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肃綮

3、第 3 章

　　吃饱了饭，罗莹心情好得不是一点半点，甚至连干活都有劲了许多。她将还剩得大半盆土豆泥端回厨房，搬出坛子，使劲儿舀了四瓢黏粥，加了三瓢水。反正都有了土豆，也不必让一家子整天喝稀粥了。

　　宋母瞅见能黏住勺子的粥，眉毛几乎都拧到了一起，只觉得肉疼。不过她最担心得还是儿媳妇会不会有事……

　　罗莹吃饱了饭，想起昨夜房子漏雨漏得难受，她顺着西屋前的大杨树，没窜几下便爬上屋顶。

　　对着昨夜床里侧漏雨的位置，罗莹轻手轻脚得爬过去，一看原来是青砖瓦上裂了一个大口子。她又仔细捡查了床铺上方对应得瓦片，将那些有所破损得的和前檐后檐不那么重要的瓦片给替换掉了。

　　“罗……娘……娘子，你快下来。昨夜刚下的雨，上面滑，不是很安全。”

　　宋涟出来时正发现自己那娘子不知何时爬到了树上去。

　　罗莹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看着宋含苍白瘦弱又无力的样子，只得在心中将能干得自己夸了千遍万遍，不过最后暗自叹了一口气。

　　今后，就算择偶，她也不会喜欢这样病弱弱的，撑不起大事。还是有主见的好，遇事能独当一面，不让她一个女子在前面忍受风吹雨打。

　　修好房屋，她顺着大杨树往下滑。宋含就站在树下看着她。不料，左脚上沾有湿泥，踩到潮湿的树干猛地一滑，向后倒去。

　　宋含见状，慌忙的绕到树后去接她。

　　接是接住了，不过二人都倒在了地上。

　　宋母这时从东屋里出来，看见罗莹将儿子压在身下，儿子脸色惨白，面容憔悴。她慌忙上前一把将罗莹拽起，再慢慢将儿子扶起来。

　　到了西屋，宋母板着脸看着罗莹，“我说含哥儿媳妇儿，你怎么能这样粗心呢？”

　　“大郎自幼体弱多病，身子弱，你也太不知轻重了。”

　　“我……我”罗莹一时竟无法反驳。谁叫他接的了！

　　“母亲，这不怪英莲。”他说着，像是刚刚还没缓过来，掩唇又低声咳嗽了几声。“英莲上房补残瓦，这原本是我该做的……结果下树时不慎滑倒，我又怎么能眼见着她摔下去。反正，不管喝多少药都如此，还不如接着英莲不让她疼……可惜我太没用。”

　　宋含这话说到宋母的痛处了，大儿子不知怎的，常年病着，发病时更是全身痉挛，卧床不起。这么多年，家里的大多开销都花在给大儿子看病上了……但还是无甚大用。

　　宋母摸着眼泪出去了。

　　罗莹看了看门外宋母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宋含。只觉得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先把衣服脱了吧，沾了泥，我等会儿去洗洗。”罗莹走过来替他脱去外面的蓝色衣衫。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准摔地狗啃泥。”

　　“不用如此。你我是夫妻，本为一体，不必言谢。”

　　呵！早上还说要把她送回去，下午就说夫妻一体，真是个善变的男人。

　　第二天，罗莹仍活蹦乱跳地站在众人面前，除了宋含，宋家人皆觉得不可思议。

　　接着，米粥不香了，昨天那大半盆土豆泥也一扫而空。

　　“竟然这么美味！”

　　“不就是黏糊糊吗，瞧把你高兴的。真没出息。”

　　一旁是宋季和宋秀秀的日常斗嘴，另一旁是宋父和宋母的疯狂咀嚼声。宋含则是不紧不慢得吃着土豆泥，吃两口停下来喝一口水……

　　这一家子总算吃上饱饭了。可是土豆也只能解这几天得燃眉之急。整个三河村吃不饱饭得多了去，然而土豆却不是谁家都有。这不，因着见宋家人时不时拎着筐往地里来回跑，回来时几乎累成猪肝色得脸，三河村的几户人家不乐意了。

　　“怎么宋家大娘这么有劲儿，我瞧着她中午回来那趟篮子可不轻。”

　　“这算什么，宋家人饿疯了呗！别以为娶了个卖豆腐的媳妇儿就能从此好转。卖豆腐的因着惹上了县令老爷，自身都难保。”

　　“我今天去地里干活，发现我家地上有好几个散落的大黄豆子。这玩意不是有毒吗？怎么还有人挖呀！”

　　“旺儿媳妇就是饿狠了吃那东西吃没的。”

　　“可宋家人不还好好的。我昨个就看见他们去地里挖那东西了。”

　　说着，几人相互交换眼神，打算一同去宋家探探究竟。

　　这要是毒不死人，那宋家这些天挖这么多，宋家可就那两亩地呢！

　　聂家媳妇儿闻到宋家中午飘香的气息，是一股软糯糯的甜香，还有一股子焦香！

　　“宋大娘，你家有没有箩筐呢？妹子家的坏了，孩子他爹正在补。能不能先借妹子用一会儿。”

　　宋母想着都是邻里，平时也会互相借着不轻不重的东西用。她领着聂大娘拿箩筐时，先将那满满一大箩筐的土豆倒出来，抖抖筐底的泥土，将箩筐拿给聂家媳妇。

　　聂家媳妇细眼一扫，瞥见厨房柴火旁那堆成小山的大黄豆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假笑着，将箩筐挽在胳膊肘上，悻悻地回去了。

　　刚刚讨论得几人在岔路口等着聂家媳妇的消息。

　　最先挤上来的是冯家老头，他在寒风中冷得直搓手，不一会，将粗糙的双手揣进厚厚的棉袄袖中。

　　“怎么样了？宋家人出事没？”

　　聂家媳妇不屑得扫了冯老头一眼。

　　冯老头可是宋老头母亲前头带来的儿子，可谓是同母异父，他怎么如此心潮，总盼着人家出事。

　　“我看宋家人有福了。家里堆了一山的大黄豆子。今天中午吃的也是，那么好的东西，也不告诉我们。亏得我们还以为吃了会要命呢。”

　　聂家媳妇暗自不满这件事。现在她知道了，可得尽快把自己地里得大黄豆子给弄回家去，不然晚了就是别人的了。

　　下午，罗莹正在钦点自己的嫁妆。冬天就快来了，土豆很快就会吃完，自己该想想法子如何帮宋家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记忆里，罗家长女被县令儿子看上后，罗父苦告无门，最后眼睁睁得看着自己女儿被逼成妾。而罗家就算是小康之家。经过这么个巨变，家业也早消耗完了。所以罗英莲的嫁妆里只有三个箱子。两箱子黄豆，一箱子粗棉布。

　　翻了翻棉布厢，里面翻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罗莹打开荷包，果不其然，发现是一些碎银子。约莫五两！还有一对银镯子。

　　五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的三千多块钱，也不少了。罗莹手里拎着荷包，看着那两箱子黄豆，渐渐明白了为何嫁妆里有黄豆。约莫是罗家能给的，且仅有的，就只剩库房里存的黄豆了。

　　而她罗莹，也就是罗英莲，凭借着这两箱黄豆，五两银子，也能重新起来，继承祖业！

　　好在她之前学过豆腐的制作过程，也不是很难。这个时代豆腐制作得费时费力，且豆腐衍生出来得食品不多，她身为现代见过吃过学过许多豆制品如何做的人，在这方面是很有优势的！

　　可是，问题来了，怎么开头呢？

　　罗莹正思量着五两银子到底是留着过冬，还是留着开店卖豆腐，这时，一阵吵闹声不绝于耳。

　　“你不能拿！这些都是我们挖了，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宋秀秀和冯家女儿冯莲莲正在争抢一筐土豆。

　　“凭什么拿？我还要问问你们宋家人，在我们家地上挖的大黄豆子，你凭什么说挖就挖？现在我要将这些都带回去。”说着，冯老头眼光一扯，笑眯眯得看向宋父，“挖我们的，你们也好意思吃的这么心安理得！这就是偷！”

　　宋母怒火中烧，想骂他，被宋父一把拽住袖子。宋父无奈得摇了摇头，意思就是，让给他。

　　宋秀秀天生瘦弱，当然抵不过冯莲莲胖乎乎的体态，被她用力一拉，径直向后倒去，磕得头破血流。宋秀秀忍不住，扑过去打冯莲莲，被她手里箩筐重重一甩，却被里面得飞出来的土豆砸的满身是灰。

　　“爹！你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你就这么愣着，意思就是我们偷了？”

　　宋秀秀见自己父亲懦弱不作为得样子，再也憋不住了，恨恨得埋头大哭！

　　罗莹正是在这时候出来的，入目所及就是一个胖乎乎得小丫头甩子箩筐，宋秀秀衣衫沾血，倒在地上痛哭。宋母低声掩泪，宋父面色凝重。

　　宋季去粮仓帮工了，宋含去借书了，家里就剩她一个知事人……

　　“呦！这位妹妹怎么挎着我们家的篮子。还打伤了我家小妹。”

　　“什么你家篮子，这篮子里的大黄豆子是你们偷我家的。现在我们要把这些大黄豆子带回去。”

　　“就是，你们家挖了我们地里的粮食，难道我们不能过来要嘛？”

　　“才不是呢！嫂嫂你别听她们乱说。”

　　罗莹听着宋秀秀的一声“嫂嫂”，秀眉轻挑，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她走过去将宋秀秀扶起来，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血渍，转身看向那个脸黄得跟烂橘子一样的老头，心中也腾起一股火意。

　　“你说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你怎么证明？难不成还要这东西开口说话？”

　　“你这死丫头！这就是我家的，整个三河村里，别人家地里都能挖出来这大黄豆子，偏偏我家地里没有。且地上的土明显被刨过，别人家的都是一星半点儿，偏偏你家的这么多！”

　　“你说，不是你们宋家将我们家的大黄豆子挖走了，又是谁？”

　　罗莹低眉，嘲讽地扯了扯唇。别人家一星半点，别人家里有多少，还会让你看见！真的是人品的问题，怪不得！

　　宋家挖的土豆，要么是从自家地里挖的，要么是从后山上挖的，因为挖的比别人早，所以多一些。毕竟，宋父和宋母也知道。一但发现这东西没毒，那别人地里的就是别人家的粮食了，这点大道理宋家人还是清楚的。

　　“就凭地里的土被刨过，你就断定是我们家挖走了你家的？这也太荒谬了吧。为何不去别家闹而非来我家闹？还不是看我公公婆婆我家人好欺负！哪有这样的黑心肠！真是狗娘养的！”

　　宋父和宋母还有宋秀秀一听这话都震惊得往罗莹这边看。但她不知道宋父和冯老头的关系，说出这话也能理解。

　　罗莹本着别人有素质我就有素质的原则，骂得冯老头一时还不了口，心里痛快不少。

　　“还有，敢不敢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说不定你那地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非要来我家闹，死皮赖脸的赖这些东西。要不，实在不行，咱就报官！到时候请人来查查，到底是谁在说谎。”

　　此话一出，冯老头面色更难看了。当年分地时，他想着继父去世，就强迫母亲将家里最好的挨河边的一块地分了过去。而宋父也只分到了一块山脚下的荒地。

　　结果，没过十来年，河水改道，将他那块肥地全淹了，现在自然是长不出任何大黄豆子的。

　　冯老头咬牙瞪着宋父。恶狠狠地呸了他一口，拽着冯莲莲就走了。冯莲莲眼疾手快，挎上那一篮子土豆，一溜烟儿没影儿了。

　　及时反应过来的宋秀秀直接气得张口大骂死妮子！心里的气没处撒，随手捡起几颗土豆，向冯莲莲的方向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