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时墨为屿

14、第 14 章

　　林栖似乎醒了。她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展着身躯，像一只刚刚结束冬眠的巨兽，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无声的呻吟。她抬起脑袋，异色瞳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汽，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确认自己还在这个安全的巢穴里。然后，她的目光被客厅角落里那个圆盘状的、安静蛰伏的物体吸引了——扫地机器人。
　　尾巴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扫动了一下。她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睡醒后的慵懒和刻意放轻的稳重，爪子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踱步到扫地机器人旁边，仔细地嗅了嗅这个冰冷的铁疙瘩。
　　扫地机器人纹丝不动。
　　林栖巨大的爪子抬起，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极其轻柔地、用肉垫拍了一下机器人的顶盖。
　　“嗡……”
　　一声轻微的启动嗡鸣响起！扫地机器人顶部的指示灯亮起柔和的蓝光，圆盘状的身体开始原地旋转，似乎在扫描环境。
　　“喵！” 林栖猛地向后弹开一小步，异色瞳瞬间瞪圆，带着一丝受惊的警惕，耳朵也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巨大的尾巴僵直地竖起，扫地机器人完成了自检，开始按照预设的路线，平稳地滑行起来，吸尘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林栖炸开的毛慢慢塌了下去，尾巴也缓缓垂落，尾尖神经质地小幅度摆动。她不再后退，而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异色瞳紧紧追随着那个自主移动的圆盘。扫地机器人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绕过障碍物，清理着林栖掉落的几根银灰色毛发。林栖随着机器人的移动而缓缓转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监工。当机器人滑行到她脚边时，她的爪子再次抬起，这次动作更加大胆了一些，带着点“拨弄”的意味，轻轻按在了机器人的顶盖上。机器人被按得停顿了一下，顶盖上的蓝光闪烁，似乎在重新定位。几秒钟后，它绕开了林栖的爪子，继续前行。林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困惑和玩味的咕噜。她似乎觉得这很有意思，尾巴重新愉快地摆动起来。她不再仅仅旁观，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迈着轻巧的步子跟在机器人后面，像一个好奇的护卫。机器人向左，她也向左平移几步；机器人掉头，她也跟着轻盈地转身。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移动的圆盘，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深奥的课题。
　　秦怡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毛球亦步亦趋地跟着扫地机器人，像个认真的小学生，眼底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如同融化的春水，清晰地荡漾开来。她甚至能想象出林栖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带着探究意味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秦怡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助理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秦总，和瑞科生物的初步合作意向书，法务那边已经审过，请您过目。”
　　“放桌上。”秦怡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助理将文件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怡的侧脸。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向以冷峻著称的秦总，此刻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真实的弧度？而且她的目光，好像没有在看文件？
　　助理不敢多看，放下文件立刻退了出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秦总刚才是在笑？对着电脑？电脑上有什么？
　　秦怡完全没注意到助理的惊疑。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监控画面里的“毛球”吸引住了。画面里，扫地机器人已经完成了客厅的清扫，正平稳地滑向通往卧室的走廊口。林栖停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她的尾巴高高翘起，尾尖愉悦地抖动。异色瞳望着机器人消失在走廊拐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搞明白这玩意儿了！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似乎觉得有点无聊了。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冰箱上，里面有好吃的罐头，她记得。林栖迈着轻快的步子踱到冰箱前。爪子抬起，带着点尝试的意味，轻轻拍在光滑冰冷的冰箱门上。“啪，” 一声轻响。门纹丝不动，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然后改变了策略，身体立起，两只前爪都搭在了冰箱门的把手上，试图用体重把它拉开。
　　“嗯……” 喉咙里发出用力的闷哼。她整个身躯都挂在了冰箱门上，蓬松的毛发因为用力而微微炸开。冰箱门依旧岿然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轻响——那是智能锁定的声音。林栖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后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她站稳身体，异色瞳死死瞪着那个冰冷的、拒绝她的金属柜门，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和一丝委屈。
　　“喵嗷！” 一声充满了郁闷和不满的低吼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尾巴烦躁地在地毯上用力扫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她绕着冰箱又走了一圈，鼻子在门缝处嗅来嗅去，似乎在寻找突破口。最终，她放弃了。身躯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慢吞吞地踱回客厅中央。她跳上沙发，脑袋埋进那个还残留着秦怡气息的靠枕里，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呜噜声，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尾尖蔫蔫地搭在沙发边缘。
　　秦怡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只因为打不开冰箱而郁闷得埋进枕头里的毛球，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胸腔的震动，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深潭般的眼底冰雪消融，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她拿起内线电话，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却依旧清晰冷静：“苏助理，帮我订一份‘深海之蓝’的金枪鱼刺身，午餐前送到我家。对，老地址。”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偏移，在秦怡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空气里残留着顶级咖啡的醇苦，混合着高强度会议后特有的、紧绷过后的余韵。秦怡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深潭般的眼眸落在面前摊开的瑞科生物合作意向书上，却罕见地有些失焦。
　　监控画面里，毛球因为打不开冰箱而郁闷埋枕头的画面，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那份笨拙的挫败和委屈巴巴的撒娇姿态，与她此刻需要全神贯注应对的商业博弈，形成了荒诞又柔软的割裂感。“深海之蓝”的金枪鱼刺身……应该送到了吧？那个小馋猫闻到那顶级的鲜香，会不会立刻把冰箱门抛到九霄云外？秦怡的指尖在光滑的钢笔上轻轻摩挲，思绪短暂地飘离了冰冷的商业条款。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的蜂鸣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秦怡瞬间回神，眼底的柔软被惯常的沉静取代。“说。”
　　“秦总，瑞科的张董亲自来了，正在一号会客室等您。”助理苏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说……想就一些细节再和您当面沟通。”秦怡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张董亲自登门，而且是在意向书刚送审的当口……看来瑞科那边对某些条款的“弹性空间”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她放下钢笔，声音平稳无波：“知道了。准备一下我们最新的技术壁垒报告和成本构成分析，五分钟后送到会客室。”
　　“是，秦总。”
　　秦怡起身，对着落地窗的玻璃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玻璃上映出的女人，面容冷峭，眼神锐利，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无往不利的秦怡。她将心底那团毛茸茸的银灰色暂时封存，转身走向会客室。
　　一号会客室的门无声滑开。环形会议桌旁，瑞科生物的张董已经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助理，气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秦总，冒昧打扰。”张董年约五十，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眼神却精明锐利，“意向书我看过了，贵司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只是……”他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摊在桌上的文件，“关于核心技术的共享范围和后续专利的归属界定，我们这边还有些小小的疑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张董经验老道，言辞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试图在技术共享和利润分成上撬开更大的口子。秦怡端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如松，神色沉静如水。她的话语不多，却字字珠玑，精准地引用数据、剖析成本、强调己方技术壁垒的不可替代性，将对方看似合理的诉求逐一化解于无形。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眼神平静，却像能看透对方心底的每一丝算计。
　　会议室里气氛胶着，只有秦怡冷静的陈述和张董偶尔的质疑交锋。阳光在巨大的会议桌上移动，空气仿佛凝固了。直到苏琪敲门进来，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秦怡手边，低声提醒：“秦总，您下午三点半还有和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
　　秦怡颔首，目光重新投向张董，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结束话题的意味：“张董，核心框架已经非常清晰，技术共享范围和专利归属的界定，在附件三的技术保密协议和知识产权条款里有最详尽的阐述。我建议贵方团队再仔细研读。一信的原则和底线，是不会变的。”她站起身，姿态从容而带着无形的威压，“下午我还有重要会议，后续细节，我的团队会跟进。”
　　张董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也站起身，伸出手：“秦总果然雷厉风行。那我们……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