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三季》一岁三季

5、剥给我吃

　　张桐树走到家的时候，徐山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徐山听到动静，也没有赏他一个眼神。张桐树把炉火又弄得旺盛起来，他打水，洗东西，翻出干净衣服。炉子上的水已经沸腾了，张桐树把水倒进去，又接了凉水。
　　不一会儿，张桐树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把洗好的板栗递给徐山。徐山翻着书，腾了一只眼看着已经脱干净的张桐树坐在大盆里，把板栗递给他，“剥给我吃，”徐山洋洋得意地指挥着他的小保姆，这小子真是，怎么逗他都没动静，没劲。
　　张桐树认真地剥栗子，直接放到了徐山仰过来的嘴里，忽然放大的脸让他有些不自在。徐山倒是没注意，他尝了尝板栗，真甜。
　　徐山的脚放到了张桐树的盆里，张桐树看着自己晒黑的皮肤上放了白色的脚，那脚在水里有些不老实地乱动，终于徐山似乎发现了什么，啧啧两声。
　　“小子，你不行呀。”张桐树发现他的眼睛看在那里，有些恼怒，羞红了脸。怎么想象这个画面呢，一个整天晒在太阳下的中原大男孩，他整个脸红彤彤的，徐山乐不可支。
　　“板栗是从老鼠洞里扒出来的”张桐树状若无事地说出来，随即他听到徐大少爷呸呸呸的声音，脚一踢指使着张桐树倒茶。
　　吃过饭后，张桐树累得没有看书就打算睡觉了，徐山觉得无聊，把大黄蹬到床的另一边，问张桐树为什么叫张桐树，问周玉梅怎么会嫁给这样的男人，语气里赤裸裸地嫌弃这样一个美人嫁给了张老二。
　　张桐树出生那年，已经是改革开放后的几年了，国内经济活力旺盛，高楼大厦平地起，夜晚的霓虹灯惹人眼。经济好转后，人们开始文艺复兴，修建好的马路两旁栽种的是法国引进的梧桐树，价格极美。那时的张国梁刚刚改行，磨豆腐来钱太慢了，他现在是有儿子的人了。他托人从外地带回来两棵桐树苗，用斧头断成几截儿，在水里泡了一夜，晚上搂着婆娘睡觉，被尿憋醒了，睡意惺忪，他就在泡树苗的桶里尿了一泡。桐树苗扎根开始长叶的时候，他那宝贝儿子出生了，干脆起名叫张桐树。那天晚上他在和宋光棍赌牌，手气出奇得好，可惜宋光棍最后输的底裤都不剩，就把家里老母留着配种的公鸡抵给张老二了。宋光棍看着张国梁拖着鞋走了，不禁感叹，这人真是好命。明明和自己一样也是好赌，偏偏长了一张好面皮，年轻的时候出去打工，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婆娘，长得和电影里的小明星似的。没想到这几年张国梁竟真的不赌了，老老实实地开始磨豆腐卖豆腐，没想到，他家媳妇一怀孕，这张老二就故态复萌了，他就知道，这么多年的死德性怎么可能轻易改掉。
　　张桐树年少的时候，他爹和他娘开了一个豆腐铺子，她娘每天泡豆子，烧大锅，他爹负责碾豆子，挑着担子卖豆腐，也算是有两年快乐时光，可惜那个时候，张桐树太小还不记事儿，他娘总是喜欢说，你还不记事儿的时候，你爹对你可好了。张桐树三岁的时候，他爹跟着别人干了买卖木头的事情，这张老二膀大腰圆的，力气也大，从此跟着别人就干了伐树的谋生，但是也没有攒住钱，张老二又犯了赌瘾，现在他的腰包圆得快，瘪得也快。
　　张桐树五岁的时候，孤山冲所在的大队里开办了学校，这小山沟沟里的小孩子或者大孩子都被一股脑儿的送到了学堂，大队的喇叭吆喝的是，读书改变命运。没两个星期很多孩子新奇劲儿一过，就开始逃学，那课本倒成了垫桌角很好用的一个小工具。张桐树对上学并没有表现出抗拒，他只是找到了一个事情可以做，而且意外地做得还不错。
　　张桐树到乡里上初中的时候已经是十岁了，张老二手气不错，腰包鼓鼓，张家媳妇晚上的时候在枕边吹吹风，张老二一高兴，想着将来儿子能够开着轿车来接自己，耀武扬威，就拿出钱把张家小子送到了县里上初中。张桐树为了省路费，星期天也不回家，等到农忙的时候回家帮忙。
　　初中毕业那年，张老二因为抽老千被打断了一条腿，在床上叫唤了三个月，才开始下床走动。那年，他唯一成才的小叔叔死了。张五泽考上大学后当了一个警察，后来被人害死了。张家小叔叔给张桐树讲过很多事情，将大山里的龌龊，讲大山外的大厦，讲这两者之间的横堑，讲他的理想，讲他要带动着大山的人民走向远方。后来他死了，死在了人生刚刚初露头角的时候。也是那一年，张老二说什么也不上张桐树上学了。
　　张老二自己不干活，让张桐树去背木头，收到的钱还要抢走大半。张桐树的钱很难攒，他要给母亲买药，还要维持日常花销，他要攒钱上学，可似乎太难了。张老二这个没出息的，还找了一个小三，被周玉梅发现了。周玉梅一生气，喝了一口百草枯差点死了，还好买的是假药。但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每个月都要买很高额的药。那次，张桐树生气，把张老二揍了一顿，还拿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