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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虚惊一场 走了约一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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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一炷香,终于看见一座暗黑的桥影。
栾廷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座桥,是我来时走过的,小兄弟可是与我相同?”
“在下未过桥,夏日酷热,我是淌水过去的。”
“小兄弟说笑了。”栾廷狂笑难止,子陌见状未发一言,掀起过长的下摆,提脚就走,栾廷赶忙跟近,密雨敲打桥面,二人在伞下互相依偎。
桥下怒水狂啸,声浪滔天,后面仿佛有嘈杂紧张的人声嚷嚷不休,栾廷想转头瞧瞧,又想起子陌道:此处遍地阴鬼,头皮一阵发麻,不由得加快逃离的脚步。
刚一过桥,桥的另一头蝉声聒噪,月光敞亮,三人高的树跟白日见过的一样,空中飘过几点幽绿的荧光,细流在地上滚动,哗哗作响。
栾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人间了……”
欣然收伞,皎皎月光失去遮挡撒在子陌的面孔上,男子好似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略显失仪的张口,瞠目望去,凝视良久,眉目渐渐舒朗。
栾廷可无心花前月下,他警惕地转身一瞥,身后明明白白长了两排老槐树,方才那座雨中阴森的鬼桥好似他的南柯一梦。
他这才大喘着气,平复好心境,略微整理仪容,抱伞躬身行了一礼,“方才多谢小兄弟,今日之事太过诡异,不知你家在何处,我有个旧居离此地不足三里,可十年未有人住,是破败些,但尚可容身,邀兄前去,莫要嫌弃。”
子陌回神,双手作揖,“当在下多谢廷兄才是。”
栾廷疑惑不解地看子陌,猜想着此举也应属一种不太常见的礼道,“那随我来吧。”
路途漫漫,子陌挑起了话头,“兄台怎会出现在黄泉?”
栾廷应道:“清明节祭祖扫墓,回去的时候路上下雨了,抹黑顺着路走错了,等早已去世的父母提着灯笼指点我,我才惊醒。”
子陌沉思一二,玩味得笑了笑,盯着栾廷的高大的背景,淡淡道:“难道兄台不好奇吗,进来黄泉正值多事之秋,鬼门大开,每个阴阳相交之处都有多个阴兵把守,此处竟然一个也无?”
栾廷一个头两个大,“阴兵鬼门?小兄弟是道士吗?怎么这么了解鬼神之事?”
子陌浅笑,“在下不是道士,只是学过两年风水,略知一些阴阳玄学,失言了。”
到了地方,二人借着月色穿过外庭,北面这间屋子白日刚被打扫好,屋内五脏俱全,他摸出未燃尽的蜡烛点上,豆大的灯火摇摇而上照亮小屋。
借着灯光,栾廷这才发现子陌原来穿的是件深绿的衣裳,上面有些山纹,形制少见了些。
“夜深了,只能委屈小兄弟与我同榻了。”
“有劳!”
子陌看见书架上还有几本被老鼠啮咬的残卷,取下一本吹了吹浮灰,在暗中翻动一二,冷不丁说了一句:“仁兄知道邰朝的左晨飞将军吗?”
栾廷正整理床褥,愣了一下道:“左晨飞,是被无须有的罪名污蔑,含恨殉国的左将军吗?”
子陌捏书的手背青筋虬露,昏黄的烛火照不透脸,背对着只能瞧见垂下的长发,“正是他。”
“我也只是微薄懂些,左晨飞字中宜,当年前朝太宗皇帝与邰朝在泷水一战,十万对战敌军十五万,形成两军对峙之势,后太宗皇帝的谋士献计,离间了邰朝君臣,左晨飞被换下后,敌军势如破竹,一口气吞下南郡十九洲,同时俘获左晨飞,太宗皇帝……把他当成了……”
这时不知道哪里刮风噼里啪啦的,像是窗外有人在急促得敲窗,造成的动静很大。
栾廷说的话被杂音打断,顿了一下,在肚中搜刮合适的措辞打算继续,子陌却接着他的话说:“当做男宠,宠盛一时。国立当年,晨飞自愧跳水殉国。”
“唉!正史只说把左中宜收押做了俘虏,你说的只是野史传闻而已,做不得数,”栾廷纳闷:“怎么好端端的说起了这个?”
“传闻各异,未必不可考实,实不相瞒,在下先辈受过左将军的恩惠,今日在书中一隅无意瞥见邰朝,胸中颇有感慨。”
子陌的手指轻轻摩挲发黄的旧书页,眼神如晦。
栾廷应了一声,继续关切道:“那里太暗了,何不携书来方桌前看,当心坏了眼睛。”
“我看得清晰,无妨。”
见男子执意如此,栾廷不好多劝。
整备好床榻,轮到一身湿透的衣裙,栾廷脱下外衣,从右边立着的大柜子里找见一件干净的衣袍换上,神清气爽了很多。
“先不要看书了,子陌兄来换件干衣裳入睡安寝吧。”
子陌把书放回原位,绕过那张方桌到床前,接过干巾,“有劳兄台了,在下衣衫未曾沾雨,就不必更换了。”
蒙上了暄软的棉被,两个人横躺着,栾廷今儿被吓了一晚上,躺下怎么也睡不着。他回忆今晚的遭遇,黄泉,爹娘,忘川,奈何桥,还有子陌……太过离奇,迁思回虑中,他方才发觉子陌的言行绝不是一般人,难道……
他接着微弱的烛光不动声色得打量一旁合眼安睡的子陌,面色红润,右肩上的衣料还被洇湿了几块湿痕,那双手方才还贴心的给他递去一把木梳,梳理他脑勺结泥的头发。
这么温柔的子陌怎么可能是鬼呢?
疑心一起,便难再消去,栾廷慢慢的从棉被中抽出来手,小心的放在身旁男子的唇上测鼻息。
子陌蓦然睁眼,颦起眉转过去脸,神色平静如水。
手忙脚乱中,栾廷顺势便将手贴上了子陌的脸颊,触之如冷玉,不像活人,他心中大骇,硬着头皮道:“我只是看子陌脸上有蚊虫就……”
话戛然而止,他眼前一黑,真真的睡了过去。
见人睡下,子陌抿唇注视他,将他额前的发须抚到两侧,露出一双浓眉来。
屋外继续传来噼啪的敲窗声,子陌眼中柔情蓦地荡然无存,收手跃到床下,门窗猛然打开,屋外趴着团波谲黑影在蠕动。
它一开嗓,奸细刺耳,“萧子陌!你诱骗身具仙缘之人带你偷渡奈何桥还殴打小兵,你有本事别跑,我大哥可是白无常大人,你就等着他来收拾你吧。”
子陌低头扫视一眼,了然道:“原来你是沾在了他的鞋底,怪不得没发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