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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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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梁岩又专门去了我家一趟,因为之前他就答应我,要给我电脑装一些常用软件的。我把楼下进大门的密码告诉他了,他只要进来以后,直上六楼,然后按我家门铃就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也不想便把密码告诉他的,但我想,他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这期间,我和晓薇也有联系。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晓薇,我了解她丈夫内心中最大的秘密,但她却一无所知,她既不知道这些秘密,又不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些秘密。而梁岩,他是知道我和晓薇一直有联系的。我也曾问过梁岩,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相信我,这位和他、和他的爱人都很熟识的这么一个人。梁岩的回答让我听了不惊讶却安心: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晓薇现在和我关系也越来越好了,曾经我也没事儿一样的问过她的恋爱史,但她都巧妙的迂回过去了,没有直面回答过我一次,她一直把我当小孩,对我,她最喜欢说的一句就是:“你小孩子懂什么?”其实,我比她就小五、六岁,但她总觉得自己老了。我想女人真的奇怪,过了25岁就是不一样,思想、做法,都成熟很多,25岁是一个女人真正成长的标志。晓薇已经站在26岁的尾巴上了,所以为人,做事看上去比我老练很多,我想,她也应该老练很多,她是经历过事情的人。而且我知道,她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和梁岩一起来巴黎,她一定是后面来的,否则梁岩也不可能去认识安凌。同时我也知道为什么当我问她是否认识米奇老鼠这个品牌的时候,她会立刻阴沉了脸,我想,她是知道安凌的。可是安凌呢?她又在哪里?
梁岩那天请我去吃饭,那是在他从前学校ETN附近的一家吃海鲜的西班牙人开的餐馆,他开了足足一个小时车才到,下车以后,还没等我问为什么,他就说:“就是这家餐馆,我第一次带安凌来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
这是一家外表不大,内部装修却很新潮的馆子,里面的壁橱里用火柴摆了很多螃蟹,龙虾还有海星之类海鲜的造型,很别致。就在这样一家餐馆,安凌第一次见到了Pierre。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最要好的哥们儿Pierre。”梁岩拉着Pierre对安凌说,接着他又反过来对Pierre说:“这就是我对你说过的安凌。”
Pierre把脸凑过去很礼貌的同安凌来了一个贴面吻,然后用中文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安凌顿时被Pierre如此地道的中国话给吓呆了:“你,你会说中文,你是中国人?”
Pierre知道,自己黄种人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误会,于是故意用法文解释说:“不,我生在巴黎,是法国人。”
安凌点点头,嘴里突然就吐出一句:“你丫真行!”刚一说完,安凌就有些后悔了,其实和梁岩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有意收敛自己,不说粗口,不想到还是现行了,还是在一个会中文的外国人面前。
但Pierre终究不是北京人,他想了想,说:“很道歉,我不明白‘丫’是什么意思。”
安凌灵机一动说:“哦,‘呀’是感叹词,‘你呀真行’意思是说你真厉害,真棒!”
梁岩在一旁听了差点没吐血,但也只能附和着点头,可心里却想,安凌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安凌的机灵远不只这些,比如,她可以突发奇想去作弄一个人,哪怕是地铁里坐在她对面的法国小老头,她也可以故意想很多怪招让梁岩哭笑不得,更可以讲很多的笑话然后自己怎么也不笑,她不像梁岩,讲一个笑话,别人还没有听明白,自己就哈哈大笑,安凌总说自己投错了抬,应该去给冯小刚当学徒,学习传统北京小痞子的笑话。法国人一时无法理解安凌的幽默,比如Pierre。在梁岩想吐血的时候,Pierre还一个劲儿的拽着他老问,问什么梁岩想笑?
梁岩也不好怎么解释,但安凌却有些不满,对梁岩说:“怎么你朋友跟一傻B似的?”
梁岩这回有些不高兴了,对安凌凶着说:“你要好好和人说法语,人是傻B,那你什么时候把法语学好了,让我看看你聪明行不行?”
梁岩一凶,安凌就软下来了。这回Pierre总算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他用中文对梁岩说:“你是她什么人啊,这么没礼貌?人家是小姐,我们是先生,礼貌是起码的。”
安凌很得意的看着梁岩并不说话,可梁岩却突然大声说:“她是谁?她是我妹妹!我管教我妹妹,可以吗?”
梁岩话一出口,先把自己吓一大跳,然后被吓到的是安凌,虽然在她心里梁岩早就是哥哥了,但梁岩自己主动承认,这还是第一回,她的胸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荡了一下,让她的身体也连着摇摆不定。Pierre很诡异的看了梁岩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梁岩很少开口,多半是听Pierre和安凌用法语对话,自己只是在一边喝啤酒。一旦安凌讲的法语出现了错误,他立刻插话纠正安凌的错误,无论是语法还是读音。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到后面,安凌都不敢再说话,一到想说话的时候就怯生生的看着梁岩,Pierre终于忍受不了,对梁岩说:“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阴沉着脸,你这样,别说她一个刚学法语没几天的小姑娘,就是我都快出错了,什么事情都要慢慢来,OK?”
梁岩被Pierre赶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去喝啤酒,而安凌在这边和Pierre聊得火热。
其实当梁岩走了以后,Pierre和她聊的最多的不是别的,就是梁岩自己。Pierre很想知道安凌和梁岩究竟是怎样一种兄妹关系,在他眼里,梁岩永远是那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摸样,安凌是从梁岩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女孩的名字,梁岩一直都没说过安凌是自己的妹妹,怎么突然今天就冒出这样一种不明不白的关系,Pierre很想知道。当然,Pierre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和安凌聊,而梁岩恰恰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同时似乎安凌也希望聊一聊梁岩。
“你和梁岩是亲戚?”Pierre问:“他是你哥哥?”
“算是吧。”安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更何况是用法文来回答。
Pierre又问:“你不是和梁岩一起来巴黎的?”
“不是,我比他来得早,但我法语比他晚学。”安凌不想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于是主动问Pierre:“你和梁岩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在汽车站认识的,后来发现原来同学校,同专业,甚至同班。”Pierre尽量用最简单的法语表达,不加任何修饰词语,因为他知道安凌的语言水平,很多平时讲口语的地方也用书面语代替,这些梁岩在来之前就反复提醒他了。他感觉安凌不像梁岩,她是一个很开朗大方的女孩。
安凌说:“听说在法国读公立大学很难毕业,是这样的吗?”
“是,因为很多人进了大学就不努力学习了。”
“那么你努力学习吗?”
“我自认为很努力,但认识梁岩以后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努力的人。”Pierre话刚说完,梁岩就回来了。
“怎么,说我什么呢?”梁岩听到了Pierre在说自己的名字。
“说你学习努力,品学兼优!”安凌没好气的回答梁岩。
Pierre又听不太懂安凌说的中文了,只好问:“ ‘品学兼优’是什么意思啊?”
梁岩介绍完以后,Pierre恍然大悟,说:“我干脆请安凌做我中文老师吧,真奇怪,为什么梁岩讲的中文我都听得懂,而换做安凌讲,我就什么也不明白了呢?”
“因为你苯啊,哈哈哈。”安凌大笑起来,Pierre也跟着笑了。
这以后,梁岩经常和Pierre来安凌学校找安凌一起玩。有一天,他们到得很早,安凌的一堂生物课才刚开始,梁岩老远就看见安凌做在前面双手撑着头看别人埋头奋笔急书。梁岩无奈的拿出纸笔,边听边记笔记。Pierre看见梁岩也在抄笔记,惊讶的问:“你干什么?你抄这个有什么用?”
梁岩不理他只是飞快的写。下了课以后,安凌从教室出来了,愁眉苦脸地看着梁岩。梁岩问:“听懂老师讲的课了吗?”
安凌望着梁岩,撅着嘴摇摇头,说:“没有,听不懂。”
梁岩叹了口气,拿出刚才自己记的笔记:“拿着,自己回去查字典。”
安凌看见笔记,眼睛一亮,立刻上前钩住梁岩的手臂说:“还是我哥哥好。”
梁岩看着安凌,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又不能天天来帮你抄笔记,你要问问老师,有没有相关的书,可以借来自己自学的。”
说完话,梁岩又领着安凌进了教室,问清教授需要什么辅导书以后,他们又跑到图书馆把老师推荐的书都借齐了,这才出来吃饭。
“你要每天复习和预习,不要偷懒,现在有书了,回家自己仔细看。”
“噢。”
“刚开始会很难,慢慢就好了,一定要看,专业单词不看不记是没有用的。这些我们也没办法帮你,知道吗?”
“噢。”安凌又答应了一声。
Pierre在一旁看着,妒忌地说:“梁岩,看来安凌就听你一个的,你看,她在你面前多乖啊,跟我,她从来就没听过话。”
安凌马上对Pierre做一个鬼脸说:“你又不是我哥哥,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Pierre强行说:“那好,我也做你哥。”
安凌把头一扬,不屑一顾的说:“你?想当我哥?我才不要!”
梁岩笑了笑说:“好了,你们一见面就吵架。”
安凌说:“对了,Pierre,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啊,在一个孤岛上,住着一群傻子,有天,一只军队占领了这个岛屿,他们找了很多人来治理这个岛,但都失败了,于是他们终于决定从这群傻子中推选一个不那么傻的傻子来当岛屿的首领。但为了选举,他们出了一道题目,问有一种水果酸酸的,皮是黄色的,是什么?” 安凌说完,狡黠地看了梁岩一眼。
Pierre立刻回答:“是柠檬!”
“错!”安凌叫着说。
“那是橙子!”
“也错!”
“那……是法国柚!”
安凌一面笑,一面摇头说:“更不对!”
Pierre皱着眉头说:“那会是什么呢?又酸,又黄?”
安凌早已笑弯了腰,说:“你想啊,那会是什么呢?”
Pierre问:“可以提示一下那种水果有多大吗?”
安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还要我提醒?那你岂不比傻子还要傻了?”
Pierre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安凌开始就讲了,这道题是用来考那帮傻子的,也就是说,谁回答了这题目,谁就自动承认自己是傻子!难怪梁岩一句不说。
Pierre有些生气,说:“你就偏着你哥哥,专门取笑我!”
安凌依旧笑着:“没有啊,我哥他自己不回答,是你一个劲儿的在说啊,我又没办法堵住你的嘴。哈哈”
梁岩也笑了,其实他开始也不知道安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看到安凌诡异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安凌买的绝对不是灵丹妙药,充其量就一老鼠药。他看着Pierre的确有些恼怒了,赶紧插话上来,说:“安凌,你过分了啊。”
每次只有梁岩骂安凌的时候,她才会想到Pierre,这回,她委屈地看着Pierre,一句话不说。
“算了,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嘛。”Pierre拍拍梁岩的背。
其实梁岩也知道Pierre会这么说,他才骂安凌的。这样一来,大家又都高兴了。梁岩心里很清楚,Pierre是喜欢安凌的,但由于安凌是中国人,所以Pierre收敛很多,否则造着以往,Pierre早扑过去了。至于安凌,梁岩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从前没有Pierre的时候她就欺负他,现在他成她哥哥了,她就改欺负Pierre。
安凌永远是那么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她特别喜欢和Pierre抬杠,什么事情都想和Pierre争执,比如Pierre比梁岩高5个厘米,梁岩1米82,Pierre1米87,安凌就说Pierre原本要比梁岩矮的,是因为他生在巴黎,地理位置偏高,人才会长得高。Pierre说,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比梁岩高,安凌就不高兴了,说高有什么好,本来长脑子的肉全长腿上了,还说难怪Pierre大脑长的像陀螺。Pierre就这样常常被安凌气得哭笑不得。但他心里却喜欢和安凌吵嘴,安凌没有说不过Pierre的时候,但往往她说得过分了之后,梁岩就会老好人一样上来大圆场。安凌在这种时候绝对是墙头草,只要梁岩稍微骂她一句,她就转而和Pierre一边。让梁岩高兴的是,正因为这许多次的斗嘴,安凌的法语水平,至少是口语水平有了本质上的提高,安凌说话也不再是一板一眼了,开始学着用俚语,也会骂些法语脏话。
安凌第一次用法语骂:“他妈的!”时候,还是让梁岩着实吓了一跳。当时他们在中餐馆吃饭,安凌连点了两个菜都没有,她一出口就骂了一句:Merde!(他妈的!)
梁岩猛的放下菜单看着安凌说:“谁教你的?!”
其实这句话是安凌在班上听别人说的,但她看见梁岩旁边幸灾乐祸的Pierre,于是她说:“当然是Pierre教的啦。”
梁岩完全相信是Pierre教的,因为Pierre每天不知道要说多少句“他妈的”,于是梁岩转过头看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Pierre说:“要你教她好的,怎么学着学着就和你一样了。”
安凌看梁岩如此轻信她的话,顿时笑着说:“你还不知道,Pierre还叫我教他如何用中文说Merde这句话呢!哈哈哈!”
Pierre别提多委屈了,只好苦笑着说:“我真是比嫦娥还冤啊!”原来安凌曾经给他讲过嫦娥还有窦娥的故事,没想Pierre硬是将两个故事给弄反了,他话一出口,安凌刚喝一口茶全喷地上了。笑到死去再活过来以后,安凌说:“Pierre,麻烦你用点功在中文上好不好,否则别人还以为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技术不精湛呢,嫦娥是那个在月亮上住着的美女,窦娥才是那可怜的怨死鬼!”
Pierre这才恍然大悟,通红了脸,什么也不说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赶紧吃饭,完了以后我们还要去打网球呢!”梁岩此时又站出来圆场。
吃完饭以后,他们一起去了卢森堡公园的网球出场,卢森堡公园应该算是巴黎市中心最大的公园了,里面有大片的法国梧桐,和一些法国经常见到的植被,在圣米歇尔街上,每天来往的人很多,从前安凌在索邦大学学习法语的时候就天天路过这个公园,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和两个男孩一起来这里打网球。
说实话,Pierre的网球要比梁岩打得好,但由于安凌总是站在梁岩这边当裁判,所以很多次明明是梁岩输了,都被安凌强行判Pierre败,可尽管是这样,Pierre还是一样赢,今天刚开始的时候,梁岩打得很卖力,一路领先,渐渐梁岩体力不支,于是Pierre穷追猛赶,连连得分。安凌在一边急得又跳又叫,只要Pierre发球,安凌就故意发出古怪的声音,Pierre听到以后就会笑,笑了球就过不了网。Pierre终于忍不住扔了球拍上前追着安凌想揍她,安凌一边围着巨大的梧桐树跑,一边叫着:“哥,你快来帮我!”
梁岩疲惫地撑着腰,看着跑得满脸涨红的安凌,笑着笑着就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
安凌亲眼看见梁岩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就像电影里放的慢镜头一样。她顿时刹住了奔跑的脚步,Pierre只顾看安凌,来不及停下来,直冲到安凌身上,两人一同撞到树上,Pierre第一次这样抱住安凌,更准确的说是把安凌挤在树干上,他热血沸腾,紧紧用手箍着安凌,嘴慢慢凑了上来,安凌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她甚至都没有在去想Pierre此时是在干什么,她心里唯一想到的是——梁岩已经倒在地上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Pierre推到一边,然后飞奔到梁岩身旁,一把就抱起梁岩的头哭着说:“哥,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Pierre愣住了,刚刚沸腾的热血一时间结成了冰,他呆呆的看着安凌紧紧抱着梁岩的头,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昏迷不醒的梁岩,他眼里只有安凌的泪水还有安凌捧着梁岩的那双手,他几乎停止了思考。这时候,安凌抬起头大叫:“Pierre,快过来啊,梁岩昏倒了。”
安凌的叫声把他从臆想中拉回现实。他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安凌会抱着梁岩,梁岩晕倒了。
他们俩手忙脚乱把梁岩抬到医院,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刚吃了饭就举例运动,梁岩得的是急性囊尾炎。需要立刻动手术。
安凌因为法语不好,所以一切都是Pierre帮着处理事情,安凌只是两眼悬着泪跟在Pierre和医生后面跑上跑下,终于梁岩被推进手术室了,在医生要进去的那一瞬间,一直萎缩在Pierre身后的安凌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到医生面前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臂哭着说:“医生,我求求你,无论如何要救救我哥哥,我在国外就他那么一个亲人了。”安凌说完以后,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就无法离开梁岩了,为什么梁岩平时生气她会害怕,为什么梁岩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为什么有梁岩在身边她才感到塌实,原来自己是如此依靠梁岩。
Pierre默默走上来,把安凌拉到怀里,安凌靠在Pierre怀里,拼命的哭着,Pierre的心也随着悄无声息的留泪了。这一刻他明白梁岩在安凌心目中的地位了,那是相依为命的不可取代的地位。他甚至妒忌梁岩可以当着安凌的面倒下,他想,假如当时倒下的是他,安凌会不会也抓着医生的手臂哭自己呢?他或许一辈子也无法品尝安凌为自己留泪的滋味了。尽管安凌此时是靠在自己怀里哭泣,但安凌心里哭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他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悲壮和无私了。
安凌终于在Pierre的怀里平静下来,然后她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擦干泪水,静静看着手术室的门发呆。她显然忘记了在刚才不久Pierre强行想亲吻自己的那一幕,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去在意这些。Pierre感觉自己是个多余,他很难受,这比安凌因为不愿意接受他的亲吻而扇他一耳光要难受十倍,甚至百倍。被扇耳光至少证明安凌心中对这件事情是有感觉的,是在意的。而现在,就因为梁岩的突然昏倒,那一瞬间安凌居然都没有看见Pierre即将贴到她脸上的双唇,没有感到Pierre全身的热浪。
最焦急的等待莫过于在手术室外面的等待了,从下午4点开始安凌就一直守在医院,这期间Pierre去办理了住院手续,用自己的VISA卡交了钱,然后就回来陪着安凌,平时一向能说会道的安凌此时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Pierre也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突然,安凌回过头看着Pierre,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对他说:“梁岩不会有事的,对吗,Pierre?”
“他会好的。”Pierre拍拍安凌的头。
安凌的泪水一下子就留出来了,她靠在Pierre怀里,不停的抽噎,肩头也止步住的颤抖。Pierre不松不紧的搂着安凌,感觉眼睛也有些酸涩。他看了看表,已经快8点了,于是问安凌:“你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安凌一把抓住Pierre 的手说:“别去买吃的,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Pierre重新把安凌搂回到自己的怀里,一面用中文说:“我不走,我不走。”
9点半的时候,梁岩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是醒过来的。安凌冲上去扶着床沿说:“哥,你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梁岩疲惫的笑笑说:“吓倒你了吧?”
话一完,安凌刚刚准备的轻松防御阵线顷刻瓦解,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流,止也止不住。Pierre这时候上来了,他沉稳的看了看梁岩,然后说:“没事,我已经向医生问了你的情况,一切良好。你得的就是一般的普通急性囊尾炎,最多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很多年以后,当梁岩向我讲述他在医院度过的这半个月的生活,脸上带着居然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庆幸的感觉。“我要感谢那一次的生病,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不会发现原来安凌是那样一个贤惠能干的女孩儿。”梁岩对我说:“你也许无法理会,一个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女孩儿,能烧得这样一手好菜。”
安凌从梁岩可以进食的那天起,就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送去。医院里每天都有病号饭,但安凌从来不让梁岩吃。每天中午梁岩可以吃到一个新鲜的煲汤,有香菇炖鸡,有海带排骨,还有老鸭猪肚。晚上吃的比较清淡,往往是一个清炒时令蔬菜加一个半荤菜。梁岩喜欢吃豆制品,安凌就给他做家乡豆腐,西芹肉丝炒豆干,豆泡烧肉,等等。每次梁岩吃得满嘴是油的时候,安凌总在一旁傻傻的笑。梁岩旁边床上躺了一个老头儿,有时候安凌菜做多了,也会匀一些给那老头品尝。
老头孤孤单单一个人,没有人照顾,安凌在的时候,他们两就会一起陪老头聊聊天。老头很羡慕这两个年轻的中国人。
“你们是很完美的一对。”老头突然有一天笑呵呵的对他们说。
安凌放下正准备递给梁岩的煲汤,尴尬的看着梁岩,她明白,自己这时时候不能说话,她想听听梁岩的解释。梁岩也注意到安凌极不自然的表情,他没有想到,安凌其实是希望他因此顺水推舟的承认他们男女朋友关系的,他想到的是左晓薇,他不能不想到左晓薇,因为在一年以前,几乎所有的人都说他们是完美的一对。梁岩不再看安凌,而是淡淡的对老头说:“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妹妹。”
安凌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不会永远维持在兄妹的基础上的,她一直以为她为梁岩所做的一切都将得到应有的回报,她一直以为梁岩也是喜欢她的,要不为什么还要如此卖力的给她补习法语,帮她抄笔记呢?从前,只要她有事,无论是申请房补还是生病了要买药,一旦她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随地,她都可以给梁岩打电话,都可以向梁岩求助,梁岩是她在遇到困难时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她想,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成为男女朋友的,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她以女孩子特有的矜持等待着梁岩,等待着梁岩来捅破他们之间的那层膜。但现在,她明白了,梁岩真的只把她当妹妹,从来没有把她当女朋友看待。
安凌突然间觉得特别失望,就是这一瞬间的失望几乎把安凌完全的击倒。她看了看梁岩,什么也没有说,然后再对着那老头凄凄惨惨的笑了笑。
梁岩出院的时候,Pierre开了车来接,梁岩住院半个月,Pierre只来看望过两次,还是晚上不让家属探病的时间来的,所以加在一快儿呆了不到一小时,出乎梁岩预料的是,他出院这天,Pierre一大早就赶来了,安凌还比他晚到一会儿。
安凌推开病房门,见Pierre老高的个子辍在那里,马上叫起来:“哟,今儿太阳打东边落下去了,您怎么来啦,真是不容易啊,劳您大驾,抱歉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这么着吧,我给您鞠个躬?”安凌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来。梁岩立刻板着脸说:“安凌,别吓闹。”
Pierre这几天有意不见安凌,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把她忘记,但今天看见安凌,还是和以前那样活泼可爱,他知道,自己一切努力都是没有用的,安凌不在他的脑海里,安凌在他的心里。脑子永远也无法控制心去想些什么。他并不在意安凌的挖苦,他从来都不在意的。
Pierre走上前去,和安凌来了个贴面吻,然后说:“这几天学习紧张,没有时间来,这里不是有你吗?”
安凌抬头看着Pierre,故意眯着眼睛,用手指着Pierre说:“你骗人,我才不会相信你呢,肯定又泡上哪个妞儿了。”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我们要出院了。”Pierre终于烦不过,转移话题。
因为梁岩还没有痊愈,所以他是做轮椅离开病房的。接着Pierre和安凌把梁岩接到他住的地方。这是安凌第一次进梁岩的家。当她看到这套50平米的大房子仅仅只住梁岩一个人的时候,她完全惊呆了。
“天啊,留学居然可以这样!”安凌看着全新的索尼组合音响、市面上刚刚启用的手提电脑还有家里四处价格不菲的摆设,她明白,梁岩原来是这样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
“安凌,你等会儿再看,我们商量个事儿。”梁岩叫住安凌。安凌这才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
Pierre说:“是这样,梁岩估计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能照顾自己,我可以搬过来照顾他,但我不会做饭,所以想叫你也过来住,顺便帮我们做做饭,可以吗?”
安凌想了想说:“我住过来,那我住哪?”
梁岩说:“住书房吧,就是小了点,我和Pierre住我的卧室兼客厅,可以吗?”
安凌想到可以天天和梁岩呆在一起,别提多高兴了,立刻就说:“那好吧,不过说好了,我就只做饭的,洗碗归Pierre。”
Pierre终于逮到机会,幸灾乐祸的说:“梁岩这里有洗碗机,不用我洗碗,哈哈!”
安凌走到梁岩面前,好好的端详了梁岩几分钟,直到把梁岩给看毛了才说:“天啊,哥,你家是不是印钞场啊,你怎么这么奢侈!”
这是他们三个人最亲密的一段时光了。每天早晨,Pierre先起床,他学校离梁岩家很远,等他洗漱完毕以后,才叫安凌起床,他从来不吃早饭,安凌通常是一边刷牙,一边热面包。在国外大家都喝冰牛奶,于是等她刷好牙,牛奶和面包已经放到梁岩的床边了,然后她在飞快的洗脸还有梳头。中午的饭她前一天晚上已经做好并放在冰箱里,所以梁岩只要拿出来,微波炉里一转就可以吃了。下午安凌放学常常比Pierre早,于是她会做好梁岩还有Pierre爱吃的菜,然后等Pierre回来大家一起共进晚餐,这是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光了,Pierre每次吃饭之前都要对安凌的厨艺做一番绝美的评价,当他吃下第一口菜的时候也要充分发挥肢体语言来描述安凌的厨艺有多么多么高超。而安凌这时候总是不屑一顾的用眼睛撇着看看Pierre,然后神气的说上一句:“废话,你丫也不看是谁做的?”
梁岩很喜欢看他们两斗嘴,只要斗嘴声音的分贝不大,听一听还是很容易让人忘记一天以来所有的烦恼的。Pierre从前就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人在听别人说完谢谢以后喜欢回一句“不用谢”,为什么要“不用谢”呢,你帮别人做了事,别人就是要说谢谢的啊,而且你也可以堂而皇之的接受,干嘛不让别人说谢谢呢。有一次安凌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气急了,张口就骂Pierre:“我靠!”Pierre也没生气,用很平常的口气回了安凌一句:“不用靠。” 安凌和梁岩听到差点没笑背过去。从此以后,只要安凌骂Pierre,Pierre就在安凌骂人的话后面加一句“不用”这样就出来了很多“不用他妈的”,“不用操”,不用“你丫的”等等,常常搞得安凌哭笑不得。
Pierre喜欢看安凌每一个新鲜的表情和动作,他为此宁愿让自己站在一个小丑的位置。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会问自己,为什么对安凌会如此的上心,为什么可以对某个人可以这样没有底限的好,自己不是不喜欢中国女孩子的吗?他后来在明白,安凌真正吸引他的地方是她的直率和坦诚。安凌不会像别的女孩一样小鸡肚肠,也不会像别的女孩一样行为随便,安凌有她坚强的一面也有她软弱的一面。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轻易得到安凌,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Pierre尽管是华裔,但也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所以他的眼睛并不是全黑,而是一种特殊的墨蓝,而他的鼻梁也比较高挺,是一个很帅的东方小伙,同时气质上又带有西方的味道,从来不缺女友,也从来没有这样追过一个女孩。梁岩也算得上是一个帅哥,但和Pierre比起来却应该算是比较沉稳的那种帅,这也是安凌喜欢梁岩而不喜欢Pierre的原因。在国外的女孩都喜欢找比较沉稳甚至是成熟一点儿的男朋友,因为国外的生活主要靠自己,如果找一个比自己还不经事儿的男友,岂不大事小事还要倒过来替他操心。
安凌任劳任怨做的这将近一个月的好菜好饭也算是把梁岩给喂醒了,或者说梁岩本身就是清醒的,只不过自己不敢承认吧。总之他现在是很明白安凌对自己的心思了,如果说的更清楚一些的话,那天当他从急救室里出来看见安凌当着他面儿哭成那样,他立刻就断定安凌是喜欢上自己了,但他不敢有什么表示,他也不能够有什么表示,他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在网上看到了晓薇的E-mail,她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来巴黎了。梁岩想,来了好,来了以后这里所有一切接不开的烦恼都将不攻自破了,他相信安凌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女孩,安凌从内心上来说应该比晓薇坚韧的。
半个月以后Pierre和安凌从梁岩家搬出来了,前一天晚上安凌去同学家改论文,Pierre终于等到机会和梁岩做了诚恳而深刻的交谈。在这一点上Pierre是很干脆的。
他说:“梁岩,你是我在学校最好的哥们儿,我喜欢安凌。”
梁岩说:“我知道,但你常常会同时喜欢很多人,或者说你从喜欢一个人到不喜欢一个人这之间的转变太快了,安凌是我朋友,更是我妹妹,我不能不为她考虑。”
“我真的喜欢安凌,我知道安凌喜欢你,但你喜欢她吗?你能够喜欢她吗?”
Pierre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梁岩,是的他是喜欢她的,但他不能够喜欢她。他是有女朋友的,他又一次想到了晓薇,想到了妈妈和那个教他画画儿的男老师,他喜欢妈妈却无法原谅妈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知道,阻止他和安凌在一起的不是别的,是缘分。是缘分让他们一起走到这里却又不能在一起。Pierre说完这话以后梁岩什么也没再说,他没有勇气在和Pierre争论下去。
安凌尽管在梁岩家为这俩大老爷们做了近一个月的饭,可这期间她写的一篇有关化学重金属的论文得了全班最高分,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所以她决定出钱请他俩吃饭,更何况以往三人吃饭不是梁岩掏钱就是Pierre,她从来没有出过一分钱,他们都知道她没有那么多钱在外面潇洒,今天她主动提出要请客还是因为这么好一件喜事,这两人自然高兴极了,都说一定要去。晚上Pierre先开车去安凌家接她,正准备去梁岩家的时候,梁岩来电话了,说临时有急事,不能来了。还不等安凌回话就挂了电话。安凌兴致勃勃的样子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马上瘫软在车上,一边敲着手机一边对Pierre说:“什么人啊,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真不够意思。”
Pierre其实心里巴不得梁岩不来呢,但嘴上却说着:“就是,还说是你哥哥,真是没劲。”
安凌自己骂梁岩可以,听别人骂梁岩又马上护着梁岩说:“喂,我哥不来肯定有他自己的事,你别老抓着不放行不行。反正我今天请你吃饭总可以了吧!”
其实梁岩今天什么事也没有,他只是不想见安凌,从安凌搬离他家以后,他便再没有主动找过她,随着晓薇回来的日子一天一天的推进,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想,或许把一切都和安凌讲清楚会比较好。
而对于Pierre来说,今天他正准备向安凌表白,他早就想好了,今天不管梁岩在不在场,他都要像安凌表白,他想,就算自己被拒绝了,但有勇气表白就是伟大的。他在这一点上比梁岩强很多,梁岩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犹豫和懦弱。他永远也无法干脆的做一件事情。
Pierre听到安凌依旧要请客的话很高兴,于是说:“正好我发现一新馆子,我们去那里,好吗?”他说完不分由说就打方向盘朝那里飞驰过去,这是他昨天听到安凌想请客以后就马上安排好的,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小饭馆,在高速公路旁边,是一家意大利人开的店,安凌很喜欢吃意大利的炒面。他们到了以后,Pierre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这样利于表白,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先会有人来给安凌送上特制的炒面,上面用番茄酱淋了法文“我爱你”的字样,然后又有人会搬来一个巨大的淡水红色的礼品盒,上面有Pierre写的祝福安凌的话,打开以后回出现另外一个盒子,颜色比外面的红要更深一些,上面用不同的祝福话语,这样一共套了十了盒子,最里面的盒子颜色是最鲜艳的红,象征着Pierre对安凌的爱是越来越热烈。盒子里放了一块由不同口味的巧克力融合在一起的一块立体心型的大巧克力,象征着他们的爱情将经历酸甜苦辣依然如巧克力一样浓厚香醇。他要给安凌一个难忘的夜晚。
在吃沙拉的时候Pierre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几乎想象得到安凌会是怎样扑到他怀里,然后他们是怎样当着所有餐馆里的人热烈的接吻,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即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还有属于安凌的那份感动。但是安凌却没有丝毫将要被感动而提前应该具备的激动,或者说安凌的心此刻正被另外一种激动占据着,她依旧想着梁岩,对梁岩的突然变卦而耿耿于怀。
“Pierre,你说,梁岩这样是不是很过分!”安凌一边吃还一边撅着嘴。
Pierre心不在焉的为梁岩开脱道:“他有事情,你别太介意。”
安凌听到Pierre的话更加不痛快了,说:“呵,我介意?我才不介意呢!爱来不来,我还省钱了。当初不知道是谁口口生生说如果我论文答辩第一就请我吃大餐的,现在我请他,他倒居然摆架子不来了。要不来当初别答应啊!”
“临时有事他也不想这样的。”Pierre耐着性子解释。
安凌拿着手中的刀,像在学校里转笔一样转个圈,叹了口气说:“反正他不来也有你帮他开脱。我知道,你们是死党。”
Pierre试探性的说:“我来帮你庆祝不是一样的吗?我为你高兴啊。”
安凌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敷衍道:“对,有你在也不错啊,我知道Pierre对我最好了,哼,我现在才不稀罕我那破哥哥呢!”
Pierre高兴极了,连连说:“是啊,我对你绝对没得说的。”
安凌停下了正在咀嚼食物的嘴,看着Pierre,眨眨眼睛,不再说话。她知道Pierre对她的感觉,但是她对Pierre没有那种感觉,为此她才常常故意和Pierre抬杠,她希望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告诉Pierre,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爱恋的感觉。Pierre从来没有像她说过什么,所以在这种时候,作为女生,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装傻,这样才不至于两边都尴尬。
Pierre也停下来,看着安凌:“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啊,我吃东西呢。”安凌低下头看着自己快吃完的沙拉。
Pierre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还有五分钟写有“我爱你”字样的炒面就要上桌了,于是他深呼吸两口,用低沉的语气说:“安凌……”
安凌立刻打断他的话说:“知道啦,你又要劝我开心一点是不是,我说啦,我不会再介意今天梁岩放我鸽子的事情啦,你不要那么婆婆妈妈好不好?”
Pierre一腔热血刹时冲入脑,他涨红了脸,不知是失望还是生气,突然全身发抖,艰难的站起来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提梁岩。梁岩!梁岩!!梁岩!!!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梁岩!梁岩是有女朋友的,他没有告诉你。我也爱你,我没有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Pierre这段话是用中文说的,从前他都没有办法说得怎么流利,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超长发挥了。四周的法国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们。
这时候,炒面上来了,Pierre看着上面鲜红的“我爱你”三个字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安凌木头一样怔怔的僵立在那里,她脑子乱极了,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去想梁岩还是Pierre。Pierre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插在她胸口,她默默的流泪了,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梁岩。她觉得自己和Pierre都是受伤害的人,却没有想过给Pierre带来伤害的那个人也是自己。
Pierre眼睁睁的望着安凌流泪,内心在长时间的激动中短暂的平静下来,他什么也不说,出了餐馆。在他出门的那一刻,服务员追上来:“先生,您放在我们这里的礼物还没有拿回去。”
Pierre猛烈的扭过头,咆哮一声:“不要了!”然后摔门而去。
店里所有的人无论是食客还是店员都被Pierre卤莽的举动吓里一跳,惟独安凌没有。她像傻子一样依然站在那里。这时有人上前来问她:“小姐,您没事吧?需要叫家里人来接吗?这里没有回城的巴士。”
安凌机械的重复了一句:“‘家里人’?我有吗?”话说完,眼泪立刻就流下来了,接着她擦干泪水,对旁人微笑着说了句:“抱歉。”离开了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