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时墨为屿

13、第 13 章

　　秦怡眼底的笑意加深，她拿出两个小巧的玻璃杯，将深琥珀色的梅酒缓缓倒入其中一杯，只倒了浅浅一个杯底。清冽的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轻响，果香混合着更清晰的酒气弥漫开来。
　　“一点点。”秦怡将那只浅浅的杯子推到中岛台边缘，靠近林栖，“尝尝看。”
　　林栖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在那杯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液体和秦怡鼓励的眼神之间来回扫视。她伸出粗糙温热的舌头，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杯沿残留的一点点酒液。
　　舌尖传来一种奇特的、微凉又带着强烈甜香的触感，紧接着，一丝微弱的、带着刺激感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开。“喵？” 林栖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味道……有点怪，但又有点吸引人？和她喝过的水完全不同。在秦怡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好奇心最终战胜了那点微弱的刺激感。林栖低下脑袋，伸出粉色的舌头，像舔水一样，开始小口小口地舔舐玻璃杯里那浅浅的琥珀色液体。清甜馥郁的梅子味在口腔里散开，掩盖了酒精的刺激，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秦怡看着她这副贪杯小猫的模样，自己也端起另一杯，靠在岛台边，浅浅抿了一口。甘冽的梅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微醺的暖意，驱散了工作的疲惫。林栖舔得很快，杯底那浅浅一层梅酒很快就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杯壁，脑袋抬起，眼神亮晶晶地望向秦怡，里面充满了“还要”的渴望。“没了。”秦怡晃了晃空杯，语气带着点戏谑，“这是大人的味道，小猫不能多喝。”
　　林栖不满地咕噜了一声，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撒泼耍赖。她只是凑近秦怡拿着酒杯的手，鼻子在她指尖嗅来嗅去，试图捕捉那残留的、让她着迷的甜香。秦怡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梅子酒香，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秦怡没有推开她，任由那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自己的手臂。她将空杯放下，指尖轻轻挠了挠林栖的下巴。林栖舒服地眯起眼，巨大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晃，林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脚下光滑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似乎变得有点软？像踩在厚厚的云朵上。视线也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前秦怡的身影似乎有点重影，她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感觉那晕乎乎的感觉更重了。四肢有点发软，身体里像是燃起了一小簇温暖的火苗，那火苗并不难受，反而懒洋洋的，让她只想趴下来。
　　“呜……” 一声带着浓浓困倦和茫然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林栖晃得更厉害了，她试图走回沙发那边，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蓬松的尾巴也无法保持平衡，拖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毛球？”秦怡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好笑传来。
　　林栖努力想看清秦怡的方向，双眸努力聚焦，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带着温暖光晕的影子。她最终支撑不住，软软地朝着那个温暖光晕的方向歪倒下去。预想中撞上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一双温暖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沉甸甸的身体，那熟悉的雪松混合梅子酒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包裹了她。
　　“醉了？”秦怡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可思议和浓浓的宠溺，“就舔了那么一点点？”
　　林栖只觉得这个怀抱温暖极了，也安稳极了。她无力地枕在秦怡的臂弯里，眼睛彻底失焦，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迷蒙的水汽，像蒙尘的宝石，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只剩下纯粹的、茫然的依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极其绵软的呼噜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秦怡看着怀里这只醉眼朦胧、浑身瘫软的毛球，心软得一塌糊涂。那迷蒙的眼神，那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让她几乎想把这团沉甸甸的温暖揉进骨子里。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林栖庞大的身躯整个抱了起来——沉甸甸的，带着梅子的甜香和猫咪特有的暖意。
　　林栖在秦怡怀里毫无反抗之力，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她在秦怡胸前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加绵长低沉，带着浓浓的睡意。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秦怡抱着这团醉醺醺的温暖，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走向卧室。她没有把林栖放回猫窝，而是轻轻地将她放在了自己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蓬松的银灰色毛发陷进深色的丝绒被褥里，像落入一片温暖的沼泽。
　　林栖在被褥里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出满足的叹息般的鼻音，尾巴也软软地搭在身侧，彻底不动了。秦怡拉过薄被的一角，轻轻盖在林栖的肚子上。她坐在床边，看着这只在自己床上睡得毫无防备、呼噜轻浅的毛球。醉酒的梅子香气混合着她身上蓬松温暖的猫咪气息，萦绕在鼻尖。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秦怡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团沉睡的银灰色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过林栖微凉湿润的鼻尖，顺着脸颊的轮廓，描摹到那因为沉睡而微微张开的、粉色的嘴角。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充盈的暖流，静静流淌在秦怡的心间。她俯下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如同羽毛拂过，落在了林栖毛茸茸的、散发着梅子酒香的额顶。
　　“晚安，小醉猫。”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城市的薄雾，一信科技顶层CEO办公室的落地窗已经映出秦怡挺拔的身影。她换下了居家的柔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清瘦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办公桌上三面曲面屏环绕着她，闪烁着复杂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混合着纸张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冷冽气息。秦怡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黑咖啡，深潭般的眼眸专注地扫过屏幕上的季度财报分析。指尖在特制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战场上冷静的指令。
　　会议室内，几个部门主管正襟危坐，汇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秦怡偶尔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会议系统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核心。
　　“市场部Q3的转化率低于预期，问题出在用户画像的精准度上，重新校准模型，下周我要看到优化方案。”
　　“研发进度滞后0.8%，我需要具体到环节的瓶颈分析和解决时间表。”
　　“成本控制，采购部再压三个点，供应商名单重新评估。”
　　每一个指令都简洁高效，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沉静得像一泓深水，只有眼底偶尔掠过的锐利光芒，昭示着她大脑的高速运转和绝对掌控。这里是她的王国，冰冷、高效、秩序井然。她是运筹帷幄的君王，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庞大商业帝国的脉络。
　　然而，在这绝对的专注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悄然存在。
　　当会议进行到技术细节的冗长讨论时，秦怡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一个伪装成装饰物的微型摄像头终端接收器。指尖在键盘下方极其隐蔽地划过触摸板，主屏幕上瞬间分出一小块画面。
　　画面里，是她的客厅。
　　阳光正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镜头中央，一团银灰色毛球正以一种极其舒展的、近乎霸道的姿态，占据着沙发最中央的位置。林栖庞大的身躯侧躺着，尾巴像一条蓬松的围巾，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枕着秦怡昨晚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一个靠枕，异色瞳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阳光勾勒着蓬松的轮廓，每一根银灰色的长毛都仿佛在沉睡中发光。整个画面宁静得如同一幅温暖的静物画。
　　秦怡的指尖在触摸板上停顿了半秒。深潭般的眼底，那层坚冰般的沉静似乎被这画面无声地融化了一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暖流。会议里某个主管还在喋喋不休地汇报着某个模块的冗余代码问题，秦怡的目光却在那小小的监控画面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看到画面里，林栖的耳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像是在驱赶并不存在的飞虫。然后，爪子无意识地伸展开，粉色的肉垫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轻轻搭在了旁边另一个靠枕上，仿佛在睡梦中也要圈住自己的领地。秦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清浅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她迅速切断了监控画面，目光重新聚焦回会议屏幕，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冗余部分全部重构，测试覆盖率提升到95%，下周一同步结果。”
　　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秦怡靠向宽大的椅背，揉了揉眉心，一丝疲惫爬上眼角。她再次点开那个小小的监控窗口。
　　这一次，画面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