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粉色毛衣
周 ...
-
周一。
七点四十五。
312又一次即将赶不上早八。
今天是阴天，早上淅淅沥沥的下了点小雨。
沈屿衿在外是不易接近的笑面美人，但实质上依旧是个不喜欢早起上早八的大学生。这会儿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高领宽松毛衣靠在宿舍门外的墙上，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埋进了领口里。
呼了一口气。
困，且冷。
“来了来了。”曲朗左手拽着曲明，右手拎着齐思凯冲了出来。齐思凯手里拎着个背包，里面是他们四个人的书本。
曲明嘴里还塞着一个小面包，还想给沈屿衿塞一个。
沈屿衿摇摇头，又往领口缩了缩，声音在布料的遮挡下有些闷闷的：“我不吃了，你吃吧。”
早八第一节课之前向来是吃不上饭的，偶尔有胃口了就塞两个面包，如果第二节没课他们就直接去食堂吃早饭。
沈屿衿起得早了，还没清醒过来，有些吃不下东西，准备一会儿下了课再吃。
下了楼到了一楼大厅，还没等出门就听到一楼侧边的那个宿管阿姨的值班室上小窗户“啪”的一下被拉开，阿姨清亮的声音喊着：“小伙子！那个那个......沈...沈小同学！”
阿姨伸出一只手加速的摆动。
阿姨的声音在这个昏沉低迷的早晨变得格外清晰，不少人都在往那边看过去。
沈屿衿也不例外。
刚转过头去，就对上阿姨的一张笑脸。
沈屿衿一懵，迟疑了一瞬从粉色的袖口伸出一根白皙手指，指了指自己。
？
“对对对。”阿姨招手让他过去，还不忘赶着其他孩子去上课：“没叫你们！快去上课！几点了都还在这站着。”
一些人被提醒，也没再看热闹，匆匆走了。瞬息之间大厅只剩下这四个人。
沈屿衿走过去，微微弯下腰凑近小窗口：“怎么了阿姨？”
“啊，你等下。”阿姨见他走近了，声音就放低了些，弯下腰拿了些什么东西，再次坐起来时就在窗口放了几个袋子。
“这些东西是早上有个高个儿小伙子送过来的，让给你拿走。”
曲明刚刚吞下三个小面包，看到眼前的东西时眼睛都亮了。
鲜榨豆浆和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食品纸袋。
豆浆还是四杯，热的。
早上来那人的原话是：“阿姨，这些东西麻烦帮忙转交给312的沈屿衿，谢谢阿姨。”
阿姨对沈屿衿有印象，小伙子模样长得俊，她也就记得，只是名字总是记不住，但却是能对上号的。
沈屿衿看着面前的东西愣了一下，有些不知名的预感。
距离上次见面吃饭已经过去快一周了。这一周里裴寰岭似乎一直很忙，课业是一方面，其余时间都被扣在校队跟着训练，每天临到宿舍门禁才被放回去。
虽然一直在微信联系，但也是断断续续的，说不上两句话。
裴寰岭这段时间躁的浑身不舒坦。
每天上课、做实验、写报告、训练都是小事，他体力精力都跟得上，唯一让他觉得心烦意乱的就是见不到那个人。
那种情绪不可控，像是一团冰冷的雾，严密无声的卡住他的喉咙，意图让他的空气变得越发稀薄然后陡然窒息。
所以他在今天一大早逃了训练，买了早饭送过来。
妈的，罚就罚。
本来就起得早，不能再饿肚子。
……
曲明凑过去，看着豆浆的眼睛都在放光：“阿姨，那人长什么样子啊？”
阿姨一拍手：“哎呦！那个小伙子个子老高，长得可俊，就是看着脾气不大好，刚进来我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呢。”
曲明“啊”了一声，目光试探的落在沈屿衿身上：“屿衿，能拿吗？”
四杯豆浆，沈屿衿没有理由替室友拒绝。
轻点了一下头：“走吧，先去上课。”
曲明一弯眼睛，拿起那几袋东西就走，边走还不忘：“谢谢阿姨！”
曲朗和齐思凯看到东西后接了一把，乐得高兴：“谁买的啊？屿衿订的吗？”
曲明闷头往教学楼走：“别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神神秘秘，装神弄鬼。
曲朗闭了闭眼，翻了一下。
……
几个人顶着寒风到了教室坐下时是七点五十七分。
还有三分钟上课。
教室里有不少人拿着面包或是食堂刚买的早餐在机械的进食，有的甚至眼睛都没睁开。
四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好怀里就被曲明塞了一杯热乎乎的豆浆，驱散了不少凉意。
沈屿衿这会儿才有时间打开纸袋。
刚一打开，沈屿衿顿了一下。
是两份刚出锅的红糖糕。
他早上不喜欢吃东西，特别是油腻的东西。只有东三食堂的红糖糕和红薯饼能让他在早上多吃一点。奈何这两种食物非常不好抢，而且东三食堂距离他们宿舍的距离并不近，沈屿衿经常放弃吃早饭的机会只为了能多睡一会儿。
袋子里的红糖糕还有热气。
沈屿衿隔着袋子拿起那块儿软乎乎热腾腾的米糕，就着尖儿咬了一口。
不甜，有点烫。胃里一下就暖了起来。
东西热，沈屿衿吃东西又慢，刚吃了半块儿就听见了铃声响，于是给红糖糕严严实实的包起来，放在了桌下的隔板上。
沈屿衿刚刚坐好，就被身侧的曲明用手肘轻推了一下。
他转头，就看见曲明一边挤着眼睛一边抬着下巴，示意他看手边的豆浆。
沈屿衿以为他示意让自己喝。
沈屿衿手覆在纸杯的隔热套上，突然看见隔热套里夹着一张纸。
他拿出来，是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
纯白色的纸上墨色的笔锋凌厉锋芒，写出的话却恰恰相反。
[红薯饼卖光了。]
[沈屿衿，记得吃饭，不要生病。]
没有落款姓名，但沈屿衿很确定他是谁。
捧着杯子喝了一口，他看见窗外依旧阴沉的看不见太阳的天，和窗边的一个树枝上滴着水珠的树叶，有些出神。
在宿舍楼下的最后一次见面，裴寰岭对他说过这句话。
——不要再生病了。
有很多人和沈屿衿说过类似的话。和他说“晚安”，说“照顾好自己”，说“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说“不要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他们每个人说出这句话时看起来都分外真诚。
可裴寰岭和他们恰恰相反。他话很少，偶尔说出一句也带着几分强硬的味道，有时还会裹挟着一份漫不经心。可沈屿衿就是觉得，裴寰岭说的每一句话都快是像要把心掏出来了。
沈屿衿摸出手机，第一次主动给裴寰岭发去了消息。
[谢谢裴帅。]
--
外语学院的男女比例大约是3:7，男生本就在少数，故而第一节课下了课，有人走出教学楼门时很轻易地就看到了站在门前不远处自行车旁边的高大男生。
沈屿衿没有收到裴寰岭的回复。他以为裴寰岭应该是训练在身，没来得及看手机，却没想到下了楼就看见了本尊。
彼时他正在和齐思凯讨论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食堂。
上半节课休息时，沈屿衿就吃掉了剩下的红糖糕，这会儿已经饱了。他想陪舍友们去食堂却被严词拒绝，理由是曲朗给出的：“你那身体还是先回去吧，东三本来就冷，别再感冒了。”
沈屿衿往领子里埋了埋头。
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路，再一抬头就看见刚刚还没回自己微信的人站在了那里。
裴寰岭穿了一件黑灰色拼接的冲锋衣，左手插在兜里，右手随意搭放在身后的自行车上。看见沈屿衿后目光就凝在他身上，视线在粉色的毛衣上打了个转，才对上他的眼睛。
喉结不动声色的轻滚。
沈屿衿走近之后，裴寰岭的视线如有实质的在他脸上寸寸划过，仿佛是在确认沈屿衿的气色是否还好。
齐思凯看见裴寰岭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那杯豆浆的吸管，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裴帅怎么在这？找屿衿吗？”
曲朗瞥他一眼，声音平静的：“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喝的东西就是他买的。”
齐思凯：“啊？他？！”
这一声质疑声音大到让曲明抬起掌根揉了揉耳朵。
曲朗一把伸出手用臂弯夹住齐思凯的头，咬着牙声音压低：“那么大声，你怎么不趴裴寰岭耳边嚷嚷去啊。”
齐思凯：“他那么凶，我怕他揍我。”
“我也会揍你。”
“所以他为什么送这些啊？”
曲朗卡住了。
半晌才偏过头对上齐思凯的眼睛：“听说过一句话吗？”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齐思凯云里雾里却依旧小心翼翼：“你说裴寰岭要偷东西？”
曲明在那一瞬间又一次看见了曲朗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他要偷的不是……”曲朗咬了一下腮上的软肉。
算了，跟傻子解释什么。
曲朗松开他：“对，你就这么以为吧。”
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个人，曲朗打量了一会儿裴寰岭，然后开口：“屿衿。”
沈屿衿偏过头去无声询问。
“我们先去食堂了啊，你一会儿直接回宿舍吧。”
沈屿衿点了点头应下了。
三个人低声说着些什么走远了。
铃声响了。
第二节课开始了，楼门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裴寰岭原本揣在兜里的左手拿出来，手里握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微微躬身，右手隔着柔软的衣袖牵住沈屿衿的手腕抬起来，然后把东西放在那只手里。
是一个自发热的白色暖宝宝。
沈屿衿低头看那只在裴寰岭手里显得格外小只的暖宝宝，又看了看自己将将握住的手，轻轻蹙眉。
现下裴寰岭还松松圈着他的手腕，看了一眼，眉头又紧了些。
“裴寰岭。”
被叫到的男生握着沈屿衿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下，然后低下声问：“怎么了？”
沈屿衿抬起头，看起来有些不理解：“我也有182，为什么手比你小这么多？”
裴寰岭对上那双眼睛，起初有些无措，半晌，喉结上下轻滚，轻笑了一声。
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问题，裴寰岭沉默了片刻，声音放低转移话题：“明天下午一点，要来看我比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