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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概是因为爱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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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可以狐假虎威的男朋友的好处就是,班上那几个女生对郝萌虽然依旧算不上和善,但那天之后,至少没人再敢当面惹她、给她难堪了。背地里骂的最凶的那几个,现在见了她都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恨不得躲出去二里地。
整件事自始至终,郝萌都很淡定,甚至淡定的都不太像是她自己的事。
倒是林蓓蓓,在外补习多日难得回趟学校,得知这事后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撸了袖子要去撕了那几个女生的嘴,在郝萌的阻拦下又骂骂咧咧了好半晌才压住火。
“要我说,这事你就不该忍气吞声让它就这么过去!怕什么呀,你又不是没那身手。我要是你,上去就跟她们好好理论理论,谁敢不服,我就一个过肩摔好好教教她怎么为人处世。”林蓓蓓双手插腰,看着郝萌恨铁不成钢道:“还有你,别人都骑到你头上来了,你怎么还不打算跟人家计较。少读点书吧,什么与人和善、气量为上,什么做一个善良且不暴躁的人,净是些毒鸡汤,都快把你灌傻了!”
一旁的郝萌哪敢回嘴,连声称是,顺手拧开瓶矿泉水,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林蓓蓓仰头喝了两口,胸口压着的火又勉强降了一些,但在提到某个人的时候,一腔战意“噌”的一下又被点燃了,“我跟你说,你信不信这件事就是程安楠撺掇出来的!我早就知道她是个一肚子坏水儿的人!指定是因为你跟谢煜在一起了,她心里憋屈不爽,又不好当着谢煜的面发作,怕毁了她自个儿辛苦经营的人设,所以才暗地里东一嘴西一嘴的拨弄是非,借着别人的手来找你麻烦!啧啧啧,多歹毒的人呐,我要画个圈圈诅咒她!诅咒她迟早沦落到比你还要惨的下场!!”
研究塔罗的人大概多少都有点气运在身上,林蓓蓓说完这话还不到一个月,诅咒就应验了。
女生A:“天呐,程安楠以前是这个样子吗?这也太吓人了!简直亮瞎我的狗眼,这还是一个人么?别是P的吧?!欸,你们快看!”
“怎么可能是P的,我吃饱了撑的P她照片骗你们干嘛。欸,你们互相传手机看的时候可一定拿牢了,千万别给我掉坑里。不瞒你们说,她以前呀可是个一百五十多斤的大胖子,又脏又邋遢,在我们班当时都没人愿意跟她做同桌,就是排队做操都没人愿意跟她站在同一排。”
女生B:“那她也太牛了吧,短短一个暑假就瘦成这样!”
“正常手段当然是不行的啦,不过其他手段就不一定了。”
女生C好奇:“什么叫其他手段?什么手段?”
“哎呀,就是……”
女生D惊呼:“什么?!她不嫌恶心啊?”
“恶心什么,至少这招效果很显著啊。”
女生A:“可那也太那个什么了吧……yue,反正我肯定做不到。”
女生B:“我也是……”
水龙头上的水“哗哗”的流着,饶是这样也没能盖过那几个女生的声音。
郝萌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先感慨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还是该感慨人生这风水轮流转的奇妙际遇。她快速将手上残留的泡沫冲洗干净,拧好水龙头,刚准备离开,身后几间厕所隔间的门就陆陆续续的打开了。
郝萌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镜子,那几个女生也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众人的视线在镜中有了一个短促的交汇。
大抵是心虚,那几个女生匆匆别开了视线,而同行的另一个人却并没有。
朱倩,半个多月前转入郝萌他们班的插班生,据说还是程安楠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
此刻,她正大大方方的瞧着郝萌,甚至还冲郝萌笑了笑,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嗨~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很不想跟她们“巧”,可是没办法,整个三楼就这么一间厕所,不过既然遇到了,总还是要给点反应的。
想到这儿,郝萌侧了侧身子,微笑着礼貌的朝朱倩点了点头,转身打算离开,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又在门口迎面撞上了程安楠。
好家伙,这都是什么鬼运气。
不过好在程安楠出现的时机很好,那些不太友善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所以预想的修罗场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前一秒还在闲言碎语的那几个女生,下一秒就挽着人家的手亲亲密密的讨教起美肤穿搭来,变脸速度之快简直令郝萌叹为观止。
算了。
郝萌想,“表面”朋友起码也是朋友嘛,这些事,还是不要介入的好,等程安楠自己慢慢发现好了。
不得不说,老祖宗留下来的很多话都是很有道理的,比如“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再比如这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穿透过墙的风携手引燃了纸的火,将程安楠那段“表面”友谊的最后一点体面烧了个一干二净。
高傲如程安楠,自然不能接受自己“一颗真心喂了狗”,情谊被人如此践踏,她气不过之下,当面跟那几个女生轰轰烈烈的干了一架。再然后,她就成了整个七班绝大多数女生的公敌。
如果说先前郝萌的待遇是背地里被人说三道四的话,那么如今程安楠的遭遇确实要比她惨的多。毕竟背地里的话当事人是听不见的,可明面上的各种阴阳怪气确实很是糟蹋一天的心情。
不过看程安楠这战斗力爆表来一个怼一个、来两个怼一双的架势,应该是不用别人帮忙了。
郝萌原本是这样想的。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课间,程安楠捂着脸带着哭腔跑出教室,郝萌站在教室门口揉了揉被程安楠撞痛的肩,弯腰拾起地上被一撕两半、揉做一团的纸。
打开一看,上面印着的是程安楠以前的照片。
邋遢,肥胖,丑到极致。
旁边还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程大校花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
郝萌叹了口气,将别人极力想隐瞒的过往拿出来昭然示众,这已经不能单纯用“恶”这个字眼来形容了。
张雷已经跟那几个女生吵做了一团,可是很显然,他在这方面并不怎么占优势。
不太想搅入这趟浑水啊,但现在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教室里的吵嚷纷杂。
众人都停下了手头正在做的事,纷纷扭头看向门口。
清瘦的身影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讲台,质问意味的视线在底下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那几个女生身上,“生而为人还是善良些吧,都是一个班的,何必那么刻薄。”
也许是郝萌的声音太过冷静犀利,又也许是她此刻的表情太过严肃,与往日笑眯眯的和善样反差甚大,再或者是忌惮谢煜的缘故,总之,刚才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那几个女生此刻还真被她震住了。
但也只是一小会儿。
朱倩的反问声随之响起,“我说郝萌同学,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相比较朱倩这种可以笑嘻嘻的去干一些不太友善的事的人,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程安楠那种直接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人。
郝萌看着她,开口道:“是不太关我的事,但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所做所为有些过分了吗?”
朱倩嬉皮笑脸道:“我们怎么就过份了?不过是同班同学之间开开玩笑罢了。我还以为咱们班只有程安楠才开不起玩笑呢?怎么连你也……”
“纠正你一下。”郝萌是很少会主动打断别人讲话的,即便对方的话像裹脚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或者哪怕对方说的是一些含有攻击性的、不太友善的话,她也总是能耐着性子面带微笑的听完再去反驳,但是这一次,她没能忍住,“所谓玩笑,是指在某种程度内,让双方都觉得好玩发笑的一种言语或行为。且不说让人觉得好玩发笑了,就你们目前的所做所为而言,连让人觉得\'舒服\'两个字都谈不上。这也能叫玩笑?说好听一点叫捉弄、戏弄,说难听一点叫欺负、霸凌。”
“霸凌?”朱倩冷笑一声,但还是笑嘻嘻道:“郝萌同学,霸凌这个标准又不是你定的,总不见得你说我们霸凌就算我们霸凌吧?”
“确实,这个标准是由法律和学校来界定的。”郝萌看着她,平静道:“所以,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老师或教导主任那里甄别一下?或者你觉得他们不够权威,想去派出所也不是不可以。”说罢她指了指教室右上角的摄像头,“它是物证,我是人证。证据链很完整,我想甄别起来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朱倩这下笑不出来了,但她依旧不肯服软:“你少在这儿少吓唬我们了,我们又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别说闹到老师那里去了,就算真的捅到派出所又能怎样?我们都是未成年人,又不用负法律责任,警察还能真把我们抓起来关吗?了不起写篇检讨说句\'对不起\'或是给她点经济补偿就是了。”
沉默了一阵儿,郝萌给出了结论:“你这脑子,不太适合学文科。”
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让朱倩气的连表情管理都忘记了,她刚“你”了一个字,就再次被郝萌打断。
“8周岁以上不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和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根据其年龄、智力,事实情况等因素来判断其是否需要负法律,负多少,并不是一点法律都不负的。这是本学期的知识点,两个礼拜前才学过的,没事多看看书吧。”郝萌并不打算给她开口反驳的机会,“退一万步讲,就算不用负法律责任,你们要付出的代价也依然不是零。教育局这些年正在满世界抓校园霸凌的典型,这件事曝出来对学校的声誉也好、未来的招生也好,影响都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学校势必会选择大事化小,但如果程安楠不愿意这么做,或者她愿意大事化小的前提是在你们的学籍档案里记上那么一笔……”
朱倩和那几个女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难看起来。
这一笔看似好像没那么严重,但真要记到学籍档案里,她们几个高考基本也就告别国内一流的大学了,更不要说后续的考研、考公,只怕连将来的就业也会多多少少受点影响。
朱倩急了,当即就气急败坏的冲着郝萌骂开来:“你他么有病么?这件事又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要搅进来?!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干什么!”
“本来是没关系的,不过现在有了。”郝萌礼貌的笑笑,“\'疯狗\'这个词应该怎么都算不上是夸奖吧,看样子霸凌的受害者里得加上我了。”
朱倩:“你到底想怎么样?!”
郝萌:“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好好跟你讲讲道理。毕竟相较于动武来说,我还是更擅长讲道理的。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也愿意讲道理的话。”
这话让张雷听的直撇嘴。
姐姐,您实在太过自谦了,动武您也是很擅长的,真的。
朱倩被怼的哑口无言。
眼见局势大好,想来郝萌这张利嘴是吃不了什么亏了,张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的担心起程安楠来。
她刚是哭着跑出去的,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情绪有没有稳定下来,会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想到这儿,张雷看了眼郝萌,得到她眼神示意后,这才拉开后门跑了出去。
好在,朱倩她们也不是完全不听劝的主儿。
利害关系摆在面前的时候,她们多少还是忌惮些的。
所以,这件事处理起来倒也不算棘手。
真正棘手的是……
郝萌扭头看了眼张雷,对方双手合十朝她拜了好几拜,“求你了,同桌,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现在能拜托的也只有你了!我知道你那么善良一定愿意帮忙的,拜托拜托,你就再帮她一次吧,求你了!我可以包你三个月的早餐和点心,拜托。”
郝萌问他:“既然那么担心她,为什么不自己去?”
张雷指了指门口的标识:“姐姐,你看清楚,这是女厕所,我个大男人怎么进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没什么人的,你要担心的话,我可以在门口帮你望风。”见张雷还是没有松口,郝萌提醒道:“你的担心也好,喜欢也好,不说的话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我知道。”张雷尴尬的笑了笑,“……可……我的担心也好,喜欢也好,她好像都不太稀罕……所以还是拜托你了。”
郝萌没再说什么,缓缓叹了口气,走进了厕所。
这个点儿,厕所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清晰的听到年久失修的水龙头上一滴一滴滴下来的水滴音,以及隔间里某人尽管捂着嘴却依旧还是从指缝漏出去的呜咽。
郝萌在隔间外站了一会儿,等到呜咽声渐小,才抬起手敲了敲隔门。
“谁?”
“你还好吧?”
大概是没料到来的人是郝萌,里头愣了一下,带着哭腔的质问声随即响起:“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就知道这个时候搭话一定会被迁怒。
“你有笑话让我看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跟她们都一样,看我沦为笑柄,现在心里肯定都很高兴、很得意吧。戳别人伤疤、看着别人痛苦就那么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我不太清楚。但我清楚一件事,你要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就这么消沉、痛苦下去,那那些伤害了你的人真的会觉得很有意思。她们会觉得你是弱懦可欺的,甚至可能还会从欺辱你的过程中获得满足感。”
程安楠吸了吸鼻子,“……你还不是一样,少在这儿装好人了!”
郝萌:“对,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因为我对你确实也谈不上喜欢。我跟她们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们可以不顾道德、素质肆意表达自己对你的厌恶,而我碍于一贯的人设和素质,顶多也只是在心里嫉妒嫉妒你。”
“……呵,你嫉妒我?”
“很奇怪吗?”
沉默了一会儿,程安楠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吗?”
“嗯。”
“那你还嫉妒我?呵……”程安楠靠着墙壁,拭去脸颊上的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哽咽,“……你知道我都经历过什么吗?被辱骂,被嫌弃,被孤立,被取一个又一个难听的绰号,同一个班的同学走廊上见了我都像看见瘟疫一样远远的绕开,没人跟我做朋友,没人跟我做同桌,甚至都没人愿意跟我说句好听的话。而这一切,不是因为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我胖。我胖怎么了?我又没有吃他们家大米,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这么针对我、取笑我、侮辱我?!为了不被排挤,我拼了命的减肥,一把一把的减肥药当糖吃,吃坏了胃、吃垮了身体,却还是没什么效果。我只能选择催吐,我也知道恶心,我也知道这对身体不好,可跟那些这样那样嫌弃的眼神比起来,跟那些侮辱人的玩笑比起来,这都算个屁呀!我以为我瘦下来就好了,可他们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些翻出来伤害我。这种不堪,这种屈辱,我一辈子都躲不开!所以你嫉妒我,你嫉妒我什么?嫉妒我糟糕的前半生,还是嫉妒我会更加糟糕的后半生?!”
“嫉妒你的毅力,嫉妒你的勇敢,嫉妒你依然强大的内心和漂亮的人格。”郝萌认真道:“白天鹅曾经是倍受欺凌的丑小鸭,但那又怎样,就算它过去是屎壳郎,现在依然还是美丽的天鹅。”
隔间里,程安楠破涕而笑,“你才是屎壳郎呢。”
郝萌:“我要是你我才不难过呢。我会这样怼她们,\'就算我以前不好看又怎么样,现在好看不就行了。而且我以前不好看只是因为胖,减下来就是个大美女,说明我底子好,不像你们就是动刀整容也不一定能有这效果\'。”
程安楠终于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安慰人的技术真的很烂。”
郝萌:“那你要不打开门教教我,技术高超的安慰人的方式?”
沉默了一阵。
紧闭的隔间门终于打开,隔着门聊了有一会儿的两人四目相对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程安楠就扑出来抱住了郝萌,哭腔再起,每一个字都透着委屈和愤恨:“我恨她们!她们弄脏了我整个青春!就算她们跪下来给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也不会原谅她们的!”
郝萌轻拍着她的背,“嗯,那就不要原谅她们,没人规定对不起后面一定要跟着\'没关系\'的。”
程安楠哭的更大声了。
淤堵的情绪终于在放声大哭后得到纾解。
程安楠红着眼睛,抽抽搭搭的才想起问郝萌:“你为什么会帮我?”
郝萌诚实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程安楠:“你受谁之托?”
郝萌给她指了指厕所门口那个正鬼鬼祟祟探了半个头进来的人。
程安楠皱眉:“他?他为什么要帮我?”
郝萌耸了耸肩,笑道:“大概……是因为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