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恋人(又名<左岸>)》庄黎子

2、第2章

　　左晓薇走了，留下一屋子的兰寇香水味和一个诗意却悲凉的网名——雨夜听雨。我不知道她丈夫是如何想到给她取这个名字的，在下雨的夜晚听雨声，似乎只有孤独的人才会做的事。或许一段幸福完美的婚姻需要一点点的忧伤来做调味剂吧。人们总喜欢在快乐和成功的时候回味当年的失意和孤寂，也只有在悲伤逆境的时候学会苦中作乐。

　　因为下午还要去19区的一个中文班授课，所以中午我草草地吃了几口面包和奶酪就出门了。记得刚来巴黎的时候怎么也吃不惯法国的面包棍和奶酪。面包棍僵硬无比，在路上遇见坏人，可以拿它自卫，而奶酪的气味又太大，不过一个月以后我就完全适应了，我没有理由不去适应。我不是一个爱做饭的人，只有周末才会做几顿解解谗。很多女学生在这边因为男友而不得不学会做饭，而也有些男生因为女生的烹饪技术才和她同居。
　　在国外，爱情和新鲜的牡蛎一样，是很奢侈的东西。只有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会浪漫，才会把爱情看得至高无上。爱情在这里更多的时候变成了一种依靠，相依为命表面上看和牡蛎的外壳一样坚硬无比，然而内部却也和牡蛎一样柔软得像一潭湖水，任何一点小小的挫折都会破坏这潭湖水的宁静，毕竟，爱情不是面包和奶酪，有时候，爱情可怜的几乎单单简化为一种人类生理的需要。

　　幸好我没有男朋友，假如李漾在这里，我岂不还要天天为他做饭，我想着都可怕。不过假如他真的在这里，我也不会一个人扛三十斤的米了。我没有想到，李漾在我心目中已经沦落为一个苦力的代名词，我真是越来越实际了。
　　实际在某种时候也是冷静，是的，我没有理由不冷静，每月200欧元的房租，还有上网费，手机，电话费，吃，穿和偶尔旅行，当这一切开销都化为一张每月都可以受到的一目了然的银行帐单时，我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还和从前一样潇洒和浪漫。

　　上完课从中文学校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种了,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我们15区的游泳馆游泳, 这同样是我每个礼拜的必修课，我从前并不是一个生活有规律的人，但现在，我的生活不得不变得井井有条，因为只有规律的生活才能给我带来一个坚强的体魄。一个人生活，没有比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更重要的事了。但每夜很晚睡觉的习惯我仍旧无法纠正过来，这么多年了，我很少在午夜12点以前入睡。
　　今夜一样，凌晨12点，我准时打开电脑，先查看一天的邮件，然后打开□□，不一定要聊天，只是看看。可刚一打开，□□的讯息铃声就响了，是雨夜听雨，我抬头看了时钟，以是凌晨一点了，我没有想到左晓薇她这么晚了居然还在网上。
　　“你好，也在网上呢？” 左晓薇先和我说话。
　　“是啊，我习惯晚睡，再说明天是礼拜天，可以睡懒觉！”
　　“和你一样，我也不爱太早睡觉，尤其是来巴黎以后，更加没有早睡的习惯了。”
　　“你来巴黎这么久，法语讲得这么好，真让人羡慕。”这是真话，我才到巴黎一年，说一口流利的法语一直是我的梦想。
　　“我不算讲得好的，我先生讲得那才叫好，你刚来，语言这东西说得多，自然就好了。”
　　“在巴黎七大工作辛苦吗？” 左晓薇是我在法国认识的第一个已经学业有成的中国人，我很想知道一个中国人在巴黎的工作生活。
　　“不会很辛苦，平时偶尔给大一大二的学生上几堂习题课，也做研究，一进实验室就穿白大褂，比我先生轻松多了，大学里每年的寒暑假怎么也少不了。”
　　“这我知道。”我回答她，可我不知道的是一个大学教师是如何可以穿BYBERRY和鳄鱼，还有开宝马第五系列的轿车的，我想，她先生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
　　“你先生是电脑工程师，工作很辛苦吧。”我希望可以和她谈谈她的丈夫，似乎她也愿意和别人说她的丈夫。
　　“是的，他主要搞杀毒软件的更新和改版。”
　　“难怪工作这么辛苦。”我其实心里想的是难怪她可以这么有钱。
　　我们聊了一会儿，凌晨两点种的时候我和她道了晚安，尽管此时我没有丝毫睡意，但已然是两点了，或许她早就想睡了，只是由于我们一直在谈她丈夫的缘故，所以她才会奉陪到底的。
　　左晓薇是一个很有风韵和涵养的女人，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但她的丈夫呢？梁岩又是怎样一个人呢？聪颖，英俊，浪漫，风度翩翩，还是热情，大方，气质非凡？我不置可否，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他一定是一个可以让女人为之倾倒的男人。
　　我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想这么多乱七八糟和自己没丝毫相干的事。可我从前是不会这样的，难道是他们二人给我带来太大的疑问和诱惑？

　　第二天晚上，还是那个时候，我又打开电脑，就像约好了似的，左晓薇又在网上挂着。突然间，我有一种感觉，她的丈夫并不完美，至少不会像她所描述的那样完美。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半夜一两点的时候还在网上闲逛，她的丈夫怎么可能是完美无瑕的呢？
　　“你又来了？”还是她先问我。
　　“是的，来看看，不过我想马上我得去睡了。明天早上8点半的课，不可以迟到。”我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和她聊，是自己的罪过。
　　“那你睡吧。”
　　“再见。”
　　我刚发完“再见二字，她又发了一条消息来。
　　“哦，对了，你下周末有空吗？我们家下礼拜天会叫一些朋友来家里热闹热闹，梁岩他周末过生日。”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么快就可以亲眼见到她的白马王子，“好啊。”
　　“那你周末下午坐地铁一号线，到PONT DE NEUILLY 下，然后打我手机，我来接你，好吗？”
　　我又是大吃一惊，NEUILLY！巴黎有名的富人区，和16区不相上下，内政部长NICOLA SARKOZY就住那。难道左晓薇也住那？天啊，看来她不是一般二般的有钱了。
　　“好的，下周末见。”我回了她就下线了，本来我还想问她是不是就住在NEUILLY，但想一想又觉得不妥，就罢了，反正下礼拜，一切谜底都将揭晓了。

　　这个周末，中午我早早吃完饭，然后洗了澡，真正的拿电吹风吹了头。在穿什么衣服上面，我着时费了翻脑筋，第一次去别人家，不可以穿得太随便，于是我挑了一条很典雅的连衣裙，临出门时带了一瓶昨天买的香槟酒。可是当我走到楼下，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拖泥带水，感觉别扭，于是又折回楼上，脱下裙子，从新穿上牛仔裤和米奇老鼠的T恤衫，人立刻就变精神了。心想管他的，反正我是学生，这样穿又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