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呜……”一声极其委屈、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林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不再是愤怒的咆哮,也不是恐惧的嘶叫,而是像小孩子闯了大祸后、被大人温柔安抚时那种后怕又委屈的哭腔。身体随着这声呜咽,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摊融化的银灰色毛绒,温顺地依偎在秦怡蹲着的身前。
秦怡看着眼前这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委屈巴巴呜咽着的“毛球”,听着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撒娇般的呜咽声,心底最后一点因为狼藉现场而升起的无奈也消散无踪。她索性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将林栖的脑袋轻轻揽到自己腿上。
“好了,毛球。”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手指熟练地挠着林栖的下巴和耳根,“不怕了。”
林栖枕在秦怡温暖柔软的腿上,下巴传来的抓挠舒服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那声“毛球”此刻听起来不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归属感。她的身体彻底放松,喉咙里那委屈的呜咽渐渐被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取代,一声接一声,像一台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疲惫的老引擎。
秦怡的手指在林栖温暖蓬松的皮毛间穿梭,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狼藉的泥土、碎片和残枝败叶。她拿出手机,对着现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那个“家居顾问”,附言:【龟背竹和花盆,同款,尽快送。另,需要强力吸尘器和地板清洁剂。】
发完信息,她将手机丢到一边,低头看着腿上这只睡得毫无防备、呼噜震天响的银灰色毛球。阳光透过落地窗,给林栖蓬松的毛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秦怡的指尖轻轻拂过林栖微凉湿润的鼻尖,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和震动的呼噜。
“闯祸精。”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指尖顺着林栖的脸颊轮廓,轻轻描绘到那因为呼噜而微微颤动的、毛茸茸的耳朵尖。
林栖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尾巴尖极其轻微地、愉悦地抖动了一下,更紧地卷住了秦怡的脚踝。秦怡的目光落在林栖那条蓬松的、此刻温顺地卷在自己脚踝上的尾巴上。刚才就是这条尾巴,差点扫倒陶罐,最终又“成功”掀翻了龟背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温暖厚实的尾巴尖。林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抖了抖尾巴,却没有松开。秦怡的指尖顺着尾巴蓬松的毛发,缓缓向上,带着一种探索和安抚的意味,轻轻梳理着,感受着那柔软毛发下强韧的筋骨和生命的脉动。她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纯粹的喜爱:
“尾巴……真漂亮。”
林栖沉甸甸、毛茸茸的脑袋枕在秦怡腿上,那低沉悠长的呼噜声如同最安稳的摇篮曲,将她连日来的疲惫都缓缓熨平。秦怡的手指无意识地穿梭在林栖温暖蓬松的颈毛间,感受着那细密绒毛下温热的生命脉动。窗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客厅一角,将那些狼藉的泥土碎片都暂时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掌下的呼噜声节奏微微一变,林栖的身躯在秦怡腿上轻轻动了一下,异色瞳缓缓睁开,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她下意识地抬头,鼻尖蹭过秦怡微凉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
“醒了?”秦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却比往日更柔软几分。
林栖眨眨眼,视线聚焦。她首先看到的不是秦怡的脸,而是秦怡那只放在自己颈侧的手——白皙、修长,指尖还带着一点点她自己的体温。鬼使神差地,她的脑袋微微一侧,伸出粗糙温热的舌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极其快速地、带着点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舌尖传来的触感是温软而湿润的。秦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收回。她垂眸看着腿上这只刚刚闯下大祸、此刻却又显得格外温顺依恋的银灰色毛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饿不饿?”秦怡的声音更轻了些,指尖顺势挠了挠林栖的下巴。
林栖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立刻发出咕噜噜的回应。昨晚的金枪鱼罐头早已消化殆尽,此刻肠胃空空如也,尾巴在地毯上愉悦地扫了扫。秦怡小心地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挪开,站起身,林栖也跟着站了起来,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骄傲的小旗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秦怡走向厨房。
秦怡打开冰箱,冷气混合着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栖立刻凑近,脑袋好奇地往里探,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盒子、袋子。她看到秦怡拿出一个熟悉的金属罐头——金枪鱼。林栖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兴奋地“喵”了一声,在原地雀跃地踩着小碎步,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秦怡看着脚边这团因为罐头而瞬间雀跃起来的毛茸茸生物,唇角微微弯起。她利落地打开罐头,浓郁的鱼肉香气瞬间弥漫。她将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鱼肉倒进干净的浅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放在地上。
她端着碟子,走到客厅那片狼藉的龟背竹“遗址”旁边,然后蹲下身,将碟子放在……距离那堆泥土碎片不远、但绝对干净的地毯边缘。
“毛球,”秦怡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引导意味,“在这里吃。”林栖的身体瞬间僵住,蓬松的尾巴也停止了摇摆,直直地竖在半空。她看看那碟近在咫尺、香气扑鼻的金枪鱼,又看看碟子旁边那堆狼藉的泥土、碎瓷片和可怜的植物残骸。
一种奇异的、被冒犯的委屈感涌了上来。
为什么要在这么脏的地方吃东西?!她刚刚才被温柔安抚过,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在猫窝边或者干净的地毯中央享用美食,这个人类是不是还在生气?故意惩罚她?林栖眼眸中流露出委屈和倔强。她烦躁地在地毯上抓挠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拒绝靠近那个“惩罚区”。
秦怡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栖,仿佛在耐心等待她自己做出决定。那碟金枪鱼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香气固执地钻进林栖的鼻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对食物的渴望最终还是压倒了那点小小的委屈和倔强,她看看秦怡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那碟香气四溢的鱼肉,最终,极其不情愿地、一步一顿地挪了过去。
她停在碟子边,带着明显的抗拒,甚至微微侧着身,仿佛不想正对着那堆狼藉。她低下头,开始享用美食,但动作远没有之前那么欢快肆意,尾巴也蔫蔫地拖在身后,偶尔烦躁地扫一下地毯。秦怡看着林栖那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委屈吃相,眼底那丝纵容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说什么,起身走向储物间。
很快,她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塑料盆,走了出来。她将盆放在那片狼藉旁边,然后开始清理现场。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利落,先将那些大块的陶瓷碎片小心捡起丢进垃圾桶,然后用小扫帚和簸箕,将散落的泥土和细小的枝叶碎片一点点清扫干净。
林栖一边埋头苦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秦怡的动作。看到秦怡小心地避开她,认真地清理着那片被她制造的“战场”,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愧疚和好奇的情绪悄悄滋生。秦怡清理完大部分碎片和泥土,地面依旧残留着一些细小的污渍,她拿起拖把,开始拖地。拖把浸湿了水,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林栖刚刚吃完最后一口鱼肉,正意犹未尽地舔着碟子边缘。听到那拖地声,她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撇,洗澡的恐怖记忆瞬间回笼,像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惊恐地瞪着秦怡手里的拖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秦怡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那只因为拖把而瞬间炸毛、如临大敌的银灰色毛团,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工具,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她放下拖把,走到林栖面前蹲下,林栖依旧警惕地后退一步,炸开的毛根根分明。
“别怕,”秦怡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林栖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鼻尖,“这不是水,是清洁工具。你看,”她站起身,重新拿起拖把,这次没有立刻拖地,而是将湿漉漉的拖把头在林栖面前的地板上轻轻、慢慢地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只是擦地,不会弄湿你。”她特意强调了“不会弄湿你”。
林栖紧紧盯着那道水痕,又看看秦怡平静的脸。拖把头在地上划动,发出湿滑的声音,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但秦怡的保证和那温和的语气又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她炸开的毛塌下去一点点,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细碎不安的呜咽,巨大的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秦怡没有勉强她接受,她只是放慢了动作,更加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那片区域。每一次拖动拖把,都刻意避开林栖所在的方向,动作幅度很小,发出尽可能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