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时墨为屿

12、第 12 章

　　秦怡的指尖顺着她头颅的弧度，温柔地梳理着，从头顶到后颈。她看着林栖那双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兴奋了”的异色瞳，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几道崭新的伤痕。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捏了捏林栖毛茸茸的耳朵尖。
　　“笨蛋。”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
　　林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重新愉快地在地毯上扫动起来。笨蛋就笨蛋吧，反正有罐头吃，有人给顺毛，撞晕了还有人关心……屏幕坏了？唔……反正那个“盒子”里都是假的。脑袋干脆枕在了秦怡蹲着的膝盖上，喉咙里的呼噜声重新变得低沉而满足。
　　秦怡感受着膝盖上沉甸甸的重量和那震动的呼噜，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几道划痕上。她拿出手机，对着伤痕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那个万能的家居顾问：【电视屏幕有划痕，尽快修复。】
　　发完信息，她将手机丢开，指尖继续停留在林栖温暖蓬松的颈毛间。午后的阳光静谧流淌，客厅里只剩下毛球心满意足的呼噜声，以及秦怡指尖梳理毛发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光阴流转，几周过后，午后阳光在客厅里拉长，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林栖庞大的身躯蜷在秦怡脚边的地毯上，银灰色的长毛在光线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脑袋枕着自己的前爪，眼睛半眯着，目光却并非落在眼前晃动的阳光上，而是追随着秦怡敲击键盘的指尖。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有规律地响起。这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挑衅的鼓点，轻易就能点燃林栖血脉中扑击的野性。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随着那白皙手指的起落微微转动，像在观察一场无声的仪式。偶尔，秦怡端起旁边的骨瓷杯抿一口水，林栖的耳朵会跟着轻轻抖动一下，但身体依旧纹丝不动，尾巴也只是在地毯上极其轻微地扫动一下，像拂过水面的微风。
　　秦怡的目光从屏幕移到脚边这团安静的银灰色上。几周前那个上蹿下跳、随时准备“狩猎”任何移动物体的毛球，似乎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她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花盆碎裂那次，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行为带来的破坏力；也许是电视屏幕上那几道无法抹去的爪痕，让她懵懂地理解了“虚假”与“真实”的界限；又或许，仅仅是秦怡每一次平静的包容和无声的引导，像细密的雨水，一点点渗透进这只山林精灵的骨子里。
　　林栖确实在变，她依旧好奇，异色瞳里依旧闪烁着探究的光，但那种好奇不再伴随着毁灭性的冲动。她会凑近秦怡放在桌上的新摆件——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面是飘雪的微观世界。她会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嗅，甚至伸出粗糙的舌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舔一下冰凉光滑的表面，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印。然后，她就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看。看水晶球里旋转飘落的“雪花”，看球体折射出的七彩光晕，不再试图用爪子将它拨弄下来。秦怡看着她这副安静观察的模样，指尖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没打扰，只是眼底的柔光更深了些。
　　“毛球。”秦怡合上笔记本，声音放得很轻。
　　林栖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双眼也完全睁开，带着询问望向她。
　　“过来。”秦怡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空位。
　　林栖动了，她不再是以前那种不管不顾的飞扑，而是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与她庞大体型不太相符的、刻意放轻的稳重。爪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边。她没有立刻跳上去，而是先仰头看了看秦怡，像是在确认许可。
　　秦怡微微颔首。
　　林栖这才后腿微曲，轻轻发力，庞大的身躯稳稳地跃上沙发，落在秦怡指定的位置。动作流畅，落点精准，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庞大的身体蜷缩起来，将自己尽量收拢在沙发一角，蓬松的尾巴也规规矩矩地盘在身侧，避免扫到秦怡。秦怡伸出手，指尖自然地落在林栖温暖蓬松的颈毛间。林栖立刻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脑袋微微侧了侧，更贴近秦怡的手指，享受着那温柔的梳理。她半眯着眼，神情慵懒而满足，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舒适港湾的船。
　　“真乖。”秦怡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挠了挠林栖的下巴。林栖舒服地扬起下巴，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加响亮绵长。眼眸中盛满了纯粹的安心和依赖。秦怡的目光落在沙发扶手旁矮几上的一个细颈花瓶上。花瓶里插着几支娇嫩的白色郁金香，是今早刚送来的。纤细的花茎，薄如蝉翼的花瓣，在空气中微微摇曳。
　　林栖的异色瞳也顺着秦怡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她的耳朵微微转动，似乎在捕捉花瓣细微的颤动声。放在以前，这样脆弱又新奇的东西，绝对是她扑击拨弄的首选目标。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爪子无意识地踩了踩，却没有任何要扑过去的迹象。
　　一阵微风从未完全关严的阳台门缝溜进来。
　　细颈花瓶被风轻轻一推，瓶身晃动了一下，几滴水珠从瓶口溅落，滴在矮几光洁的表面上。那支最靠边的白色郁金香，花瓣剧烈地颤抖起来，细长的花茎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眼看就要从瓶口滑落。林栖的异色瞳瞬间收缩，身体本能地绷紧，后腿肌肉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秦怡的心也提了起来，指尖的动作都顿住了。她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准备随时出声阻止。
　　然而，预想中的“拯救”或者说是“破坏”并没有发生。
　　林栖绷紧的身体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放松下来。爪子只是微微用力陷了进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的咕噜，带着点挣扎的意味，她死死盯着那支摇摇欲坠的花，眼里充满了紧张和克制。
　　她没有动。巨大的尾巴紧紧卷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那阵风过去了。
　　郁金香纤细的花茎慢慢回弹，重新稳定在花瓶里。只有几滴水珠在矮几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客厅里一片寂静。
　　林栖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异常艰难的战役。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在地毯上扫了一下。秦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林栖那双异色瞳里残留的紧张和最终成功抑制本能的疲惫，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骄傲，她甚至忘了去扶正那个花瓶。
　　她收回手，没有再去抚摸林栖。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林栖身上，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和温柔。林栖似乎感受到了秦怡的目光，脑袋转过来，对上秦怡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懵懂和莽撞，多了一丝沉静，甚至还有一点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后，等待被肯定的、微弱的期待？
　　秦怡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看着眼前这只银灰色的、毛茸茸的生物。看着她安静地蜷在沙发一角，看着她眼中那份努力成长后的沉静。秦怡的指尖还残留着林栖前爪温暖厚实的触感，那蓬松的银灰色长毛下，是强韧的筋骨和沉静的脉搏。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林栖的身躯蜷在沙发一角，像一座温顺的山丘，眼眸半阖着，在长睫毛的遮掩下，流淌着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近乎温驯的宁静。她的尾巴不再像旗帜般张扬地扫动，而是规整地盘在身侧，尾尖偶尔极其轻微地勾一下秦怡的裤脚，带着一种无声的亲昵。
　　空气里浮动着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混合着极淡的雪松香和阳光晒暖地毯的味道。秦怡的目光从膝上摊开的文件移开，落在林栖身上。这只曾经将她的家搅得天翻地覆的“毛球”，如今安静得像一幅画。那份沉静并非刻意的收敛，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浸润出来的从容。秦怡的心底一片柔软，像被温水熨帖过。
　　“毛球。”秦怡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温柔，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林栖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清澈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秦怡脸上，带着询问。秦怡放下文件，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林栖也随之动了，她轻盈地跃下沙发，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跟在秦怡身后，尾巴垂在身后，只有尾尖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秦怡打开冰箱，冷气溢出。她没有去拿猫罐头，而是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盛着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瓶身上贴着精致的标签——梅酒。“想尝尝这个吗？”秦怡晃了晃瓶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荡漾，散发出清甜馥郁的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她的声音带着点诱哄的味道，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试探光芒。她知道林栖对新鲜事物有着猫科动物天生的好奇，尤其是散发着香气的。
　　林栖的鼻子立刻翕动起来，眼眸瞬间亮了几分。那香气很特别，甜甜的，带着果子的味道，又有点……像山林里某些熟透后发酵的野果？和她熟悉的金枪鱼或者猫薄荷截然不同。她凑近中岛台，仰着脑袋，好奇地盯着那个玻璃瓶，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充满探究意味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