心生怨怼。”
白宇潇闻言一怔。
皇帝不喜柳家,所以大皇子和他的伴读,以及四皇子的伴读柳公达,都必定不是这个人。若要论其他人谁有此等才学,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周殊。
白宇潇不禁抬头看去,恰好看到皇帝身后的那人一瞬间的讶异之色。
那人今日束了发,着一身正红色的深衣,衣服上金线绣着象征大楚的狼图腾;此为当朝一品官独有的官服。
柯晦垂首执笏,立在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眉目恰落入一片阴影,看不分明。若不是白宇潇站得近,又恰好抬头看他,恐怕便会错过这罕有的表情。
而皇帝并未注意这些,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说起来,他也是藏拙颇多,若不是偶然发现他解开一桩冤案,我也难以置信他竟是此等有勇有谋之才。”
白宇潇低头掩饰自己的担忧之色——他不多求,只希望父皇别当场说出周殊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心中的急切,皇帝确实没再继续说下去。
“今日让你们聚集于此,为的正是你们轮值六部之事。依照你们各自的能力,我与柯司国为你们选定了最合适去的地方——原本是这样的。
“我思来想去,直接替你们敲定或有不妥,所以,你们轮值的位置,今日该听上天的安排。”
皇帝说着,喊身边随侍的太监去拿了事先准备的箱子。
“此内有我亲自写好、放进去的文书,以及你们未来一段时间内主要处理的事。”他一扬手,让太监把箱子拿下去,让皇子们挨个抽取职位。
太监先把盒子递给了太子,然后按年龄顺序一一走过。
轮到白宇潇,他特意留心了一下签箱。太监似乎有心不让他在签箱里乱动,只留给他很短的时间摸到文书。而箱内……似乎他第一时间只能拿到一个。
很可能有人做了手脚。
白宇潇镇定自若地打开文书,细细查看自己的职位和任务。
众人一一选过了职位,各自查看后,皇帝吩咐他们:“按拿到文书的顺序说一下吧,你们这一轮都要去哪?”
太子被分去了礼部。大皇子去了兵部,要去最乱的西北征战。
三皇子白昱辰照着文书读下来:“前往江上府,协助其他皇子清查吴家一案。”
白宇潇闻言瞪大了眼睛,朝他看去。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身,对他点头。
待四皇子说完了自己要去往东北边境,白宇潇终于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惊讶。
他看了一眼皇帝,尤其是皇帝身后半步处的柯晦——那位司国不知为何闭上了眼睛,神情淡漠地站在那里,似乎这里的一切与他毫无瓜葛。
白宇潇语气平静地说:“我将隶属于六部之外的灾正厅,任六品监证史,查证江上府吴家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