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那天梁岩跟我讲了很久,语速缓慢,语调低沉,似乎很久的事,一定要一点一滴地回忆一样。后来咖啡馆里剩下的那对情侣也走了,老板要关门,我和梁岩这才出来,相互道了再见,可此时我们似乎已经是很知心的朋友了。知心和要好不一样,知心的朋友往往知道对方的秘密,了解对方的脾性,要好的朋友,在一起泡泡吧,喝喝酒也就算是的了。
      现在,虽然我还不了解这个故事的全部,但至少我知道梁岩为什么会向我,一个对他来说如陌生人一般的涉世未初的小女孩讲述他埋藏在心底八年之久的故事。因为这三次见他,我凑巧身上都穿着米奇老鼠的衣服,安凌喜欢米奇,我让梁岩不可自已的联想到了安凌。
      梁岩那天晚上离开安凌家以后径直去了大学城旁边的酒吧找Pierre。其实梁岩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没事儿的时候,就算不画画也是捧一本中国历史小说或者宋词之类的书,在泡一杯咖啡,小说看看,咖啡品品,中西方文化经典结合,浪漫又古典。他来泡吧多半是因为Pierre。
      Pierre是一个好动的人,平时上课认真,业余时间不是泡吧就是打球、游泳。当然了,泡吧的时候顺便泡泡妞儿。Pierre尽管自己是华裔,但却不喜欢中国女孩儿。他说中国女孩就像中国的绿茶,泡第一次的时候不能喝,只能凑近了慢慢的闻,第二道茶才可以如口,如口的时候也不痛快,需得先细细的品。喝完以后脑子就更加清醒,越清醒也就越后悔。法国女孩就不同了,跟法国红酒一样,“啪”地打开软木塞,往高脚玻璃杯里一倒,那线条就像法国女孩儿的身段,就算是要品,也是做做样子,等迫不及待地灌下一杯红酒,醉意上来以后,那飘飘欲仙的滋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领会的。
      Pierre在吵闹的PARTY上用法语大声向梁岩讲述他对中法两国女孩的评价,一面喝着红酒,满脸□□地看着梁岩。
      梁岩觉得很无聊,同时也很无奈,只好抿着嘴盯着Pierre,突然猛地推一下他的头,说:“你看我干什么?赶紧看妞儿吧!”其实不用梁岩提醒,Pierre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已经开始扫向舞池。
      梁岩望着Pierre合着音乐扭动的身影向舞池里的一个女孩儿靠近,心里想,自己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如此放纵。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母亲的出走,尽管他知道是父亲的错,但他觉得爱情就应该专一,应该至始至终。既然是爱一个人,就必须全心的投入。他认识Pierre不到半年,Pierre已经换了两个女朋友了,他也不劝Pierre,他知道法国人浪漫的多,年轻人激情四射,热得快凉得也快,但他做不到。
      他刚进学校的时候,就有一个法国妞看上他,通过Pierre打听他的事情,他们三人甚至还一起出来吃过一餐饭,但女孩向他表白以后,他丝毫没有犹豫就回绝了,他说,他还有女友在国内上高三了,他不能辜负她。Pierre听他复述拒绝女孩的这段程词的时候正在喝啤酒,当时Pierre那口酒差一点就全喷到梁岩脸上。他开始一直不相信梁岩说的是真话,他说,梁岩,你就算看不上那妞,也别编这种傻子都能识破的谎言啊,你哪怕说自己得了肺癌晚期也比你说这个要真实可信得多。梁岩很认真的说,我说的是真的,我在国内有女朋友的。Pierre还是不信,说,那你就和那妞玩玩呗,反正是她自己要送上门来的,咱不要那岂不是太没礼貌。梁岩笑笑没说什么,他想,他的话Pierre是无法理解的,这不是语言上的障碍,这是心灵上的隔阂,文化上的差异。Pierre看梁岩不说话,反而更加来劲了,又问,梁岩,你国内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要不怎么做得到视一切法国美女如粪土呢?Pierre不知从哪里学会这么一句中文把梁岩逗得捧腹大笑。
      梁岩的女朋友叫左晓薇,是和他从小就在一起玩的女孩,他是看着她长大的,他的爸爸和她的爸爸既是拜把兄弟,又是生意上的伙伴。他六岁的时候她才三岁,他刚上学,她刚进幼儿园。他的成长过程当中有两个女人陪伴,一个是他妈妈,另一个就是左晓薇。
      小时候,妈妈有时候出去找爸爸,梁岩就去晓薇家和晓薇在一起玩,晓薇的妈妈是小学音乐老师,常常教两个孩子唱歌,梁岩常常是听着听着就和晓薇在一张床上睡着了。梁岩小时候和现在一样,是很乖很安静的男孩,唯一一次和同学打架也是为了晓薇。小孩子打架的原因往往可笑至极。梁岩打那个比他小四岁的男孩是因为那男孩揪了晓薇的辫子,梁岩向来觉得自己是晓薇的哥哥,妈妈也告诉他在学校要保护晓薇。他的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自己上高中。
      其实梁岩和别的同龄孩子比算发育算晚的,这里不是指生理发育而是心理发育。从他小时候为晓薇打架开始,就有同学笑称他俩是小俩口,梁岩每次都一笑而过,他想反正我知道晓薇是自己妹妹就可以了。但晓薇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觉得他笑了就是默许了。她想这么多的同学,就只有她的家境可以与他家相媲美,而她的父亲和他的父亲又是那样要好的关系,自己和他又从小在一起长大。于是她就把他当男朋友,有事没事都去找他。他们当年的学校是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快儿的,她上学经常丢三落四,不是今天忘带了什么书就是明天上美工课忘了带水笔,每次都是梁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利用课间时间跑去她们家帮她拿,她每次都从他手里接过落下的东西同时听他气喘嘘嘘的教训她。他走的时候会刮她的小鼻子一下警告她下回再这样就别来找他,他是绝对不会帮她了。她每次虽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心里明白,下回他还是会帮她的,因为他喜欢她。这样想,她就非常高兴,哪怕他骂她,她也高兴,他是喜欢她才骂她的。直到有一天,她去他们班找他,天很晚了,她看到他们班亮了灯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她看到他和不是她的另外一个女孩坐在一起。她哭着跑回家了。其实梁岩是给那女孩补习数学,他们班老师给他们结一帮一的“扶贫”对子,但这些晓薇不知道,她只知道梁岩不要她了,他从来没有为她补习数学到这么晚。但梁岩一下就全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晓薇会心甘情愿的让自己刮鼻子也明白了晓薇已经不是自己的妹妹了,晓薇即将成为自己的第一个女朋友。
      他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晓薇在他们家大门外等他,他一来,晓薇就扑到他怀里抽噎着说:“梁岩,我不要作你妹妹,我要作你女朋友,你可以有很多妹妹却不能有很多女朋友。你答应我,你就喜欢我一个。”
      梁岩第一次以晓薇男朋友的身份紧紧抱住晓薇并郑重许诺自己就只有晓薇一个女朋友。从这一刻起,他们开始了真正彼此认可的恋爱。
      梁岩和晓薇开始恋爱的时候梁岩已经是高一的学生了,而晓薇才念初一,所以这样的爱恋或多或少带着哥哥照顾妹妹的感情在里面。甚至可以说他们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像是一对恋人,依旧是兄妹俩,只不过晓薇不再叫梁岩“哥”而直呼“岩”。
      晓薇在感情这方面比梁岩早熟很多或许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从梁岩答应做她男友那一天起,晓薇就更加理直气壮地依恋梁岩。两人上街的时候晓薇会主动挽住梁岩的胳膊,13岁的晓薇还只是一个孩子而16岁的梁岩已经是一个少年了,所以梁岩每次在街上被晓薇挽着都感觉自己是在诱骗少女,那时晓薇个子比梁岩还矮大半个头,但讲起话来却一口一个“岩”,私下里这么叫,梁岩还可以接受,但在大街上买东西,晓薇也这么叫,叫得梁岩心惊肉跳。
      他们尽管是恋人关系却一直没有过肌肤之亲,两人好的时候,梁岩也曾有过亲吻晓薇的冲动但他想,自己已经是在诱骗少女了,如果还有进一步的动作那自己真是禽兽不如了。好在晓薇在这方面也不主动,毕竟她才13岁,还有小女孩自己的矜持和羞涩。不过日子一久,晓薇也很不高兴,她想,为什么别的恋人之间可以有拥抱、亲吻,但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梁岩甚至连一个最平常的亲昵动作也不曾给过她。现在就连刮鼻子这样的时候也少之又少,难道梁岩对自己就腻了?晓薇无法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女人的新总是比男人重的。晓薇常常就会因为这些,故意在梁岩看来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上借题发挥耍小孩子脾气,梁岩总是不和她争吵,耐着性子听她数落那些丝毫不是自己过错的过错。
      终于在晓薇生日那天,她主动亲吻了梁岩。这是她平生第一个给自己心爱男孩的吻。当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唇印在对面这个心仪的男孩的唇上时,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然一紧,同时她也感觉到了梁岩内心的激动和颤抖。当梁岩突然以男性的力量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心中燃起的激情之火直冲天庭,她感觉自己就要升天了。当梁岩最终将她放开后,她第一个感觉是:自己已经不在是孩子了,她已经告别孩提时代了。和多人都是自己的成长是依靠了某一件事,晓薇也一样,她的成长就是在这一个让她至今回想起来仍然热血沸腾的吻中完成的。
      他们的恋爱之路还算是平坦的,尽管晓薇长得美丽娇艳,梁岩也是玉树临风,他们都不缺少别人追求但他们都很忠于自己的爱情,首先晓薇打小就喜欢梁岩,其次梁岩比晓薇大这么多,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什么叫做责任,他觉得自己比晓薇大了3岁,就应该对晓薇关心,爱护;就应该对晓薇负起责任,更何况晓薇是这么的爱恋着自己。他绝没有想到这种不叫爱情的责任会给他今后的生活带来无穷的压力和悔恨。
      自从梁岩考到上海的大学以后,和晓薇见面的时间就少了。每次有长假,晓薇便一人从无锡跑来上海看他,就像一只候鸟,不知疲倦的来回奔波,只不过候鸟的奔波是为了生存而晓薇的奔波是为了爱情。
      晓薇已经上高中了,算是大人了,很多次,她刻意把梁岩留在她的酒店里到很晚,但梁岩不管在她房间待到多晚都坚持回学校。从这一点看梁岩真的是一个相当有责任感的男人。中国女人都觉得当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身边这个男人以后,这个男人就理所应当的对自己负责,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甚至有时候情况还会和这种想法背道而驰。男人在没有和女人睡的时候,他对女人还有一种渴望,女人此时对他还有一种神秘感,然而一旦睡过了,感觉也就淡了,日子久了,也就腻了,就好像你看见碗里放着一个从来没有吃过的奇异果,尝过以后发觉果子酸酸的,甜甜的,和橘子差不多,也就那么回事儿,这时你嘴里可能连起码的酸甜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索然无味。所以说决定用自己身体挽留男人的女人除了愚蠢就只能是悲壮了。
      晓薇没有想过,今后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悲壮的女人。很久以后,当我和晓薇关系很要好以后,她在□□上同我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和梁岩去麦当劳看见梁岩母亲靠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的情形。她对我说,苏茗,你也许想象不到,你别看他平时对什么事都不计较,其实,梁岩是一个很在乎颜面的人。
      晓薇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惊讶,还好我们是通过网络聊天,否则她一定看得见我听这话时极不自然的表情。自从我听了梁岩向我讲述他八年前的爱情故事,我就认为晓薇并不了解自己的丈夫,但现在看来我错了,晓薇原来对梁岩一直都是了解的,一直都是包容的。我想这也是梁岩不忍心立刻晓薇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吧。
      的确。梁岩是一个把自尊看得自高无尚的人,如今晓薇知道他的母亲“水性杨花”,他觉得自己在晓薇面前毫无尊严。晓薇明白他的想法,所以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但她明显感觉到了梁岩性格的转变,梁岩本来就比较不苟言笑,现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后来梁岩母亲突然离家出走,晓薇的天一下就塌了,她知道母亲在梁岩心目中的地位,她害怕梁岩也不声不响的离开她。然而出乎意料,梁岩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仿佛就在他计划之中的一样,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在上海,他并没有回来,仅仅简单的向晓薇询问了母亲离开的过程。可越是这样,晓薇越是害怕,果然,一个月以后,梁岩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一定要只身远覆巴黎,他听到这个消息,人立马就傻了,她知道梁岩选择的是逃避,逃避是为了遗忘。但是梁岩错了,逃避只能避开生活过的地方和接触过的人,可是你永远也没有办法没法逃避留在心里的地方和人,除非你选择死亡。所以在他来巴黎三个月以后他就认识了那个叫安凌的女孩儿,那个他母亲化生为的女孩儿。

      第二个礼拜三,梁岩如愿以偿的在塞纳河畔又见到了她,安凌看到梁岩以后主动在河对岸朝他挥手,梁岩在心里淡淡一笑,他想,看来女孩一直都注视着他这边,否则怎么会一见到他就挥手释意呢。梁岩也朝安凌礼貌的点头笑了笑,安凌却突然从长椅上站起来,从桥的那头向他跑来。他顿时热血沸腾,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这样的朝他跑来过,安凌奔跑的动作很好看,因为她个子很高,人很瘦,或许她跑步的速度不算太快,而姿势却很优美,当然,也恰恰依靠了安凌并不极速的奔跑,梁岩才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她的每一个动作。
      安凌在他面前站定了,大声说:“Mesieur Liang,Bonjour!”(梁先生,你好!)话一说完,她自己捂着肚子笑了,梁岩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也跟着哈哈地笑,尽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而安凌看见梁岩也在笑,她笑的声音就更大了,她一面笑,一面蹲到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梁,梁岩,你笑什么?”
      梁岩看着安凌,只好一老一实地说:“我看你笑觉得挺好笑的。”
      安凌一抿嘴,用手指着自己说:“我好笑,你才好笑呢?”
      梁岩再次瞪大眼睛说:“我?我有什么好笑的?”
      安凌转过背去摇头晃脑地说:“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笑的?你,今天吃了番茄酱了吧?”
      梁岩说:“没有啊?”
      安凌转过头来又笑了:“那就是说,你昨天吃了番茄酱咯?”
      梁岩从没见过如此活泼的女孩,他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什么番茄酱啊?”
      安凌说:“你先看看你的衬衫在回话吧。”
      梁岩低头一看,自己先笑了,原来地球是今天吃薯条的时候不小心弄脏衣服了,然后又怕来晚后安凌就走了,所以也匆匆茫茫也没注意到。
      安凌又说:“你待会儿回家洗衣服的时候先拿你们家洗碗的洗涤液在被番茄酱沾到的地方点一点,然后轻轻撮一下,你直接用洗衣粉洗是洗不掉的。”
      梁岩很惊讶身边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居然连这些都懂,于是问她:“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凌不已为然的说:“这有什么不懂的,你可别忘了,我是学化学的,番茄酱里面含油脂物质,属于有几物,只有用专门清洗有机物质的洗涤液才可以洗掉。像洗衣粉,它里面的主要成分是碱,而碱是无机物质,根据…”
      梁岩打短她的话:“得,得,得,我算服了你了,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可以往化学上引啊?”
      安凌说:“不是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所以我就告诉你啊。”
      梁岩又说:“好了,好了,我懂了。”
      安凌不依不饶地说:“你没懂!好,你如果真懂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碱不能洗掉衣服上的油脂啊?”
      梁岩哭笑不得:“我说这位小姐,我没必要知道什么碱啊,酸啊,我不学化学,也不是你师弟。”
      安凌见他这摸样有些不好意思,说:“对不起,开个玩笑而已啦,用不着这么认真吧?对了,不让你作我师弟,让你作我师兄,这总可以了吧?”
      梁岩问:“为什么要作你师兄啊?我有什么可以为人师表的地方吗?”
      安凌立刻肯定地说:“有!你教我法语好不好?我知道你法语很棒的。”
      梁岩的法语确实说得好,发音,语法都学得很到位,那当然了,当出他才11岁的时候父亲就找人教他法语,他们家的生意有很大一部分都和法国一些公司有往来的,父亲希望梁岩可以子承父业,所以梁岩读大学的时候父亲一定要他报计算机专业,然后又副修经济。父亲总说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公司里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多高才生,到头来一个二个纷纷辞职开公司,最后反倒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所以父亲希望梁岩有朝一日可以为自己为这个家效力。所以当年教梁岩的老师都是父亲专门托人从大学里面高薪凭请的教授。
      梁岩听安凌这么一说,心里很是高兴,但他高兴也不会显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法语说得好,你不就听我在电话里说了那么几句吗?”
      安凌说:“是啊,就这样我也知道你法语很厉害,我是伯乐,自然一眼就认得你这匹千里马啦!”
      梁岩也开玩笑地说:“那么你下面一句是不是要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安凌故意做惊讶状说:“哇,你连这都知道?看来你不是一般二般的千里马了,而我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伯乐了。”
      话说完,两人都笑了。从这天起,梁岩每周三下午除了画画还多了项任务,就是帮安凌补习法语。本来梁岩是希望可以挑一个别的日子帮她补习,这样的话每周就有两天见面的时间,无奈安凌只有礼拜三下午有空。
      有时候,梁岩也会想,自己为安凌补课难道真的单纯到仅仅只是补课吗?难道自己对安凌就真的没有丝毫感觉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自己怎么会对安凌没有感觉呢,但是梁岩又想,毕竟自己和安凌认识的时间还很短,安凌不了解自己的一切,而自己对安凌也一无所知,所以喜欢安凌这只能算是一个假象,就好像人在失意的时候总喜欢随便找一个人,然后对她好一点,来缓解自己的失意罢了,仅此而已。更何况,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忘记晓薇的,晓薇对自己是那样的好,自己和晓薇是那样的般配。安凌可能就只是自己内心里的一个暖壶,仅仅一时需要而已。出国的人总是很孤单,孤单的人和饥饿的人本质上是一样的,都会以为某种需要而饥不择食,但梁岩希望自己对安凌是纯洁的,他真的把安凌当成是自己的小师妹,他希望可以帮助这个远在他乡,无依无靠,比自己也小三岁的活泼开朗的小女孩。
      梁岩作为老师是决定称职的,出国的时候他挑了几本当年自己学法语时的心得笔记,上面有详细的语法问题记载和经典习题集,自从他上了ETN工程师学院便没有再看,此时他把这些笔记都翻出来,每个礼拜二的晚上先整理出来,然后礼拜三的下午和安凌一起在河边画完画以后再去她家帮她讲法语课。
      每个礼拜三的下午,梁岩都会和安凌在塞纳河边相会,梁岩一边画画一边听安凌念法语文章,有时候梁岩画得入了神,忘记安凌在读什么,安凌就会狡猾的故意读错几个字然后假装生气的对梁岩说:“好啊,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念书,我念得口干舌燥的,而你就知道画画。”
      梁岩说:“没有啊?我一直在听啊。”
      安凌于是拿出自己刚才念错的证据理直气壮地说:“你看,我故意念错几个,你都没有听见。”
      梁岩只好停下笔来说:“那好,你在把刚才读的重新读一遍。”
      于是安凌就一板一眼的读,念错的地方梁岩会立刻纠正,安凌就会说:“没有,我没读错,老师都是这么读的,你是公抱私愁。”
      梁岩很多时候都拿这个小师妹没有一点办法,但他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他和安凌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轻松,没有压力。
      当然了,有些时候当梁岩画得很关键或者是很精彩的时候,安凌也会情不自禁地停下来看他做画,然后拍手叫好,这时梁岩就会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对安凌凶道:“叫什么,还不快念书,看你念得是什么玩意儿,你不嫌丢人啊?”
      安凌只好做一个鬼脸,万般不情愿的又接着念书。而梁岩又会想,看来当老师的感觉真是很好的,可以如此呼风唤雨。
      画完画以后,他们就打算走了,而在走之前安凌总会在河面放下一只纸船的。梁岩这回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安凌折的纸船在河面上漂不久了,船本身是可以在水面上留一段时间的,让它迅速下沉的是之后安凌在船身上放的那颗乌黑透亮的佛珠。安凌每次放下一只船就喜欢在里面放这样一颗珠子,梁岩也问过她为什么,安凌总是含糊其词。梁岩知道她心里肯定有事,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还没有和她要好到那种无话不说的地步。
      放完纸船他们就一起去安凌家了,在家里,梁岩就主要把昨天自己总结的笔记和习题拿出来给安凌详细的讲解一遍,然后检查上个礼拜自己给安凌布置的作业并且安排下一次的作业。如果安凌的作业做得很好,梁岩会表扬几句,如果做得一塌糊涂,他也会批评她。有一回安凌写一篇文章,写得很糟糕,梁岩狠狠得批评她,说如果在这样自己就不教了。安凌傻傻地看了看梁岩,突然泪水就从眼眶里流下来了。梁岩被吓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苯嘴苯舌的说你别哭了,没事,下回好好写。安凌抽噎着说,梁岩,我一定好好学,你别不管我,我知道你是特别好的老师,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梁岩听见安凌的话,心中有一种巨痛,前所未有的痛。他想,他一定要帮助这个妹妹,就算晓薇来到巴黎,自己也不能丢下这个妹妹,这个孤苦伶仃的妹妹。
      而对于安凌,能在国外有这么一个中国哥哥可以无偿的帮助自己,她心里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她没有钱可以给梁岩当学费,也买不起什么高档的礼物。有天,梁岩在给她讲完课,在安凌做习题的时候终于累得睡着了,安凌做完题发现以后就安静的蹲在一旁看梁岩歪在自己床头打酣,很久梁岩才醒过来,安凌很不好意思地说,梁岩,你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谢你呢。其实安凌不知道,梁岩刚才就做了一个有关她的梦,有关画她的梦。梁岩没有忘记摆在家里的那二十来副画安凌的画,梁岩一直渴望有一天可以面对面的画安凌,而现在,安凌主动提出想感谢梁岩的要求。
      梁岩想了想,说:“我想找一个人做我的人体模特,我想…”
      梁岩的画还没说完,安凌脸色就变了:“你别想了,虽然我没有钱,但我不能做这种事情,我无法脱光衣服让你画,我是正经女孩儿,我做不到。”
      梁岩急忙解释说:“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叫你就这么随便摆一个姿势让我画,我怎么可能让你做我的裸体模特呢?”
      安凌听到这里才变温和得说:“这还差不多,我可以接受,什么时候画,你是说吧。”
      梁岩很激动,盼望以久的一天终于到来了,他那一系列的画就像一条没有眼睛的长龙一样终于找到可以点睛的时刻了!梁岩迫不及待的说:“就现在,我现在就可以画。”
      安凌有些羞涩地说:“你今天都累成这样了,还画什么画呀,我已经答应你的事就不会反悔的。”
      第二个礼拜,梁岩没有去塞纳河畔,而是直接来到安凌的家,安凌答应让他画一副画。梁岩带了他前天刚买的一套昂贵的碳笔。他想给安凌画一副素描写生。他从前画安凌的画都是彩色的,今天,他想用碳笔画一张黑白的。刚来巴黎的时候,也是在塞纳河边的小旧货摊上,他曾经看见过一张很陈旧的玛莉连梦露的素描画,淡淡的铅笔印记,黄黄的硬纸,让他的心有一种被温暖包围的感动。他特别想能够自己也画一副素描,可以在很多年以后看见了依然激动的黑白画。
      一副好画不是用笔画出来的,而是用心去描绘的。他希望自己可以用心去描绘这个女孩。而对于安凌,有人愿意为自己画画,这完全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在梁岩画之前,他就和安凌讲好了,也许要摆一个姿势长达三个小时。安凌却心不在焉地满口答应下来,她被梁岩崭新的用雕了花的木头盒子装的大小不一,粗细不同的各式各样的碳笔给吸引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碳笔,她也想不到平时上化学实验课上经常用到的碳可以制作成这样,还有专用橡皮擦也和我们平时用的不一样。安凌把它们拿起来一一过目,梁岩没有办法,只好耐心给她讲接这些碳笔的用途。
      终于开始要画了。梁岩在来之前就对着镜子想了很多种可以摆的造型,可现在让安凌真正那么一摆却一个也行不通,最后梁岩干脆让安凌把头发扎起来,然后用右手简简单单托住头,这样安凌既不废什么力气,夕阳通过窗户照在安凌半边脸上又有很立体感的效果。
      画画的过程是艰辛的,当然,这里指的艰辛主要是针对安凌,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可以坚持,可一个小时以后她就有点支持不住了,现是小声抱怨自己的脑袋太大,以至于手已经开始麻木了,然后又问梁岩可不可以上厕所,梁岩知道她是有心捣乱于是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然后安凌又问梁岩可不可以休息五分钟,总之就是要吵得梁岩不得安宁。梁岩终于生气了,安凌这才安静下来,满脸委屈的看着梁岩一会儿画,一会儿擦,一会儿又停下来想一想。最后,三个小时过去,梁岩大功成,而安凌,她一边挪动发麻的双腿,一边艰难的倒在床上,而嘴里却长出一口气:“天啊,我要牺牲了。”
      梁岩满脸歉意同时心怀感激的看着安凌,用满是黑碳的手擦一把脸,憨厚地说:“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吧。”
      安凌看着脸上也有黑碳印子的梁岩忍不住笑了。在安凌彻底恢复体力,梁岩彻底洗干净手上和脸上的污垢,当然最关键的还有在他们仔细欣赏完梁岩为安凌画的这副素描以后,他们一起出去了,梁岩在拉丁区靠近巴黎圣母院的中心地带找了一个比较高档的餐馆。
      梁岩把菜谱递给安凌,同时说:“这是我和我朋友经常来的一家餐馆,里面的烤鸭腿很不错的。”
      安凌一面接过菜谱,一面说:“是不是真的啊?我听说广东人喜欢以型补型,你是不是看我腿麻了所以带我来吃鸭腿啊?”
      梁岩笑着说:“你真是个幽默的女孩。”
      安凌抬起看菜谱的头,说:“本来嘛,日子就贫苦,如果再像你一样整天耷拉个脸,很让人烦的。”
      梁岩惊讶地说:“我有吗?我一直很开心啊。”
      安凌故意很深沉地看着梁岩,很久不说话,梁岩急了,说:“你看什么?”
      安凌一本正经地说:“看你那根筋在开心啊?”
      梁岩笑了,说:“那好吧,给你讲个笑话。”
      安凌不耐烦,说:“好啦,好啦,我饿了,梁同学,我可以点吃的了吗?”
      梁岩这才不好意思的说:“来来来,随便吃吧。”
      安凌是第一次在巴黎进这样正规的餐馆,她法语水平也不高,很多菜名不明白,所以她老老实实地点了梁岩推荐给她的主菜。在法国吃大餐,讲究三道,及:头盘、主菜和饭后甜点。安凌在点好主菜以后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于是梁岩很绅士的为安凌点好一个鹅肝酱的头盘,还有奶油巧克力蛋糕作甜点。这些菜比较合适尚没有完全适应法国大餐的中国人品尝,同时也具法国特色。因为他们吃的主菜是肉类,所以梁岩点了半瓶红酒。这顿饭他们一共吃了700多法郎,在当时算是很贵的了,安凌在梁岩刷卡的以后问了一句,这餐饭我宰了你多少钱啊?梁岩一老一实的回答她,700多块。安凌听完以后刹时傻了眼,什么?700多!?我们吃了什么呀,这么多钱!这不是在烧钱吗?
      安凌惊讶的同时,梁岩也在惊讶,尽管梁岩是一个很专一的人,但他也和不只晓薇一个的女孩子吃过饭,但只有安凌这一个女孩在他付完饭钱以后问过价钱,他想,安凌真的是一个没有丝毫心计和用意的女孩。
      他们在一同去地铁站的路上,安凌问:“梁岩,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怎么奢侈?”
      梁岩说:“没有,我只是很高兴你能让我画怎么好的一副画。”
      安凌也有些脸红,说:“没有,是你很会画画,你从前专门学过绘画吗?”
      梁岩说:“是啊,从前教我学画画的老师很厉害的,他不但会画画,还会摄影。”
      安凌说:“是吗?连摄影也会?我爸爸就是搞摄影的,学摄影很难的,一定要有天赋。你老师教过你摄影吗?”
      梁岩说:“没有,我不怎么喜欢搞摄影,你呢?既然你爸爸会摄影,那你学了吗?”
      安凌的脸一下就阴沉下来,她想了想说:“不,我也不喜欢摄影。”
      梁岩没有在过多问,他想,安凌这句话应该是骗他的,他感觉得到,但他没有说什么,反过来转开话题,说:“安凌,我觉得你要提高法语光靠我教你还不行,你要完全溶入法国这个国家,溶入他们的社会和人民,我带你去一些PARTY,多教些法国朋友,好吗?”
      安凌跳起来,说:“好啊,太好了,梁岩,我太感谢你了!”话一说完,安凌又想到刚刚吃的大餐,说:“不过,我没有很多钱,去不了什么高档的PARTY,你可别把我往贵的地方领,我可不像你,黄世仁,财大气出,我是杨白劳,穷苦人民!”
      梁岩说:“我才不是黄世仁呢,再说了,现在这世道,杨白劳比黄世仁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