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三季》一岁三季

6、养了一只白眼狼

　　张桐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早上生物钟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地抱着徐山了。他小心翼翼地离开，拿着衣服到一旁穿衣服。他今天还要去帮工，走之前他要给母亲留一笔钱。至于张老二，他还在犹豫，母亲说他记事之前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快乐时光。
　　初春的山上到处是落下的树叶，枯黄的，一地。张桐树从上面走过，发出沙沙声。张桐树看到了一片野花，开在早春的山里，是紫色的，大朵的，点缀在上面的是黄色的芯，莫名他就想到了徐少爷。
　　日子匆匆过去几天。又是傍晚，一车车木头被运往粉料厂，车声轰隆轰隆震天响。张桐树拿着自己的工钱往回家走，这两天张老二没有拿他的工钱，张桐树心中已有猜测。
　　到家的时候，他先往炉子里添水，再烧火。徐山看见他回来，指使着给自己倒水。
　　“张家小子，我应你一个要求，还没提呢。”徐山坐在床上，他好久没有像这样天天休息了，没有人烦他，自己也不再压着自己，那根弦已经松了很久了，是时候要上紧了。

　　张桐树站起来，走向他，太阳已经落下山了，屋里的灯泡映着这个半大的孩子，这样冷的天他穿的有些单薄了，显出他的身板，还未长成的男孩，他似乎快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让我上学，在你的城市。”张桐树一直在寻找机会上学，他试着自己挣钱，无果，他其实也不知道上学了之后他可以做些什么，但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退学在初三的下学期，在那之前老师兴致勃勃地告诉他，有机会一定要去大城市看一看，那里的教育资源不是这里可以相提并论的。他还说，桐树啊，新中国现在发展很快，你要出去看看。
　　徐山倒是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继续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嘴里是周母晒的红薯干。大黄现在已经叛变了，他唯徐山马首是瞻，半点没注意张桐树。

　　张桐树洗完澡后，穿上衣服。他刚才听到张老二的动静了，今天倒是回来得早。张桐树甩甩自己的胳膊，向灶屋走去。周母端上来蒜苗炒肉，张桐树坐在饭桌上问母亲最近教堂人多吗，学了新歌吗。周母很开心给儿子分享，把自己最近知道的新鲜事都说给儿子听。
　　饭后，张桐树把饭刷洗好，盯着张老二，他的眼睛光亮，张老二看着觉得心慌。张老二有了儿子到处向人炫耀，他儿子的眼睛大又圆，睫毛长且翘，眉毛又浓又黑，将来说不定出一个关老爷那样的人物。
　　“你偷我的钱了。”张桐树对着张老二说道。
　　“混账小子，”张老二先是有些愧疚，他确实做了，很快又镇定下来，“怎么和你爹说话呢，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啊，你小时候花我的钱还少吗？”
　　“张老二你脸红吗，你羞耻吗？”张桐树也知道问这些话没什么意义，他听到自己在述说着什么，“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你知道我想要读书吗，你知道我每天醒来是什么感觉吗？”
　　张老二想要拿出点大人的气势，他从前也试着偷张桐树的钱，都没有找到，没想到这小孩还攒下了这么多，三四千块钱，也是背木头就是来钱快。张老二天天混迹在牌场烟酒场所，膀大腰圆看起来倒显得外强中干。
　　“读书能有你现在赚的多吗，况且你小叔叔倒是读成了，还不是早早就死了。”张老二本来还想指望着自己那个成才的弟弟捞自己一把，如今黄土枯骨，都不知道埋到哪了。
　　张桐树是忽然间动手的，快狠准，他的手里拿着的是烧火棍。张老二很早之前抽老千被发现被人打折了腿，养了很久才养回来。

　　徐山看到张桐树回屋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表情，继续翻着他的小说，这么多天他把金庸的小说快看完了。
　　张桐树的嘴角还在流血，一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和正值壮年的男人打了一架。他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可能断了，他的眼睛似乎带着笑，也不觉得疼。

　　堂屋里面张老二撕心裂肺地吼着，惨烈地骂着，他养了一个白眼狼，要打死爹了，他哭得鼻涕乱流，躺在床上，撕扯着周玉梅的衣裳，骂她教的好儿子。
　　周玉梅拿了她自己泡的药酒给张老二涂抹，她的眼泪不停地流着。张老二的两条腿都断了，她还能想象到刚才的画面。
　　张桐树不停地用铁棍打向张老二的膝盖，张老二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他的拳头也毫不留情地打向张桐树。周玉梅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这样突然，她知道这两天长老二忽然间有钱了，她心中有猜测这是偷的桐树的，但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张桐树把张老二抬到床上，坐在床梆上，他说，我会给你送终的，你就在家老实养着吧。
　　张桐树把钱从兜里拿给周玉梅，厚厚的一叠，红彤彤的票子，“妈，这是五千块，够你买药还有日常吃饭花销一年的，一年后我会给你寄钱。”
　　周玉梅哭泣泣地说到“咱们先给你爹看看吧。”
　　张桐树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回道，“妈，你知道他偷走的是多少钱吗？”
　　张桐树继续说道，“是三千块钱。你知道我去年才十四岁吗，我要背木头一天七八千斤，背上半年，其中有一半已经被他拿去赌了。你知道我想要上学吗？你知道，我今年才十五岁吗？”
　　周玉梅似乎有些惊吓，张桐树继续说道，“妈，我明天就走了，天一亮就走，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张桐树伸手抚摸一下母亲头上的白发，“这五千块钱，如果你要给张老二看病我是不会拦着你们的。不过你要想好，一旦这钱被用了，他的腿未必治好。你的药断了就没法照顾他了，到时候，腿没治好，也没有人给他做饭岂不是更惨。”
　　张桐树靠近周玉梅，他的声音变小，却很清脆，“况且，这样不是更好，他不能出去赌博了，更不会鬼混。”
　　张老二还在破口大骂，嚷嚷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白眼狼儿子。