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时墨为屿

11、第 11 章

　　林栖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尾巴不安地在地毯上扫动，但预想中的“水刑”并没有降临。她看着那湿漉漉的拖把头只是在地板上滑动，带走污渍，留下干净的水痕，然后慢慢蒸发。秦怡的动作专注而耐心，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渐渐地，林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她不再后退，只是依旧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紧紧追随着拖把的移动，像在监视一个潜在的威胁。
　　当秦怡终于清理完那片区域，地板恢复了光洁，只有淡淡的水汽证明刚才的劳作。她将拖把清洗干净放好，摘下手套。林栖看着那片恢复整洁的地面，再看看秦怡走向洗手间的背影，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秦怡洗完手回来，看到林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干净的地板，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好了，”秦怡走到她身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轻松，“干净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挠了挠林栖的下巴，“毛球真棒，没有乱跑。”
　　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表扬意味的话，像一颗小小的蜜糖，瞬间驱散了林栖心中最后一点不安和委屈。她的尾巴立刻高高翘起，愉悦地摇摆起来，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脑袋甚至主动蹭了蹭秦怡的手心。秦怡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依赖，眼底的笑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她顺势揉了揉林栖蓬松的脑袋：“还要不要？”
　　林栖眼睛瞬间亮了！她听到了，罐头！她立刻仰起头，冲着秦怡响亮地“喵！”了一声，充满了期待。秦怡失笑，转身又去冰箱拿了一个金枪鱼罐头。这一次，她将打开的罐头倒进碟子，稳稳地放在了客厅中央干净柔软的地毯上。林栖巨大的身躯立刻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扑了过去，心满意足地埋头苦吃起来，呼噜声震天响，尾巴在身后快活地甩动，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秦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地毯上那团吃得忘乎所以的毛茸茸身影，目光扫过刚刚清理干净的地板，又落回林栖身上。阳光透过窗户，给林栖蓬松的毛发镀上温暖的金边，也照亮了她眼底那片纵容的柔光。“小闯祸精。”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满满的无可奈何，却又像掺了蜜糖。
　　地毯中央，林栖心满意足地舔舐着碟子边缘最后一点金枪鱼的鲜香，蓬松的尾巴在地毯上快活地扫来扫去，像一把银灰色拂尘。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刚才的惊魂和委屈早已被美食和秦怡指尖的温度熨平，只剩下饱食后的慵懒和一种被纵容的安心。秦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财经报告，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地毯上那团惬意舔爪的毛球。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客厅里流淌着宁静的金色。秦怡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屏幕。她很少看电视，此刻只是想放点背景音，驱散一点过分的安静。
　　屏幕亮起，色彩跳跃。是一个热闹的综艺节目，几个年轻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完成任务，背景是喧嚣的街道和拥挤的人群。林栖舔爪的动作顿住了。她的脑袋猛地抬起，眼神瞬间聚焦在跳跃的屏幕上，那里面……有好多移动的两脚兽！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车子、高楼、还有……声音。各种她从未听过的、嘈杂又充满活力的声音瞬间灌满了整个客厅。
　　“喵？！” 一声充满了纯粹惊讶的叫声脱口而出。林栖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站了起来，她顾不上舔爪子，也顾不上优雅，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她几步就蹿到了屏幕前，爪子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但身体却因为兴奋而微微前倾，异色瞳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屏幕里变幻的光影。
　　她看到屏幕里一个穿着花哨衣服的两脚兽正在夸张地大笑，手里举着一个奇怪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出来。林栖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困惑的低呜。那声音……太奇怪了！比她听过的任何鸟叫兽吼都奇怪，带着一种让她本能警惕的尖锐感。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人潮汹涌。各种肤色、穿着各异的两脚兽摩肩接踵，背景音乐是快节奏的流行乐，混合着鼎沸的人声、汽车的喇叭声、街头艺人的吉他声……
　　“滴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啊啊啊！是XXX！”
　　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林栖过于敏锐的猫耳，她的瞳孔因为信息过载而瞬间有些失焦，尾巴不安地在地毯上扫动，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的、不知所措的呜咽。太多！太吵！太混乱了！这比雨夜的城市噪音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身体微微下伏，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警惕地在屏幕里扫视，试图理解这个光怪陆离的“盒子”里到底在发生什么。秦怡的目光早已从报告上移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栖的反应。看着这只平日里要么高冷要么闯祸的毛球，此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猫一样，对着电视屏幕露出如此丰富的、纯粹的惊讶和警惕，秦怡的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她甚至故意没有换台，想看看这只“毛球”还能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就在这时，画面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广袤的非洲草原。夕阳如血，金合欢树孤独的剪影下，一群矫健的猎豹正在追逐一只惊慌的羚羊！高速摄影机捕捉着猎豹流线型身躯奔跑时肌肉的律动，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背景音乐是雄浑壮阔的鼓点！
　　“吼——！” 猎豹追击时低沉的咆哮透过音响传来。
　　林栖浑身的银灰色长毛瞬间炸开！不再是之前的警惕，而是被屏幕里那同属于猫科动物的、原始的野性力量彻底点燃了血脉中的共鸣，异色瞳瞬间收缩成兴奋的竖瞳。嗷——呜！” 一声充满了战斗欲和兴奋的、短促而有力的咆哮不受控制地从林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身躯猛地绷紧，后腿肌肉贲张，爪子在地毯上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屏幕猛扑过去。秦怡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栖巨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爪子本能地弹出，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屏幕里那只正在扑咬羚羊的猎豹影像抓去。
　　“刺啦——！！！” 尖锐刺耳的噪音响起，锋利的猫爪在光滑的屏幕表面留下了几道清晰而深刻的白色划痕，正好划过了猎豹那张咆哮的脸。
　　屏幕里的猎豹依旧在追逐，但脸上多了几道滑稽的“伤疤”。林栖因为撞击的反作用力而向后踉跄了一步，甩了甩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爪子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她依旧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兴奋未消的低吼，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狩猎。
　　秦怡：“……”
　　她看着屏幕上那几道崭新的、极其刺目的白色划痕，再看看屏幕前那只因为“成功击中猎物”而微微喘着气、眼神晶亮的毛球。
　　空气安静了几秒。
　　秦怡默默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喧嚣的草原和猎豹瞬间消失，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林栖这才从狩猎的兴奋状态中慢慢回过神来，尾巴依旧兴奋地翘着，但瞳孔里的野性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屏幕静电灰尘的爪子，又抬头看看面前巨大的、已经黑屏的电视屏幕，以及屏幕上那几道无法忽视的、被她亲手划出的“爪痕”。
　　眼睛缓慢的眨了眨，她似乎……又闯祸了？
　　她微微僵硬，耳朵悄悄向后撇了撇，尾巴也慢慢地、心虚地垂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带着点忐忑，望向沙发上的秦怡。秦怡也正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惊讶，似乎还有一丝……被这毛球突如其来的“勇猛”给气笑了的情绪？“毛球。”秦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陈述语气，“那是电视。”她指了指黑屏了的屏幕，“里面的东西是假的，摸不到的。”
　　林栖巨大的耳朵抖了抖，似懂非懂。假的？摸不到？可是刚才明明……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在屏幕和秦怡之间来回扫视。秦怡没再解释，她站起身，走到林栖身边，蹲了下来。她伸出手，没有责备，也没有去查看屏幕的伤痕。她的指尖落在了林栖刚才因为猛烈撞击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顶的毛发上。
　　“疼不疼？”秦怡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柔软的关切，指尖轻轻梳理着林栖头顶有些炸开的毛发，“撞那么用力。”林栖瞬间放松下来，预想中的斥责没有来，反而是这样轻柔的触碰和关切的询问。她下意识地在秦怡的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呜噜声。撞得是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