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肃綮

2、第 2 章

　　罗莹撇了撇嘴，按照宋母说地舀了一瓢米粥，又舀了三瓢水。而后盖上锅盖，准备烧火。

　　烧火？罗莹看着用泥土支成的半人高的土灶，一时不知所措。这种锅，怎么烧火？又不是现代的煤气灶、电饭煲？

　　宋秀秀看出她的窘迫，眼睛一眯，恨恨地咬了咬牙。原来这罗氏在家里过得真是舒坦，连火都不会起。好哇，来了宋家，看她不得好好管教管教她！

　　“你怎么这么蠢？这火都不会起？你这样子岂不是来我家吃白食的？”

　　罗莹被她骂的一脸懵逼，怎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心理就这么不健康！看来自己有得和她磨。

　　“阿秀，你先出去喂喂鸡。”宋母实在看不下去了，女儿从小被她宠坏了，大家都估计她可能不正常，所以懒得和她较劲。但是第一天就叫新媳妇看到这些，也着实落人口舌。

　　“英莲啊，你看得先用火折子将这些麦秸杆点着，等火大一点，就加些干柴……时不时动一动，别让火被憋灭了。”

　　“嗯，娘，我知道了。”

　　这不是使空气流动吗？其实也不难嘛。罗莹想起刚刚宋秀秀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气闷。怎么说心理上她也快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被一个粗鲁无知小丫头谩骂！

　　“还有啊，英莲，等水开了多烧一会儿，这样粥更粘稠。”

　　“好嘞。”

　　等饭端上桌，罗莹对着面前稀得能数出几颗米的粥沉默不语。就算是她奶奶那辈儿，喝得粥也没这么稀吧。

　　而她对面，宋秀秀碗里明显粘稠一些。

　　“大郎啊，你常年病着，多喝点粥才能补补身子。”宋母在一旁絮叨着，手一抖将盆里的稠粥都倾向大儿子。

　　“还有二郎，你每天得去粮仓给人打杂，也得多吃点。”

　　罗莹实在听不下去了，合着家里的新媳妇最不算人呗！连饭都吃不饱。什么补补身子，这样的白粥能补什么。

　　正气闷着，余光一扫，瞥向宋母碗里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无奈的叹了口气，怪不得英莲能气死……

　　她想着罗英莲家里是卖豆腐的，那比起宋家应该是好的千倍万倍了吧。那么罗家肯定会给罗英莲不少嫁妆吧！

　　她走神时，没注意到宋含端着碗向西屋里去了。

　　宋家正房三间房屋，中间是堂屋，东屋为主，睡着宋父宋母，西屋里睡着宋含和罗莹，院子右侧的厨房边上搭了两间小屋，一间给宋季，一间是宋秀秀的。

　　原本宋秀秀睡在西屋，为了给新妇罗英莲挪地方才搬走，为此她愤懑不平。

　　罗莹喝完了米粥，还是觉得像没吃东西一样，她闷闷不乐得想着解决方案。才到西屋，见宋含穿着一身灰布麻衣，坐在三条腿的桌子前看书。桌子旁还放着稠糊的小半碗米粥。

　　见她来了，宋含放下书，顺势将碗端给她。

　　罗莹一时间有些动容，没想到这小夫君还如此贴心。但是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瘦弱的身躯，棱角分明的下颌，罗莹还是吃不下。

　　“你吃吧，我饭量本就小。刚刚已经吃饱了。”罗莹笑着看向他。

　　“我身子不舒服，吃多了总是感觉脾胃里一阵泛酸。你吃吧。”

　　他神色温和，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里润着光泽。

　　罗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还不乏大老远的端到西屋里吃，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也就接过了他手里的碗，吃了一小半还给宋含留了一些。

　　“我真的吃饱了。”她说着还顺势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宋含耳根微红，侧脸不去看她。

　　二人吃完米粥之后，宋含神色严肃地看着罗莹，“罗姑娘，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我们家确实……”确实不如罗家。

　　“昨天刚说的你咋忘记了。”罗莹满脸笑意，顺手揉了揉宋含的头。

　　宋含苍白的脸上登时有了颜色。他一个十八岁的大丈夫，从来没被女子这样……调戏！

　　“你，你！你怎么能摸男子的头！”

　　“那有什么，我经常摸我师弟的——”罗莹一时口快，想到宋含是个古代人，而且还是她的丈夫，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别人。

　　“哦，就是我弟弟的。我爹经常教我俩磨豆腐。”

　　罗莹顺着罗英莲的记忆，想起以前她经常和罗永一起磨豆子煮豆江的生活。

　　宋含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西屋里才呆一会儿，宋母过来找罗莹。

　　刚刚进厨房将宋含的碗洗净，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格外清晰地扎向她。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和娘一起挖野菜，不挖野菜，你就等着饿死吧。”

　　挖野菜，罗莹苦笑。当代都在传恋爱脑就去学王宝钏挖野菜，怎么她好好的一个科研狗穿到这里也要挖野菜！还是为了活命！

　　去就去，谁怕谁！她好像还没吃过野菜是啥味的。

　　宋母领着宋秀秀和罗莹去田埂间，一边挖野菜一边拔草。深秋，麦子长的稀稀疏疏的。但杂草却是一堆。

　　“英莲呐，你认得不认得野菜？”

　　罗莹茫然得摇了摇头。宋秀秀这时狠狠得剜了她一眼，低声咕哝“野菜都不认得，蠢死得了。”

　　罗莹无奈，果然人与人认知不同，交流也难。好比农夫不识得四书五经，县官分不清韭菜麦苗。

　　宋母在一旁教她怎么挖野菜，特别是野菜细长白皙的根，最筋道美味了。

　　腰佝偻得生疼，不巧肚子也饿得发慌，罗莹仰天长叹。对于儿时奶奶讲得人饿狠了连树皮，野菜都啃的经历深深体会。现在她看见麦苗，仿佛就感受到味蕾与馒头的深切缠绵。

　　罗莹搓着竹条，没劲地剜着泥土。手上传来一股力道，她没注意，冷不防得撅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咦！这是土豆！

　　罗莹爬起来捏着那颗粘满泥土的土豆欣喜若狂。

　　宋秀秀闻声向这边寻去，见罗氏对着黑乎乎得一团东西手舞足蹈，慌忙起身，一把扯下她手中的东西向远处扔去。

　　“你干什么！”

　　刚刚挖出的土豆被扔了，纵使再好的修养，罗莹也忍不住脸色阴了下去，怒视着她。

　　“我干什么，我看要不是我抢过去了，你还真打算吃呢？你被毒死了还得我家为你收尸。”到那时候大哥就成了鳏夫……

　　“英莲，想来你不知道，刚刚那东西不能吃啊！咱家前头那户旺儿媳妇就是吃了地里挖出来的那种东西，当天晚上人就没了。”宋母看着儿媳妇脸色阴沉，有心从中疏解“阿秀也是为了你好啊……”

　　罗莹现在是反应过来了。按理说，土豆应该是明末时期传来的，这时候虽是不知名的大周朝，但也大差不差吧。就像西方的西红柿一样，刚传入时被当作妖魔鬼怪，直到两百年后有人吃了没事才证实没有毒。

　　那么刚刚宋母说的旺儿媳妇，估计是吃了发芽的土豆，可能是里面的的龙葵素超标中毒。

　　她顺手将乱发拢在耳后，笑道，“我知道了，娘。还有，多谢小妹啦！”

　　其实这小太妹就是嘴毒些，心还不算黑。看来，还有救。

　　罗莹嘴上笑着，手里可没停，用竹条将地里的土豆都剜回了家。之后，用围裙盖住，防止宋母和宋秀秀一会儿见到后又发疯。

　　中午，照常还是罗莹这个新媳妇做饭。她将土豆削皮切条，还有几个放土灶里烤。本着终于能美美吃一顿饱饭的心里，可是打开橱柜时她又险些惊掉了下巴。

　　怎么没有调味料！不会连最基础的油盐都没吧！

　　事实是，确实没有！

　　那就这样吃吧！这真是一场遭糕透顶的做饭体验！

　　当罗莹端上来一盆黏糊糊的不知道从哪里搞的黄稠稠时，宋家人的眼睛都直了。

　　“娘，今天有面吃了？”宋二郎傻乎乎地笑着。

　　宋秀秀狐疑得望着罗莹，大有逼问她这是从哪里来的样子。是不是从哪里偷来的面糊？

　　“这是今天从地里挖出来的土豆！”

　　“什么！那种大黄豆子！”宋秀秀第一个崩不住了，气得当众一锤桌子“好哇！罗氏，我看你自己不想活，还想害死我宋家一整家人！你这恶毒的女人！”

　　“阿秀，你住口。”宋含面色不虞得看着妹妹，宋秀秀被兄长的眼神镇住了，呆呆得不敢动。

　　宋父和宋母也是一脸沉重。仿佛要求罗莹给个解释！

　　罗莹气地有些想笑！

　　千言万语不如她自己吃一口来得实在。

　　见罗莹正用筷子挑一大口黄色糊糊，宋含率先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她的筷子，怕她做傻事。虽然他听说之前旺儿媳妇可能是吃着吃没了，又不知罗莹为何会又做这个。但是他还是不希望她出事。

　　傻子，真是无语了！罗莹这次真的被气到了。

　　筷子被抢走了，无所谓。

　　“我刚刚做饭的时候已经尝过了所以端出来的，我不还好好的吗？”

　　此言一处，整个堂屋里的人呆若木鸡。

　　“哦！对，可能毒发需要时间。”说着，她自顾自得抱起大盆，吃地津津有味。

　　好香啊！虽然没有盐，没有味道。但是纯天然得闷土豆才是最原汁原味的！况且，这是她穿来后吃地第一顿饱饭。

　　“嫂嫂真是女中豪杰！”见她吃完后懒散得抻了抻懒腰，宋季看得咽了咽口水。

　　宋含见状，过去挡住弟弟的目光。

　　“爹，娘，我收拾收拾，去给你们做米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