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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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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衿,你要吃什么吗?我要去食堂,给你带回去。]
[不用了。]
[研讨会还没结束吗?]
[结束了,是我不在宿舍。]
沈屿衿敲出这句话回复了曲朗,就把手机收回了口袋。然后迈下宿舍楼门的最后一阶台阶,看见了楼门外不远处同样刚刚下课等在这里的高大男生。
男生个子高高的,微垂着头,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睫毛黑而浓密。男生穿着深灰色的运动长裤,踩着双不染纤尘的白鞋,可上身却只穿了一件浅咖色的半袖,露出半截血管纹路分明的小臂。
沈屿衿靠近的脚步声不重,男生却有所感的突然抬起头,目光极速锁定在他的脸上。
裴寰岭脚下不受控的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生生止住。
有点奇怪。
沈屿衿觉得裴寰岭等在这里的位置和举动,他似乎在谁身上见过。
他走上前去,和裴寰岭隔了一点距离:“等很久了吗?”
被问到的人摇了摇头,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他身上,须臾,应了一句:“没有很久。”
裴寰岭并不是下课了才过来的。
在他给沈屿衿发了那条消息后,整个人显得有些不易察觉的燥,有些坐立不安。直到沈屿衿回复了他一句“好”,裴寰岭才重新默了下来。
以至于上半节课结束,裴寰岭就告了假,然后站在了沈屿衿宿舍楼下。
看了半节课那户阳台上挂着的自己的衣服。
这会儿学校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两个人在这里站着实在显眼。裴寰岭伸出手去,手掌悬在沈屿衿刚刚换上的鹅黄色的薄卫衣袖上,犹豫了一下,才落到实处,隔着衣服的布料牵住了他的手腕。
裴寰岭垂眸看他:“跟紧我。”
沈屿衿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一个刚刚认识两天不到的人握着手腕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目的是和这个“两天朋友”吃一顿饭。
不讨厌,很新奇。
沈屿衿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太好聊天的人,他似乎会把许多话题聊的越发平淡无趣,所以沈屿衿的朋友大多都是热情的,愿意主动和他联系,不介意他闷的人。
不过像裴寰岭这么主动的朋友,上一次见还是社牛小明。
可是怎么看,裴寰岭和曲明之间都画不上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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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的那家店叫茶楼,实则是一家港式茶餐厅。
大学城附近大多都是些重糖重辣的餐馆,以补充十几二十岁年轻人们的身体消耗。所以附近的清淡饮食几乎没有,只有两三家早餐店,也是过时不候。
茶楼是这学期才开业的。刚开业不久就门庭若市,食客络绎不绝。曲明曾经在宿舍里推测过,八成是对于大学生来说,不常吃的东西都觉得新鲜。
点好了餐,裴寰岭最后给沈屿衿要了一份参苓粥。
等服务员离开后,餐厅的这一角微微静了一下。
裴寰岭拿过桌子上摆好的餐盘和餐具,一一仔细拿热水烫过,又用纸擦干后,倒了一杯温水,一样一样放在了沈屿衿面前。
认真专注的神情出现在那张戾气四溢的脸上,有些微妙的反差感。
沈屿衿轻声道了句谢。
“昨天回去后……”裴寰岭烫着自己的餐具,动作有些漫不经心,“还是生病了吗?”
沈屿衿指尖轻触杯子的外壁,水不烫。
“嗯,有些发烧了。”
沈屿衿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鹅黄色的卫衣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裴寰岭轻蹙了一下眉,看起来情绪不高:“生病了也要出席研讨会吗?”
轻敲杯壁的手指倏地用了些力,沈屿衿眼看见杯子里的水面被自己下意识加重的力道漾出了轻微波澜。
沈屿衿没有去问他怎么会知道,抬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菜过来打断了还没结束的对话。
沈屿衿用公筷夹了一只虾饺放在了裴寰岭面前,浅笑着说:“先吃饭吧。”
裴寰岭的思绪随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的动作,落在了面前晶莹剔透的粉白色虾饺上。似乎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越了界,也不再深究,低低说了一声:“抱歉。”
……
一顿饭吃的还算不错,偶尔说两句话,倒也不冷清,相处的算得上惬意。
沈屿衿被裴寰岭看着喝完了快一整份参苓粥。
裴寰岭临走前说要去一趟洗手间,让沈屿衿把最后一点粥也喝掉。
等裴寰岭回来后,沈屿衿用纸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他:“我喝完了。”
好乖。
裴寰岭手指轻蜷,微微抬起手,却又放下。
“好。”他微微躬身对矮脚沙发里的沈屿衿伸出手臂:“走吧。”
看着那截手臂,沈屿衿轻怔,迟疑了片刻才把手握在了裴寰岭的手腕上,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
裴寰岭嘴张了张,终究没说什么。
走到前台准备结账的沈屿衿意外被告知,账单已经被他身后的人付过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的沈屿衿就被裴寰岭牵住腕骨,带了出去。
……
“不是说好这顿饭就当谢你?”
等走出了茶楼,沈屿衿侧首,眼底带着疑惑。
裴寰岭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心情尚佳:“下次。”
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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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寰岭把沈屿衿送到了宿舍楼下。
这顿饭吃的慢了些,对比他们物理系抢实验室和篮球队进餐的速度,这顿饭的时间拉长到了第四节课结束。
快五点了。
过了上下课的校园高峰期,这会儿宿舍楼下没有很多人。
“那我先回去了。”
沈屿衿背对着宿舍门,看向面前的人。
“嗯。”裴寰岭点头。
沈屿衿没再回话,转过身去迈步要走,
刚刚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了一句轻唤。
“沈屿衿。”
很多人都这么叫过他的名字,或喜或悲,或平淡或严肃。但裴寰岭又好像和这些情绪都不一样,他从没听过这种语气的“沈屿衿”。像是平静无波的海中岛屿上飞进了一只蝴蝶,蝴蝶只是在无意间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却终究带来了一场海啸。
他回过头看裴寰岭,面上带着疑惑。
因为他面前的裴寰岭现在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海啸。
裴寰岭喉结轻滚。
他说:“沈屿衿,不要再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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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衿,屿衿?”
沈屿衿回过神时,齐思凯已经唤了他很多次了。
沈屿衿转头去看:“怎么了?”
“没。”齐思凯拿着手机等待游戏人物复活,“小明想借下你的口语作业草稿,叫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
沈屿衿道了声抱歉,转头找到文字稿递给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曲明。
“屿衿,”曲明接过文字稿,“你怪怪的诶。”
说完也没深究,就转过去开始奋笔疾书。
沈屿衿递出去东西后收回来的手臂搭在椅背上自然垂落,在空气中轻轻的晃了两下。
……
“对了,屿衿你刚刚干嘛去了?”曲朗刚在食堂吃完饭回来就觉得衣服上有股菜香味,一进寝室就脱下身上穿着的薄外套冲进了洗手间洗衣服。
现下出来了正找睡衣,就问了沈屿衿一句。
沈屿衿视线瞥过阳台上挂着的衣服,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曲朗让他擦手:“出去吃饭了。”
“出去?”曲朗接过纸,有些纳闷儿,顺嘴就问了一句:“和教授他们吗?”
今天下午那节课是体育选修。因为不知道研讨会几点结束,所以齐教授就替沈屿衿请了假,故而沈屿衿会议结束后回寝室时,屋子里并没有人在,更不知道他是被谁叫出去吃饭了。
原本只是一句日常礼貌的关心,曲朗却意外的发现沈屿衿一直轻轻摆着的手停滞了一下。
突然一下,曲朗的好奇心在那一瞬间攀到了顶峰。
手也不擦了,睡衣也不找了,拉过椅子就坐下了:“谁啊?女......朋友?”
说着直接抄起了桌面上的手机点进朋友圈。
不对啊。
曲朗把朋友圈一直刷到昨晚临睡前的那条,也还是没看到什么苗头。
沈屿衿跟哪个女性朋友单独出去吃饭,他朋友圈还能没有消息?
那边原本打游戏的齐思凯腾的一下抬起头也不玩了,搬着椅子坐过来,眼巴巴的盯着沈屿衿,盯了一会儿还凑近去闻。
左嗅嗅,右嗅嗅。
“没香水味儿啊。”
“不是。”沈屿衿有些头疼:“是和男生。”
沈屿衿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一听是男生,齐思凯撇了一下嘴,正准备搬着凳子挪回自己的桌子前,就听见一句话飘过来。
“裴寰岭吗?”
曲朗:?
齐思凯:!
曲明还趴在桌子上背对着他们对着电脑键盘敲敲打打,似乎没察觉自己的话引起了一阵静默。直到空气里再一次传出声音。
“嗯。”是沈屿衿。
齐思凯猛地把头转向曲明:“你怎么知道的?!”
曲明又敲了两下键盘,然后继续低头写写画画:“猜的啊。”
“那你怎么不猜团支书?”
他们班团支书是个很漂亮的女生,性格爽朗大方,一直对沈屿衿有好感。
“屿衿都说了是男生了,我猜团支书干嘛?”
曲明声音蔫蔫的,心思都在面前的作业上。
“那也不应该猜裴帅啊!”
啧!
曲明觉得自己认真完成作业的积极性被齐思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砸了个稀巴烂,终于停下动作,从自己桌面上的零食箱里拿出了一个小面包,撕开,回头。
“直觉。”曲朗一把将面包塞进齐思凯嘴里,“闭嘴。”
的确就是直觉。
曲明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反而是一旁的曲朗听见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这么说之后,淡定的挑了下眉。
从小,曲明就有一种小动物一样的“直觉感官”。他并不是细心敏锐的人,相反,平日里冒冒失失,让人以为曲朗才是哥哥。但曲明的直觉却从来没有出过错。
目光移回到沈屿衿身上,曲朗停顿了片刻,然后又不动声色的看向阳台挂着的衣服和两把看得出来很新的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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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寰岭在宿舍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吵闹。
按下门把手走进去,那声音更直接的冲进他的耳朵,让他轻微皱了一下眉,却没说什么。
屋子里有很多人,都是同专业的同学。
“岭哥岭哥!”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看见他回来后笑着叫:“听说你们下周就要打决赛了?”
段长帆嘿嘿一笑,扔给裴寰岭一个橘子:“干嘛去了?课上一半就跑了。”
裴寰岭伸手接住,没理段长帆,对那个眼镜男生应了一声:“嗯,周二。”
这原本是上个学期的事了。
上个学期,B市大学生协会以“科□□动,健康生活”为主题,举办了一场高校篮球赛。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还引起了不少的关注。
最终,华元大学和隔壁的体育大学冲进决赛圈。可就正值总决赛到来之际,体育大学的两员主将纷纷倒下,原因是不小心吃坏了东西,食物中毒。
原本协会还商量着要不要直接算体育大学弃权,华元这边却给出了答复:
“没必要,我们可以等。”
这一等,长达三个月过去了,才终于等来了这场决赛。
比赛是B市大学生协会举办的,代表着没有什么过多的商业赞助,冠军也只是能拿到一万元的奖金和一条项链。
据知情人士透露,大概还是一条女士项链。
美其名曰为大学生的恋爱买单。
……
裴寰岭坐在椅子上压低身子,手肘支撑着大腿,在剥橘子。
周二。
裴寰岭往嘴里扔了两瓣橘子。
不知道是谁买的,橘子有些酸,爆在他嘴里让他轻微的闭了下眼。
等咽下去,裴寰岭把剩下的橘子放回桌子上,抽出湿巾擦干净手。
然后抽出一支笔,在桌面摆放的台历上,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对号。
和昨天日期上的对号并排放着。
“老段。”他说。
段长帆正在那边诚邀各位同窗周二过来看他们夺冠,这会儿听到裴寰岭叫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吹牛吹过了,正要打个哈哈,就听见裴寰岭问了他一句:“那条项链真的是女士的吗?”
段长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