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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协助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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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殊顶着严重的过敏反应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了梦想。
他绝对是和柯晦犯冲!!!
隐约记得他陷入昏迷那时,柯晦似乎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但他想得脑袋生疼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些话带给他的印象——
柯晦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阿禄很快听见周殊喊他,进来看他的情况。
感谢阿禄的唠叨,周殊没怎么张口就明白了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因为严重的“香料过敏”陷入晕厥,柯晦让他府中的私人大夫诊治后,把周殊送回了周家。
周殊不懂香料,但他在书院时也有不少家中有钱或有权的同砚,与他们相处无恙足以证明他不对常规香料以及数十种名贵香料过敏。
那么问题来了——柯晦是想对他干什么?
周殊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不止他,周家也一样。柯晦可以动用郁家的一切附庸。
莫非是要利用周家的名望?不对。郁家和张家也有合作,而周家不比张家易于掌控,更不适用于替罪羊、皇位继承、谋反等一系列事件。
思绪万千,周殊还没想明白个中缘由,和他磨叨了好一阵子的阿禄站起来准备去熬药。
“等等——药是、谁开的?”周殊艰难地挤出一句全话。
“是司国府的那位李大夫开的。殊少爷不必担心,我先前抓药时给刘大夫看了,确实是治癣症的方子,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以刘大夫的能力,这药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者,先前你被送回来之前已经喝过一次了,担心也没什么用。”
出于对刘大夫的信任,周殊没再说话。
这药确实管用,算上昏迷时喝的那次,方才三剂下肚,周殊已经好了八成。
但恢复了,周殊却没急着回灾正厅。
他想看看柯晦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托阿禄和水正厅的同僚们告过假,周殊开始了宅在家的日子。水正厅那边以为他过敏严重得没了半条命,还没养好,不急着喊他回去,只有那位一起驻留水正厅的、和他比较亲近的前辈代表大家来探望了他。
“那日我想着柯大人差不多该来检查新人的才学了,所以才会急着去现场。”前辈饱含歉意地说,“后来我问了一圈,才知道大家都没告诉你,灾正厅里有司国亲自检查新人能力的传统。”
“没事……我迟迟不回水正厅,也不是和诸位同僚心生间隙,只是我这癣症至今未好,满脸的疹子,我实在不好意思见人啊。”
周殊脸上写满了歉意,除了歉意,也写满了红点子——为了力证自己占理,他特意把疹子往恶心里画了画:密密麻麻,好似蚂蚁搬家。
就是可惜这几日不太好照镜子和洗脸,也没法上桌吃饭了。
“唉,不瞒你说,其实大家都比较怕司国。我们平日里驻留的人手都是至少四人,要不是害怕柯大人,当时水正厅屋里该多几个人,你的癣症也不至于严重得人都晕了才被发现。”
“瞧你说的,有几个人不怕呢。”
“只可惜过几日水正厅还要陆续来些新人,柯大人挨个考教,想来近两个月里我们这些人都要多去几次现场,会餐风露宿一段时间了。”
周殊倒宁愿餐风露宿的是自己。
话本看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阿禄也选不出什么他喜欢看的有意思的故事,整日闷在屋里甚是无趣。
好不容易见到阿禄以外的人,周殊与他相谈甚欢。
没想到第二日,他迎来了更少见的客人。
阿禄把人带到屋里,退下去吩咐邱大娘准备茶水糕点。
见屋里没了外人,白宇潇立刻关切地问:“近来可好?”
“挺好挺好。”周殊精神奕奕地说,“没想到你们二位居然会这么关心我,倍感荣幸啊。”
白灵川疑惑地打量着周殊,终于没忍住,按住他的脑袋,在一片相对稀疏的红疹子上使劲蹭了一把,在周殊“哎哎哎”的怪叫中,不出所望地蹭了一手红印。
“周师兄你这不是好了吗,怎么不去水正厅呢?”白灵川抗议,“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到了春汛期,我们都快忙死了!”
就在周殊告假的那天,白灵川进了水正厅任职。她的职位比周殊高两阶,干的活也复杂了一倍。
周殊看东看西,唯独不看白灵川假作委屈的脸。
他为自己辩解:“咳咳……我这不是怕撞上那位司国吗。”他很想知道,如果他一直窝在家里,柯司国会如何应对。
但白灵川和白宇潇不知道前因后果,想不出那么多。
白灵川轻哼一声,“肯定还是想偷懒。柯大人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前日我也算是和他共事过了。他在治灾一道上当真颇有见解,无愧司国之职。”
白宇潇原本跟着白灵川的话点头表示赞许,听到这里“哎”了一声,“等会儿——你不是前几天还在说,担心他耽误你守护大楚江山吗?”
“但他确实很有才华……看着也不是什么坏人。”
说着,白灵川又转头向周殊寻求认同:“和他实际相处下来,我觉得,你们之前的话都是听多了流言才会先入为主的。”
周殊对此表示强烈抗议:“我不觉得!”
白灵川倒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这不是癣症嘛,谁也不知道你有香料癣,这怎么能怨他。”
周殊不想和这个向来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公主解释那一长串的科举黑幕、异常人员调用、柯晦图谋不轨的事。
他眼珠一转,顺着她的话随机应变道:“你看,我闻过那么多香料,向来一点反应都没有;唯独碰上他,一下就犯了这么严重的癣症,命都差点去了半条。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俩八字不合、天生犯冲啊!”
白灵川颇为嫌弃地别过头去,笑骂道:“得了吧你!还八字不合,你当这是说亲啊?”
还好,糊弄过去了。周殊松了口气,却见旁边的白宇潇低着头,若有所思。
“要不,你来我这边帮忙?”白宇潇提议。
另外两人均是一愣。
白灵川率先回过神来:“不行不行,六弟你怎么还带抢人的啊!我们水正厅缺人手呢。”
白宇潇不懂装懂似的,假装没听懂周殊的玩笑话,认真道:“但是八字不合啊。而且,自炘的能力不仅仅是算学方面的吧,这个官职和他不算适配。”
他们刚才听周殊讲过了,水图协察的工作大多数是数据计算、现场数据收集、防灾工程二次检查。白宇潇知道,周殊不喜欢动脑,更不喜欢整天待在屋里重复机械性的工作。
“自炘的能力……?”白灵川闻言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噤声,把交流的空间留给两人。
她忽然意识到白宇潇的潜台词,发现周殊似乎不只是她见惯的那个游手好闲的书生。
而白宇潇对着周殊发出了相对正式的邀请:“父皇说了,我们这些皇子在未来会被派往各部轮值历练,我们可以在朝中官员选择两人。如果他们愿意跟我们走,可以作为协助者,官职也会有相应的平阶调动。
“周自炘,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协助者,我可以把你从灾正厅调出来,在我正式定职之前,你作为协助的文官,官位与我每一阶段的临时职位相对应。”
要不要这么贴心啊!这么主动地要帮他!
周殊在心里感动得流泪,然后婉拒了他。
“和柯大人抢人,你可真不怕得罪他啊。”周殊状若忍俊不禁,玩笑地点出关键。
“我这怎么算抢人呢?调令需要有父皇同意,父皇可不会把他的左膀右臂拆下来送给我。而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区区九品下阶的小官和我计较,事后刁难,这也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再者,以柯司国的性格,他不会针对我这个明显无意和太子争夺继位资格的人。”
这下周殊真的心动了。沉吟片刻,他试探着问:“你要去的地方定了吗?我不一定能帮得上你。”
“已经大概定下了。”白宇潇见有希望说动他,连忙说:“我要去的地方是西川。那边似乎现在是周家人驻守?”
西川州……恰好是周殊堂兄堂姐在的地方。而且西南边境相对安逸,虽然没有什么争名夺利的机会,但这恰巧合了白宇潇和周殊的心中所想。
这么一看,竟像是刻意为他准备的一样。
周殊沉思。这会不会太巧了?如果白宇潇去往边境,他肯定放心不下这位挚友的人身安全,白宇潇这位半点武功不会的皇子,同样很可能和作为伴读的他商议,并试图带他同行。
这么一看,柯晦招他进灾正厅也有理了——作为司国,作为对各部及全国局势极为清楚的人之一,作为皇帝的亲信,他肯定知道皇子派遣的风声。
招他进灾正厅,给他一个正式官职,然后吓他一下,确保他会被白宇潇调到身边,成为正式的、皇子的协助者;在这之后,他想动什么手脚都会很方便。
但还是不对啊……无论是他还是周家,都没有被柯晦针对的价值。
柯晦和周家又没有私仇。
即使是想利用白宇潇,把他调到他身边,有什么地方会被改变吗?周家不会被当作支持他继位,白宇潇除了多一重安全保障,也没有其他区别。
白宇潇见周殊沉思,不由得迟疑起来。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顾虑吗?”他问。
周殊摇摇头,扑哧笑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刚答应要跟你走,癣症便立刻好了,会不会太过突兀。”
反正他没法和柯晦待在一处,走一步看一步吧。哪怕背后有什么阴谋,有人帮忙带他离开已经很好。
再者,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他总归不能丢下白宇潇不管。
往昔如此,今日亦然。
此人过于单纯好骗,惯以一片赤诚平等对待所有人,让他孤身涉险,周殊实在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